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和岑怀萧he线
山林寂寥无声, 八月初,天气炽热、草木郁郁。
枣红的马出现在山路上,马蹄嗒嗒, 尘灰四起。
马上, 是个年纪不甚大的姑娘, 眉眼温吞无害、澄澈似水,此时正低头看羊皮地图, 秀眉微蹙,愁云笼罩。
她背着包袱, 包袱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物什。且看她这身衣裳, 虽灰扑扑的, 但用料都是上乘,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只是不知怎的,孤身一人, 现身这荒郊野岭。
“簌簌——”
红豆不知怎的,一下子不走了,抬头喊了两声, 马蹄原地跺着。
桑杳一顿, 偏头看去。
“哟!小姑娘, 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知何时, 树后早已埋伏了许多山匪, 见桑杳发现不对, 便对视一眼, 笑的猥/琐,从树后出来时,手中还拿着砍刀。
桑杳一惊, 漂亮的杏眼瞪大,一下子慌了神。
她、她这是遇着强盗打劫了?
“你们、你们是谁?”桑杳问。
“我们?”
为首的山匪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小丫头,你来这宁县山,不知我等名号?看你这衣着打扮,该是富裕人家罢?怎的一人出行?”
“这荒林野坞的,也不怕遇着豺狼?”
他说完,笑的不怀好意的看桑杳,引得周遭几人哈哈大笑。
桑杳心下一沉,便知这是遇着麻烦了。
她慌乱片刻,咽了咽口水,在心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着急。
急有什么用?她无依无靠,还得自己想法子。
抓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掌心沁出汗来。
桑杳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
这群劫匪只有六七人,许是见桑杳不过一可怜女娃,骑着匹孱弱瘦马,再如何折腾,能怎样?
该是没多在意。
而且,这几人中,大都手拿砍刀,少数两个拿着麻绳。
麻绳应是留给桑杳和红豆的。
“你们到底是谁?我并未听过你们的名号。”桑杳嗓音发颤,怯怯的说,“我北上去商州城寻亲,我、我爹是商州城城主……”
那几人听到,又大笑起来。
“小丫头!这时候了还跟哥哥们说瞎话呢?!你爹是商州城城主?我他娘的还是城主他爹呢!”劫匪不屑一顾,“你若当真那般厉害,这出行没有个侍卫丫鬟都跟着?你知不知道现如今商州城什么境况?蛮夷屡犯,那商州城城主都想赶紧跑!”
桑杳浑身哆嗦,心道不好。
她夹紧马肚子。
“我、我没说瞎话……”
桑杳眼眶红了,硬着头皮说,声音好似病猫,那么弱、那么可怜。
“我真是去商州城寻亲的,几位大哥,你们好心放过我罢。若是要钱,我、我包袱里的银钱都能给你们……”
“钱?钱当然得给我们!丫头,哥哥看你长的也有几分姿色,不若跟我们回山上?那商州城现在兵连祸结的,你去那送死,哥哥们心疼啊!”
他们慢慢靠近。
桑杳一咬牙。
“驾——”
她狠狠心,立刻抓紧缰绳。
红豆长嘶一声,前蹄高抬,以一种爆发的姿态忽的冲破人群,将劫匪撞的措不及防,一下子撞出来个口子。
“抓住她!这臭丫头片子!”
劫匪被惹怒,气急败坏的喊。
桑杳死死地俯身马上,本打算孤注一掷,可一道划破长空的声音擦边而过,红豆被吓的骤然停下来,巨大的冲击力叫桑杳险些跌落。
她手脚发软,抬头看,原是那砍刀被甩出来,砸进树干三分。
桑杳浑身发抖,低头一看,自己的头发被削掉几根。
她闭了闭眼,牙冠都跟着发颤。
罢了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许是她命不好,今日该绝。
大不了跳下山崖一死了之,带着红豆一起,死了能有红豆陪着,也不算孤单。
“臭丫头,还敢啊——”
后面,一声鹰啼长空,劫匪的话音一下子变了,惨叫哀嚎。
一道劲风袭来,黑影从天而降,迅疾如雷,拔了剑便只身冲进人群。他侧身躲开一刀,手腕翻转、足尖点地,又快又狠的一剑砍断扔刀那人的胳膊。
转瞬之间,血溅三尺。
那人动作未停,剑锋一偏,寸寸精铁锻的极锋,割破空气发出刺耳铮鸣。
腕骨用劲,手背青筋浮现,待身侧山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早已人头落地、死不瞑目。
这山路窄,平日都是些老弱病残、三五成群之辈来,山匪们的武功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三脚猫功夫,也就扛着刀吓唬吓唬人,真遇到懂行的,跑的比谁都快。
这不,黑影一息夺两命,吓的这群山匪刀都拿不住了,吓的屁滚尿流、连连后退,作惊鸟般四下逃散。
跑之前,还不忘跟他们放两句狠话。
“你们等着啊!杀我兄弟,大当家的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黑影右手执剑,长剑被日光照的刺眼,剑端的血还滴滴往下掉,看着极瘆人。
待人真的走了,他才终于动了动。
剑入鞘的声音在死寂山林中格外明显。
桑杳颤颤巍巍转过身,看清那人眉眼后,杏眸睁大、震惊到不可置信。
“岑、岑怀萧?”
她喃喃道。
“你怎的会在此……”
男人抬头,微冷的、硬挺的眉眼,不是岑怀萧还能是谁?
