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柔肠受尽尘间辱 “桑杳,你
在韦氏心里, 桑杳是配不上岑家的谁的。
她看不起桑杳。
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看不上桑杳。
她软弱、怯懦、无能、蠢笨。
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这种人, 除了当床伴亦或是情人玩玩, 还能有什么用处?
妾室?
桑杳的身份, 配得上岑怀宴或岑怀萧的妾室吗?
岑家祖辈下来都是簪缨世家、高门大户,虽不看重子女婚配另一半的家世,但论品行脾性,桑杳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韦氏淡淡的垂下眼睑,停了片刻,才失了兴趣,收回目光。
“随你便, 反正岑家家大业大,让你混口吃的, 倒也要不了多少银钱。”
“你若想着赖在岑家一辈子, 总该拿出些报酬来,不然,当个蛀虫, 叫人看不起。”
桑杳脸色惨白,死死地咬着唇, 整个人身体微微的颤,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夜被韦氏三两句直白的话敲碎敲烂。
她攥紧衣角, 心底却升不起任何的怨念。
只有害怕、紧张、无措。
“我、我不会待那么久的……”
桑杳讷讷解释。
韦氏没吭声,也没理她。
桑杳背脊一僵, 她眼睫忽闪着,悄悄看了眼身侧的岑怀宴,又收回目光。
姿态更低、更可怜了。
“行了, 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韦氏道。
“吃饭罢。”
她动了筷,便没人敢说话了。
饭桌上,除却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响,咀嚼声、呼吸声、连带着桑杳如雷贯耳的心跳声都变得极其的微弱。
一顿饭下来,桑杳没吃几口饭,心里惴惴不安、慌乱局促。
等岑怀宴放下碗筷,桑杳立刻跟着住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无措的看着他。
岑怀宴瞥了眼桑杳,淡淡道。
“我与母亲有话要说,你若觉得无聊,便先回鉴心院。”
桑杳站在岑怀宴身侧,想抓他的衣角,却又被他过于冷淡平静的眉眼吓到、被过分肃静的气氛吓到,手停在半空,放也不是、抓也不是。
最后,桑杳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很颤。
“可以的……”
“可以什么?要回鉴心院?”
岑怀萧看不下去了,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吊儿郎当、懒散随性,他不耐烦的蹙了下眉,轻啧一声。
“我说桑杳啊,你搞明白自己现在什么身份了吗?”
他语气太冲、说话太难听了。
桑杳胆子很小,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往岑怀宴身后躲去,睁着一双怯怯不安的眼睛看着他。
岑怀萧盯着那双眼,目光很沉。
带着桑杳熟悉的、浓郁的占有欲和情/欲。
桑杳脸颊发烫,被岑怀萧这般骤然撕破脸皮,整个人都手足无措。
韦氏还未离开、岑怀宴还未离开。
他们四个人站在几乎是肃穆安静的前厅,站在华贵低调的屏风后。
桑杳整个人都暴露在众人眼中。
韦氏意外的眼神、岑怀宴冷淡的目光,还有岑怀萧赤裸的欲望。
桑杳的唇微微发肿,被自己咬的深红。
桑杳张了张嘴,却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来。
而岑怀萧呢?
岑怀萧看到桑杳这样无意识的依赖岑怀宴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咬牙切齿、一腔怒火。
“躲什么躲啊?”
他说话态度很恶劣。
“桑杳,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住在岑家,吃我的喝我的,要你报答我跟要你命一样,怎么,桑家就是这样教你的?”
“岑怀萧。”
韦氏淡淡喊。
“哪里值得你这般动怒?”
桑杳脸上血色褪尽、摇摇欲坠。
长而卷翘的眼睫摇曳着,如同狂风暴雨中枝头那抹春。
“母亲,哪里不值得?”
岑怀萧嘴角扯起讥讽的笑来,漆黑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桑杳。
“桑杳,你说是不是?”
“之前我愿意陪着你闹,看你每日装桑婉装的可怜兮兮,没拆穿你拙劣的模仿,但是现在,你觉得你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吗?”
“你又要躲着我,是不是?”
他每说一句,心里的怒火就旺一分,桑杳的心就冷一分。
“你也不要觉得羞耻,脸面、尊严,这种东西,对你来说也算是可有可无罢?”
