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和岑怀萧he线/完
“回京都两年, 还这么不着调啊!”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枯树枝子簌簌作响,三人费劲儿的爬上巨石上, 喘着粗气。
“慢点。”岑怀萧扶着桑杳, 低声提醒。
桑杳脸都白了, 脑袋嗡嗡的。
这儿空气中满是沙尘,一呼吸, 呛进肺里,再开始咳嗽, 整颗心都得跟着使劲才能舒服些。
她跟岑怀萧摆摆手,懵懵的往石头中站站, 怕自己体力不支昏过去, 从石头上滚下来。
岑怀萧心情好了许多。
“这块石头是前几年打仗的时候,商州城的百姓不知从哪儿运过来的,说叫我们扔去北蕃, 看看能砸死几个人。”岑怀萧笑着解释,“能运过来就够费劲儿了,还抛过去。后来实在没办法, 也就不了了之了, 扔在这里, 也算是两地界碑。”
周德佑抬手挡着太阳, 往北一指, 转头跟桑杳喊, “过了这块石头, 就是北蕃境地!这段时间,那群胡人猖狂得很,隔三差五的就来骚扰商州城!哼!也就看岑二不在!”
“岑二, 你既来了,便先别着急走!他们肯定都不知你来,你悄摸的在军中等着,等他们再来进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我倒要看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了!”
岑怀萧跟桑杳一同坐在石头上,叫周德佑的阴影帮他们挡着刺眼的日光。
闻言,岑怀萧嗤笑。
“我给你打仗?姓周的,你看我偷溜出来不自在是吗?我怕我仗没打完,京都便派人来把我抓回去了!”
他们在营帐中,岑怀萧已经把京都现在情况简单跟周德佑说了遍了。
周德佑轻哼。
“那三殿下平日不是最和善吗?我还记得我进京时候,那些个皇子见我粗人一个,都不搭理我,也就三殿下给我个好脸。”
岑怀萧不屑一顾,嗤笑出声。
“周德佑,你真真是蠢的令人发指。那三殿下搭理你个莽夫,还不是看在我岑氏的面上、还不是看在我的面上?就你?你爹当个芝麻官儿,你觉得谁能看得上?”
周德佑一下子受不了了,转过身跟桑杳告状。
“妹子,你看看他!这人怎的还这副嘴贱毒舌的样子?”
“岑二,你这嘴巴怎的到了京都没被人打死?!那次来淮州城我还以为你转性了,灭顶之灾面前也要跟好兄弟见见面,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还死性不改!”
周德佑气的不轻。
桑杳掩着唇咯咯的笑。
岑怀萧被周德佑劈头盖脸一顿骂,不仅不生气,反倒听着桑杳的笑,也恬不知耻的跟着笑。
“傻乐个什么!”周德佑破口大骂。
“行了行了,你这人怎的一点玩笑都开不得?说你两句就闹脾气,怪不得那些兵看你绕道走。”岑怀萧乐呵呵的,“我这趟来,不是专程来看你的,是来陪人的,你知道吗?”
“我这朋友金贵着呢,天热了也哭天冷了也哭,有点动静就怕,胆子小、眼泪多。”
“等胡人来的时候你给我报个信儿,我带她先躲起来。”
桑杳被他揭了底,哪里还能坐的住。她涨红了脸,赶紧坐直否认。
“哪有?那是因为你从前老是吓唬我,我、我胆子大着呢!”
“你瞧瞧,说话细声细气的。”岑怀萧跟周德佑笑道。
桑杳推了下他。
岑怀萧一个没注意险些被她推下巨石。
“好好好!不害怕不害怕!”岑怀萧不打趣她了,轻咳两声,对周德佑正色道,“我能跟你留下,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把她安顿好。”
“打起仗来,舞刀弄枪的,难免有危险。我怕她伤着,这边物资匮乏、局势紧张,忙起来兴许顾不上她。”
桑杳看着他,好奇问,“你要放我离开吗?”