岑怀萧朝她走来,一步步的。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他低声问。
桑杳回过神,喉咙发紧。
“……你怎么来了?”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不重,该是刚才杀人时不小心沾着的新血。
桑杳骑着马,好歹比他高出来半个头。
岑怀萧瘦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
他听她问话,却薄唇紧抿,不说话了。
“你一直,都在跟着我吗?”
岑怀萧抬头。
“我只想护你安全。”
却没否认。
两人对视,都沉默了。
岑怀萧怕她误会,忙又解释。
“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的安危,你孤身一人,又身体娇弱,我、我实在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桑杳看他满脸焦急不似作假,心软了下来。
“岑二少爷,这世道,本就是人命如草芥、混乱不堪,我若哪日死了,是天意,我不怨任何人。”她委婉的说,“外头风吹日晒的,你、你还是回去罢。我能尽我所能的保护好我自己。”
岑怀萧一听,气上心头,呛声问。
“如何自保?刚才那样吗?桑杳,你看那几个山匪意图不轨,你能如何自保?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
他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戛然而止了。
桑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还是湿漉漉的,好似含着一汪泪湖。
岑怀萧冷静下来,低低道。
“抱歉。”
“杳杳,我真的、真的只是太放心不下你了,所以才擅作主张来寻你。”
“当时温州城一别,我看你走,虽不舍得,但也想过天高任鸟飞。可我回了岑家,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我才发现,原不是你离不开岑氏的庇佑,是我离了你活不下去。”
他神情痛苦。
“我见不到你,家中你的物什都被我哥扔了。你知道吗?你刚走的那半个月,我整夜整夜的梦到你,我梦到你在外头被人欺负、遇到危险,我想保护你,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流泪。”
他呼吸很乱、很急促。
“我受不了,我要疯了,杳杳,你知道吗?我真的要被逼疯了。”
“每日睡不到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睡下,还总梦到你,你要把我逼疯了!你把我的心弄的那么乱,一走了之,倒是潇洒。”
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我跟着你,定然叫你气愤,可杳杳,被你厌弃和看不到你,我宁愿选择前者。”
“我来,我不求原谅、不求名分,我只求能日日夜夜在你身边保护你、看着你。”
“只是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听他说的话,乱七八糟、荒谬怪诞。
桑杳一脸震惊。
“岑怀萧,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他道。
他面庞几经痛苦,最终又变成沉静。
“杳杳,你可怜可怜我罢,你叫我跟着你罢。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看在我曾帮你逃出温州城上。”
桑杳就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是啊,他们曾经的情分、他曾对她的恩情。桑杳太容易心软,太容易被情啊恩啊的什么挟持。
岑怀萧求她,迫不得已。
在桑杳心中,曾经高大的、不可一世的岑怀萧,如今好似丧家之犬,向她摇尾乞怜。
真是……荒唐。
岑怀萧像一根紧绷的弦,垂首,失魂落魄的,只等桑杳一句应允或冷拒。
可桑杳忍心拒绝吗?
不忍心的。
过往种种,无论恩怨情仇,杂糅在一起,什么都分不清。
桑杳顾及太多,便对他爱嗔交加,更不知如何了。
而岑怀萧和她都清楚,沉默便是变相的同意。
岑怀萧鼻尖泛酸。
他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牵着红豆,领着她俩继续沿着山路走下去。
“刚才很聪明,还知出其不意、打他们个措不及防。”岑怀萧找话说。
桑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好似随时都会离开。
她抿着唇,垂下眼睫。
“红豆很厉害,只是尚且年幼。”
她轻轻道。
岑怀萧轻抚着红豆的鬃毛,心里庆幸。
庆幸当时真的喜欢她,为她寻来汗血宝马,亲自教她骑马。
“我刚才听到,你要去商州城吗?”
桑杳摇头。
“我乱说的,并不知接下来要去哪里。”
温州城一别,到现在已有五月之久,桑杳四处游山玩水,逍遥自在,虽偶尔磕磕绊绊,但这一路来也算顺利。
她漫无目的、随遇而安。
走到山外,她便观千山翠影。走到水前,她便看湖光潋滟。去了县城,就喝口茶馆的茶、听两句当地趣事。去了村庄,就逗逗村口的狗、同河畔洗衣的老妇闲聊。
总归无拘无束、自由烂漫。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虽然会被无良商贩骗钱、会被恶犬呲牙、会因客栈无房而在街头流浪。
但她不觉得苦。
岑怀萧点点头,隔了片刻,又问。
“那,要不要去商州城?”
桑杳想了想,轻声问。
“刚才那几人不是说商州城如今兵荒马乱的吗?”
岑怀萧嗯了声。
“从半年前便开始了。”
“商州城是北境三城最靠外的一座,我还在北境时,北蕃便蠢蠢欲动,我走了,他们便猖狂了。”
“去看看罢。”桑杳便说,“反正也不知去哪儿好。既北境你熟,我去了,也不至于走丢。”
岑怀萧轻笑。
“哪里会叫你走丢。”
桑杳问,“你孤身一人来的吗?你怎的知道我在这里?”
岑怀萧抿着唇,低头,看地上黑影掠过,又消失不见。
“我一路打听来的。”他含糊道,“你那时往北走,我便顺着往北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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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概3-4章完结
本来想先写哥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写写成弟弟的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写了很多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