第87章 要求 要有孕。
午睡起来的时候, 弦姒伸个懒腰,忽然感到一阵剧烈恶心。
她拿起身畔的痰盂就开始吐, 胃里翻江倒海。殿外的春儿和品儿等人闻声,急忙入内侍奉,见痰盂中空空如也。
“皇后娘娘,慢些……!”
春儿给弦姒轻拍着后背。
皇后娘娘中午并未食用难以消化的东西,喝了碗瘦肉粥,用了两只银丝卷,吃了些止渴润肺的杨梅,按理说不该有剧烈反应。
弦姒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出来,一直在干呕。缓了半晌, 喝了口春儿递过来的温水,胃里的恶心感仍分毫未减。
她病恹恹地倒在榻上, 面色灰败, 前些天好不容易调养起来的精气神,又被这一顿吐消耗下去了。
“娘娘莫不是有喜了?”
锦书年纪最长,通晓妇人之事, 怀着一丝希望又不敢确定。
一缕微音, 顿时燃烧整殿。
弦姒和春儿的神采同时亮起来,不敢相信,弦姒不是吃坏了肚子的呕吐,而是在害喜。
这不啻为一桩惊天喜事。
常听闻妇人害喜在怀孕后两三个月,皇后娘娘害喜却太早了。
此乃大事, 疏忽不得。锦书匆匆忙忙去请太医,同时命春儿去禀告圣上。
比太医到得更早的是圣上,函徵大步流星, 扑面而来带着风寒,径直到弦姒榻前,握住弦姒虚弱发凉的手。
显然,他也为这消息担忧着。
“阿姒,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的第一句竟然不是“你有喜了?”,他是真的不在意孩子,更在意她。
弦姒捂着小腹,道:“午睡一醒来便不住干呕,未知原因。”
函徵见她没大事,阴霾的神色稍稍晴朗,道:“平躺下,朕替你揉一揉。”
弦姒顺势从靠枕上滑落,函徵先是摸了摸她的脉象,心中有数,才将掌心搓热了,在她的小腹之上反复摩挲。
他的力道有轻有重,弦姒刚才喝了温水,恶心之感大大缓解。
想来,他究竟在她身边布下了多少眼线,她刚一恶心,他就如此神速地赶来?
“圣上……”弦姒半阖着眼酸懒懒的,略有惭愧,笑着说,“臣妾没事,您总是照顾臣妾,尊卑颠倒,手臂也累,快快停下吧。”
函徵莞尔:“朕不会累。”
弦姒眼皮短暂颤了下,决定告知实情:“圣上,臣妾可能有了您的孩子,害喜害得厉害。”
函徵刚才摸她脉象,并不似喜脉。
现在她的身体还没完全调理好,不宜仓促有孕,忽然有了实是对母体的一种伤害。
此刻,见她正满怀期待,不忍败兴,只含糊道:“别急,等太医来看。”
帝后相处了半晌,太医才越过皇宫规矩森严的千门万户,匆匆赶至。函徵免了虚礼,将拔步床的帘幕垂下。弦姒只露一只手臂,搭着薄薄的锦帕,让太医切脉诊治。
侍奉皇后娘娘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此刻素有盛妒之名的君父也在,目溅寒星,一举一动皆在君父视线之内,更让太医五内寒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连切脉的手都有几分抖,头皮一个劲发麻。
当着圣上的面,去握娘娘的手……
老太医感觉脑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他固然已经六十多岁,是个老朽了,圣上的悍妒可不管他多大岁数。
颤颤巍巍伸出手去,刚要碰到娘娘的皮肤,听闻圣上轻轻“咳”了声。
老太医吓得突然跪伏在地,服软道:“微臣冒犯圣上饶命,娘娘饶命。”
函徵正色道:“切脉便切脉,你抖什么?”
太医这样抖,跟自己也有病似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其医术。
“微臣有罪。”太医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探向弦姒的手腕,凝神片刻。
“太医,是否喜脉?”帘幕内的弦姒问道。
兹事体大,老太医不敢疏忽,阖目摸着确认了数遍,才道:“回皇后娘娘,您并非是喜脉。大抵因为夏季炎热酷暑,您脾胃郁塞,午睡之时窝到了胃部,气息淤堵,醒时才至于干呕。”
弦姒大为泄气,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有孕。
太医领了赏钱告退。
弦姒若有颓色,身如不系之舟,抚胸悲叹,刚才满怀期待的梦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函徵拨了下她额前碎发,比风还柔,同跟着悲伤:“孕事须徐徐图之,来日方长,卿莫要忧愁烦恼。”
“空欢喜一场。”她泄气抱怨道。
函徵将瘦弱的她捞起,放在自己臂弯,细细安慰,蕴含枕畔人最难以言说的情感。她的洗白与创伤,只有他懂。
“莫要挂怀。生孩子很痛的,朕已一再和你重申过,你为何不信。对于这件事,我们最好的态度是随缘。其实打朕内心深处,宁愿过继,也不想让你受剖腹之苦。”
她该知道,即便一辈子没有子嗣,他也对她的爱也不会有半分减损。
他瞳仁异常清澈坚定,对于子嗣,他已经下了十二分决心。
弦姒的心像湖底的烂泥,软得一塌糊涂,流下了泪,是酸涩的泪,酸得不行,也苦得不行,险些溺死在他的温柔谅解中。
若可以选择,她宁愿他对她不好。自古帝王家薄情,帝王家可以随时抽身而退,而嫔妃,陷进去了就真陷进去了。
她现在恰如在失流的泥坡里,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弦姒爱恨交织地推开他,可怜地流着泪,泪光含刃,发狠地命令,“函徵,你不许对我这么好。”
函徵被她弄得一愣。
弦姒的内心很矛盾。
就像以前一样,他残酷无情地处置她,关她禁足,剥夺她的一切,让她恨得心安理得,多好。
他曾经伤害过她,她原谅不了!