“我不跟着你活不下去。”岑怀萧老实道。
周德佑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暂且去隔壁城待着,胡人来,算起来也不过这几日,我露了面,也算叫他们心里有底,知晓我已来了北境。”岑怀萧道,“京都有岑氏、有三皇子。他刚登基,内忧外患、政局不稳,定然忙的焦头烂额,也不至于像他父皇那般整日猜忌,生怕边关有谁趁机篡位。就算他知道、他介意我来,还有我哥镇着他呢。”
桑杳抱着膝盖,歪头看他。
“我不要等你,我要自己走。”
岑怀萧耍无赖。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忍心把我一人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吗?你再这样,我不活了。”
周德佑从石头上跳下去,大步回营,懒得再听。
桑杳拍拍屁股起身,也要跟着离开,被岑怀萧抓住腕骨,不肯罢休。
“杳杳,你怎的说话不算话?你走了,我哪里能静得下心打仗?”
桑杳被他这副几乎痴情模样吓到了,赶紧甩开他跑开。
“我开玩笑的!你别这么肉麻呀!”
撒娇反被嫌弃的某人:“……”
三人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商定下来,将桑杳送到十几里外的丰州城,待这半个月,胡人安分便启程离开。
次日清早,吃过早饭,一行人便动了身。
“你先跟周将军去罢,叫士兵送我去便可。”桑杳推开非要黏着她的岑怀萧,“周将军不是还有正事要跟你商议吗?人家在后面、都在后面看着你呢。”
城门口,周德佑抱着胳膊,频频朝着这边观望。他周遭应该都是岑怀萧从前的旧友,再不济就是旧部,总是相处不错,此时此刻,大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说说笑笑。
桑杳还是觉得害羞,不太想跟他再在门口缠着。
旁人看起来,好似他们黏黏糊糊的。
岑怀萧眼睛就没离开桑杳身上。
“我送你,安心些。”
桑杳把岑怀萧扒拉她胳膊的手拍下来,怎么都想不明白,从前张狂自负、不可一世的岑怀萧怎的像条狗一样黏人。
“你安心打仗,别死了就行!”桑杳赶紧推开他,抱紧包袱、牵着红豆,“快快快!快回去,不然别跟着我了!”
岑怀萧一脸受伤。
桑杳被他这示弱服软的样子吓的不轻,用一种格外陌生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几眼,赶紧上马就要走。
岑怀萧眼疾手快的拉住。
“行行行我不跟着,你别自己走,叫他们送你。”岑怀萧赶紧拽着两个士兵,“保护好她!掉跟头发我打死你。”
桑杳甩了甩缰绳。
“红豆,驾。”
红豆马蹄嗒嗒的走了。
走出好些路,桑杳一回头,发现岑怀萧还站在原地看她,见她看过来,赶紧摆摆手。
“回去!回去!”
桑杳扯着嗓子跟他喊。
她喊了两声,感觉岑怀萧耳朵聋了,也不听,白受累,便清清嗓子,不理他了。
“嘿嘿,岑将军跟姑娘感情真好,我们还未见过岑将军这么……额柔软的一面。”
士兵甲挠头傻笑。
士兵乙也忙着点头:“是啊是啊!从前哪里见过铁汉柔情?今日真是长见识了!姑娘御夫有方!我们自愧不如,厉害厉害!”
桑杳尴尬的无地自容,只能干笑两声,“谬赞谬赞。”
原来岑怀萧算是这群人中有文化的了。
他们到了丰州城后,把桑杳安顿好,便离开回商州城了。
虽两地距离不过十几里路,但城内光景确实天差地别。
商州城太靠北了,隔着一条看不清、摸不着的界限,屡遭侵/犯、屡受重创。
而丰州城,街上欢声笑语不断,随处可见的商贩孩童。
与启楚其他的城倒是没多少差别。
桑杳住在客栈二楼,屋内干净整洁、安静舒适。
她来的时候,天快黑了,简单用过晚膳,便没什么事情了。
岑怀萧被北境军事缠身,而且,他是偷跑出来的,也没带什么暗卫,他一不在身边,便没人纠缠桑杳了。
窗户被放下,屋内点了几只蜡烛,火光微弱。
桑杳的包袱还扔在床榻上,一动未动。
现在,她起身带着红豆离开,就算岑怀萧想找她,也要等半个月,甚至更久之后。
他第一次寻到她,是运气、是意外,现在,他还有这个运气吗?他还能找到她吗?