“你现在不是我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子。”
难听。
特别难听的话。
桑杳整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着,难以呼吸、难以跃动。
桑杳踉跄两步,堪堪站住。
“你还要住在鉴心院?”
岑怀萧饶有兴趣的笑着道。
“跟自己嫡姐的丈夫睡同一张床,桑杳,你觉得恶心吗?”
“我哥现在跟你姐还未曾和离罢?”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爬床吗?”
“我哥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岑怀萧露出森白的牙,笑的危险,分不清是否是玩笑话。
“你既然想攀高枝,既然想求安稳,怎么不腆着脸来找我啊?”
“起码我对你这孱弱的身体和勉强看的过去的脸,还算——”
“岑怀萧。”
眼看着说的话越来越恶俗难听,岑怀宴微微蹙眉,冷声打断。
岑怀萧瞥了眼岑怀宴,轻嗤一声。
“怎么,哥,你真看上她了?”
“岑怀萧,管好你的嘴。”
岑怀宴警告的看着他。
“这里不是北境军营,你说话,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些。”
眼看着两人之间,那股对立的、刺骨的气氛愈发强烈,韦氏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不过是个女人,值得你们这般剑拔弩张?”
她蹙着眉,冷声呵斥。
“岑怀萧,你今日吃炮仗了?火气这么大?”
“母亲,我是肝火太旺了。”岑怀萧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看着韦氏,咧着嘴,磨着尖牙,仿佛某种准备狩猎的野兽。
“偌大的岑氏,女人少得可怜啊。”
“过了年,我也快及冠了。”
“您看看京都那么多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及冠前一堆侍妾美婢?我知道岑氏家风严苛,但您也体谅下我行吗?”
“北境环境恶劣、外邦屡次来犯,我打仗,又顾念着您的嘱托,不与那些士兵将领般找军/妓俘虏,憋了这么久,倒也烦闷躁郁呐。”
他毫不顾忌的把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剖出来给韦氏看,说的话那么情深意切、真诚相待。
韦氏沉默了。
“桑杳充其量不过是个桑家拿来讨好岑家的玩意儿,玩玩罢了,就算玩死了,桑家敢说一句话吗?”
岑怀萧继续懒散道。
“母亲,玩玩而已,我又不当真。”
他又看向桑杳。
眸中含泪、莹莹闪烁,可怜可悲的站在那里,浑身发颤瑟缩。
看的岑怀萧喉结滚动、一股热流汇入下/身。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扯出来一个几乎是恶劣的笑容。
“哥,你不是要跟母亲聊吗?不如今晚,桑杳就送去明心院罢?”
岑怀宴眸色很沉、很冷,他看着岑怀萧,眼底酝酿着化不开的浓郁情绪。
忽的,岑怀宴一顿。
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裳。
岑怀宴微微垂眸看去。
是桑杳。
桑杳脸色很苍白、很脆弱,整个人看着更加瘦削弱小了。
她抓着岑怀宴的衣角。
甚至连腕骨都不敢碰,只是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
“不……”
她无力的、绝望的低低道。
那双眼睛里,乞求、痛苦,混合着很微弱的依赖,融合搅动着,铸成那双怯怯的杏眼。
“不要……”
她几乎要哭了。
岑怀宴却微微抿着唇、蹙着眉,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这般模样,倒是叫桑杳更加害怕了。
桑杳又往岑怀宴身边凑了凑,离得很近,鼻腔都被岑怀宴身上的冷香充斥着。
“不要……哥哥……”
心里很慌很乱、纷乱无序,桑杳怕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喊。
哥哥。
又是这个词。
岑怀宴敛下神色,垂眸,很淡很淡的看她。
“不要什么?”
岑怀宴开口。
桑杳仿佛抓住了某种生机,眼底漾起很细弱的光亮来,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用力,指尖都泛着白。
“不要把我送去明心院……我不想去……”
她几乎是哽咽的求他。
桑杳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不可忽视的事情。
岑怀萧虽话难听,但每一句,都是残忍的真实。
在场四人,除却她,另外三人,同根同源、血浓于水。
她是外人,岑怀萧与岑怀宴确实至亲手足。
可是桑杳太害怕了。
她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是最本能的求岑怀宴。
不要把她送给岑怀萧。
不要。
她怕。
她怕岑怀萧的欲望蓬勃,怕岑怀萧的满嘴讥讽,怕岑怀萧的高大身躯,怕岑怀萧的炽热温度。
她更怕跟岑怀萧坦诚相待之时,岑怀萧嘴里吐出来的锋利如刀绞的荤话。
桑杳可以想象的到。
她会很难堪、很痛苦、很绝望。
“不想去?”