爱恨并不能抵消。
她宁愿被强迫,被压制,像五指山一样沉沉压她肩膀,让她无路可逃,无路可退,不用背负选择的道德压力,只能跟他在一起。
绝对的安全,绝对的确定。
像眼下这样,她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就会考虑未来,考虑祸福,犹疑反复,心事混杂,反而活着更累了。
她明明爱他,却因为他是帝王而不敢爱。怕付出了爱以后,将来得到的是伤害。
函徵神色渐渐变得严峻:“你竟然有这种要求。”
事实上,丰神轻柔而潇洒的大度模样,皆是他装出来的。他真正的内心一如她期望的那样,阴暗而凝重,病态而荒凉。
而且,他可以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扶她做皇后,给她一定的权力与自由,并非因为他发了善心。
他一直在用温柔的手法对她实行精神操控,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以道德上的愧疚绑架她,慢慢给她洗脑。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好人,种下了一颗对不起他的种子,她慢慢爱上他,不能离开他,更不愿离开她。
这手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她被感化了,一改之前的强硬对峙,开始对他主动示好,甚至直言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弦姒,你既然不喜欢朕温柔地对你,朕会好好制裁你,满意了吗?”
他冷冷地说着残忍之语。
这残忍之语凉飙袭人,非但没让她感受到冒犯,反而使她回到了熟悉的安全区。
真好,她能做自己,他也能做自己。
“现在,就跪下。”
弦姒还在榻上,但她可以跪在榻上。
“这是您的命令吗?”她顺从而木然地问。
“是。”
弦姒缓缓掀开了薄被,如他所命。跪在榻上和跪在地上没有任何分别,她永远是完全臣服的那一方。刚才她犯恶心呕吐时,他对她的怜惜,在进入角色以后烟消云散了。
这是彼此都熟的相处模式。
他能扮成她喜欢的任何样子。
“蹲下。”函徵忽然道。
蹲和跪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区别很大。在皇宫之中,跪是奴才天生就会的,奴才们都用膝盖走路,习以为常了,感受不到跪真正对尊严的伤害。但蹲,似乎很少有能用的场合。
弦姒做了七年的婢女,自然也是习惯跪,不习惯蹲。更何况,此时是在寝殿的帐中。
“没听见?”函徵催促。
弦姒咬着牙齿,缓缓调整,遵从他的命令。但是她多问了句:“为什么?”
“方便。”他简单而玄奥地解释了句。
弦姒愈加云里雾里。
方便什么呢?如何方便?
“方便行事。”函徵默默的微笑,宛若冻在冰层下,补充了句。
好像她的任何愿望,他都能随时随地满足她,会读心术一样,他是全能的。
蹲下来,弦姒的手自然和脚叠在了一起。
函徵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了两条银链,银链是用极细的西方精银打造而成,镶嵌着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镂空银色蝴蝶,大大小小,熠熠生辉,极美的艺术品。
弦姒预感到他要干什么了。
她急忙缩了缩,道:“臣妾只是说您别整日刻意的温柔,但没说要您这样。您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函徵扣住她的后脑勺,道:“皇后,既然冷漠就要冷漠到底,朕不关心你的感受。”
熟悉的毛骨悚然再度袭来,弦姒鼓起勇气,道:“臣妾有一个条件。”
“哦?”他笑了,“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说。”
他轻拽了拽她的头发,她敢挑衅他的权威,该当承受恶狠狠的后果。
弦姒从发根微微的扯痛中获得了足够的清醒,直白道:“这次,您要让臣妾怀孕。”
函徵顿时眯了眯长目。
“一次的功夫,你确定?”
“确定。”她挑衅道,“不然,就是您无能。”
“朕无能……”
函徵又气又笑地重复着,切齿道:“好。”
他决然敢答应,掷地有声。
“朕愿意一试。倒要让皇后看看,朕究竟是不是无能。”
抛开任何顾虑。抛开她孕疼不疼。
弦姒得他承诺,这才敞开心扉。
“那臣妾把自己交给您了,随您处置。”
函徵真想把她撕了,不过不急。
那两条蝴蝶链还没发挥应有的效用,函徵再不留情,也再不容她多说,将她的左手和她的左脚踝链在了一起,右手和脚踝链在了一起,镂银的蝴蝶哗啦啦作响。
弦姒放弃了对抗,感到了一种极端放松的感觉。
就像她已经陷入了沼泽,任凭如何扑腾无济于事,索性享受沼泽。
函徵做好了这一切,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推。
弦姒在左手左脚,右手右脚分别粘连在一起的情况下,重心极易失衡,向后仰倒。
关键是,此刻她穿着极其单薄的衣裳。
“您……”
函徵冷呵了声,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既然他的温柔不要,那就尝尝他的残酷。
“别呼救。”
他提醒。
在这皇宫之中,她实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莫如省省力气。
弦姒被阴影袭没,彻底失去主动能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