半个月,桑杳能跑到天南地北了。
外面的热闹被隔绝,屋内昏暗又寂静。
桑杳坐在凳子上,胳膊交叠,垂眸沉思。
要走吗?
一走了之,孤身一人。
来的时候,岑怀萧再三叮嘱,说他半个月后,顶多二十日,一定来看她,叫她有什么事跟当地城主说,周德佑打点过,不会出事。
他不会来的。
桑杳指尖轻轻点着桌案,长睫垂落,遮掩住眼底模糊不清的情绪。
商州城内,一扫从前的灰败气氛。
虽败仗连连,军队现在却格外士气高涨、亢奋激动。
岑怀萧换了身衣裳进来,跟周德佑对视一眼,默契到不需要再说多余的废话,便开始进入正题。
他们几位主将商讨一个晚上,便做下决定、选好计策。
之后,自然而然的开始操练军队、布置陷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胡人躁动。
这种久违的和刀剑、血肉、枯骨、厮杀做伴的滋味叫岑怀萧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他的体内,曾经熄灭的火又重新复燃,以燎原之势席卷回来。
只是这次,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玩命、无所顾忌。
他有了牵挂、有了牵绊,过往的疯狂现在回想,竟也觉得后怕。
胡人第一次进犯,是桑杳离开两天后的一个夜里,巧被岑怀萧和周德佑巡查查到,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屁滚尿流。
周德佑放走了几个小喽啰,叫他们带话回去。
“告诉你们头子,就说你岑爷爷回来了!曾经的仗,咱们一笔一笔清算!”周德佑狂得很,趾高气昂的,“不把你们打的头断血流,他岑怀萧不会走的!”
岑怀萧在后面听着,觉得脸热,勾唇笑出声来。
“你若打不过,得被他们笑话。”
周德佑跟他挑眉。
“你都放话了,我自然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啊。”岑怀萧丝毫不惧,眉宇间的疏狂和意气风发叫人觉得晃眼。
接下来,岑怀萧带着北境那点军主动出击,出其不意、诡计频出,打的胡人措不及防,岔子不断。
北境的军中都是些残兵败将,京都忙的焦头烂额,也不顾上这边,故而北境状况不怎么样。岑怀萧也顾及这点,未曾同胡人生面对抗,只希望能靠着自己曾经那点恶名,叫他们知难而退。
然而谁都知道,这一仗,注定是要打的。
岑怀萧数着日子。
桑杳不在的第十三日,胡人带兵夜袭。
岑怀萧和周德佑领兵作战,商州城内的军民,能走路的,都出来抵御胡兵了。
这一仗,打了三日,三日后,胡人几乎折了七成的兵力,仓皇撤退。
估摸着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这一仗,打响了北境军的名号、打响了启楚的威名。
北境的军在一日,启楚便不会任由外敌挑衅、猖狂。
代价便是岑怀萧重伤不醒、周德佑断了两根指头,商州城几乎满城血雨。
“一将功成万骨枯。”
周德佑坐在帐篷外头,看着士兵担架上运不完的尸体,感慨的说。
“岑二这段时间总是睡不好,夜里惊醒,神色慌慌。”周德佑说,“他从来不会为战事这样,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同他上战场,他便总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桑杳揪着手指,低头沉默。
“你们的事情我并不大清楚,但,桑姑娘,无论如何,怀萧这人交付真心,便定会为此舍生忘死。”
“他从前被他哥丢进兵营磨磨性子,刚来时,跟山上的野狼崽子似的,不服管教、不听使唤,总是倔,总是犟。”
提及往事,又是恍惚。
“他不跟我们说话,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狂傲的不行,我们那时候都嫌他太装,孤立他。但是后来,慢慢的混熟了,他虽不说,但我们也都清楚,在他心里,我们到底有些份量。”
“不然,也不至于这次来,明明没人要求他、逼迫他,他还这么拼命。”