岑怀宴低着声音问。
“桑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想去?”
他语气很淡,眉眼很平静的看着桑杳。
那双眼里含着泪、含着情,透过朦胧的水雾看他,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不真切,却足够叫人为之动容。
桑杳听到岑怀宴的话,喉咙干涩。
她张了张嘴,竭力想说出来什么,解释什么,可却如鲠在喉。
她摇摇欲坠,抬手抓着岑怀宴的腕骨,狼狈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砸在厚重的地毯上,砸在岑怀宴的衣袖上。
“哥哥……”
她哭着喊。
声音很轻很痛苦。
岑怀宴指尖微微蜷缩着,感受到腕骨的触觉,不自觉的捻了捻手指。
桑杳的肩膀碰到他的胳膊,细微的骨感叫岑怀宴不得不站住,给她依靠。
桑杳的腿软了。
因为害怕。
她很小心翼翼的抓着岑怀宴,很谨慎再谨慎的轻轻靠着他。
她太害怕了。
她一直在哭。
她很不安。
她的不安,蔓延在屋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谁也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桑杳哭的更厉害了。
她也不出声,只是低着头,泪如雨下,阴雨连绵不断。
死死地咬着唇,饱满的唇珠泛着红,下唇肿胀,鼻尖泛酸、眼眶发涩。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她?
桑杳绝望的想。
苦思冥想却也总是找不到答案。
是因为她太笨了,还是因为他们太坏了?
桑杳腿一软、手一松。
无力的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厚重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细微的疼叫她泪更加汹涌。
那股微弱的重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侧难以忽略的瘦小的身体。
岑怀宴仍旧平静。
岑怀萧也只是懒懒的、恶劣的笑着。
而韦氏,按了按眉心,似是乏了、累了。
对于桑杳的痛苦,好像没有谁当做一回事。
“大人……”
她姿态很低、很虔诚、也很绝望。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罢……”
她哭的满脸泪痕、胸口起伏着,身体瑟缩着、颤抖着,难以抑制、难以停止。
饭菜的香味渐渐的淡了,冒着热气的茶水也渐渐的冷了。
烛火摇曳着,只留下桑杳低低的呜咽声。
桑杳弯下腰、低着头,额角几乎要碰到岑怀宴的衣角,后颈那抹白晃眼。
她蜷缩着,看着更加弱小可欺了。
整个人缩成一团,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态把自己保护着。
三道目光,或冷或热,或随性或探究,落在她过分单薄的背脊上,压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很久,桑杳浑身发冷,才听到一声很淡的声音响起。
她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话了。
“蠢得可笑。”
“之华,带她去鉴心院,别在这碍眼。”
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
是岑怀宴的斥责、还是岑怀萧的厌烦。
她都分不清了。
只是浑身发冷、头脑发昏。
之华推门而入,垂着眸,神色不变的扶起来跪着的桑杳,微微用力,托住她发软的身体,行了礼,慢慢的搀扶着桑杳离开几乎让她窒息的屋子。
屋外是冷的。
刺骨的冷风呼啸着,穿堂掠影、袭面而来。
桑杳被冷风一吹,嗓子里发出一声很淡的哽咽。而后,双腿发软,被之华扶着,慢慢走下台阶,踩在青石板小路上,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很轻很轻的呜咽声,如同绝境逢生的困兽、如同初降尘世的幼兽。
桑杳发出来了悲痛欲绝时的第一声哭声。
她紧紧的抓着之华的胳膊,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和依靠。
一步一泪、梨花带雨。
她的哽咽,整个岑家,除了冷冬,之华成了第一个听见桑杳痛苦声音的人。
宫灯耀眼清冷,月光朦胧清冷。
之华扶着桑杳瘦削的肩膀,低垂的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一言未发,只是把肩膀借给桑杳。
泪被吹落,泪划过的皮肤被风吹的发疼,桑杳却无暇顾及,只是任由自己懦弱无能的流泪、哽咽。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
我吓哭了。
我上一章是不是写的特别无聊或者偏题了,所以你们都不说话。
可能是我水文的老毛病又犯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