周德佑站起身来,抬起裹着纱布的手拍拍桑杳的脑袋,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进去看看罢,他还未醒,不知有没有做噩梦。若是做了,你在,兴许好些。”
桑杳被他拉起来,点点头。
周德佑是将领,还有许多事要做,不便同桑杳闲聊,又叮嘱几句,便被士兵喊走。
桑杳在门后又站了片刻,才进了帐子。
帐内很安静,点着台油灯,血腥味比外头的还要浓。听军医说,岑怀萧伤的极重,被送回来时担架上都是血,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去,伤不至死,但怕他流血过多至死。
桑杳走到岑怀萧身边。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不说话,脸色苍白憔悴,胡子拉碴的,就睁着眼看她。
桑杳在他身边坐下来。
“疼不疼?”她轻轻问。
岑怀萧身上都被包着差不多了,看着可怜又好笑。
岑怀萧呼吸均匀。
“我还以为,你早跑了。”他沙哑着嗓子开口,说的很慢,“还算你有些良心。”
桑杳哼笑,“我早跑了好几遍了,你不知道罢了。”
“跑了还回来?怎么,舍不得我?”
岑怀萧笑着问。
桑杳伸出一根指头戳着他的脸颊。
“舍不得你?我这是趁你病、要你命!你之前那么欺负我,真当我受气包?呵呵,这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岑怀萧的脑袋被她戳的一晃一晃的,他也不恼,反而乐在其中。
“那正好,我作恶多端、罪不可恕,杳杳若是能欺负我一辈子,我便知足了。”
桑杳把手收回来。
也不知他到底怎么了。
桑杳都怕扇他一巴掌,他还能笑呵呵的舔她手指。
“你哪日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把你丢下自己走。”桑杳说,“我是看你可怜,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才留下来陪陪你,等你好了,我就走了。”
“那不正好,我跟你一起。”岑怀萧道,“我人高马大的,你摸摸,肌肉硬的,出门多唬人?我给你当马夫、当侍卫?”
桑杳捏着他的鼻子,不叫他呼吸。
“我有钱,找你?我怕引狼入室。”
“啧,我不要钱,上赶着也不行吗?”
桑杳放开他,那他被角擦擦手指,瞥了眼他期待的模样。
“你不留在北境吗?外头有许多人都关心你,叫我来看看你好些了没。”
“反正如今三殿下登基,岑氏又如日中天了,你想留下来,轻而易举的事。”
岑怀萧从胸腔里闷出笑来,笑了一般忽的又开始咳嗽,吓的桑杳从他床边跳起来。
“……不碍事,不碍事。”
他脸涨得通红,好歹缓过来了。
桑杳不敢过去了。
“他们哪里值得我留下?相较于他们,我倒是觉得我更需要你。”岑怀萧道,“我好累啊杳杳,你再说两句伤心话,我不活了。”
桑杳赶紧往后推,作势要离开。
“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我说不清了!”
岑怀萧:“……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桑杳撩开帘帐的手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岑怀萧。
“你好好养身体,我在丰州城买了好几件衣裳,红豆年幼,都快背不动了。”
“今日天气好,我得把红豆牵出来晒晒太阳。等红豆哪日长大了,好帮我驮着我的家当。”
岑怀萧看着她,胸腔有股呼之欲出的迫切的情绪,只是看着她,就好似浑身都被填满。
“北境的天恶劣,外头都是风沙,出门小心,千万小心。”
“我等你回来。”
桑杳摊手。
“要是不迷路的话。”
她从营帐里出去。
“周德佑!给她带路!”
走了两步,帐篷里传来岑怀萧撕心裂肺的喊声。
周德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着急忙慌的。
“怎么了怎么了?!”
桑杳快走两步,牵着红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