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低偎密语玉温香 “只要你想
夕阳落下、冷月高悬, 之华抱着桑杳,推开了寝室的门,踩在暗红的、厚重的地毯上,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她绕过屏风, 把桑杳送到软榻上坐着。
桑杳脸红的一塌糊涂,咬着唇,有些不大舒服的坐在软榻上,不敢抬头看之华。
之华并没有离开,把她安顿好,停了停。
“姑娘,主上在书房, 还有些琐事要忙,若是累了, 奴可以先伺候你更衣就寝。”
桑杳有些不自在, 她动了动嘴唇,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之华,还是没忍住。
“……之华, 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好不好?我、我也并非什么身份尊贵之人,你这样恭敬, 我受不起,也不适应……”
她小声的、软着声音说。
之华连头都没抬, 福了福身。
“姑娘,于理不合。”
桑杳一愣, 看着她沉静的、平和的眉眼,忽的脸上浮出燥热。
手心冒了汗,她腿并着在软榻上, 明明是主人的姿态,可是不知为何,局促的却是她。
之华还是那么淡然。
她眼睫轻颤着,别过脸去,羞耻的低低的点头。
“……我知道了。”
“我、我在这等他就好。”
桑杳低低道。
之华又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是了,从进岑家到现在,之华从来都是在做自己分内之事、本职之事,没有半分僭越、出格。
只是她做的事,恰巧帮到了桑杳,恰巧俘获了桑杳的感激。
桑杳喉咙干涩。
她又想到桑家入狱、她发着高烧被抓回岑家的时候。
那时候,岑怀宴与岑怀萧心里有着滔天的怒火,把她扔在柴房,对她置之不理、任由她自生自灭,是之华,衣不解带的、仔细体贴的照顾了她五日。
难道那时候,她难道不觉得“于理不合”吗?
她转过头,还是没忍住,看向之华的背影。
她走的不紧不慢,好像每次桑杳见到她,她总是这样,平静的、从容的,万事万物都在她意料之中的。
之华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屏风后,直到最后一抹衣角无影无踪,门被关上,桑杳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低下头。
之华是她私心认为的好朋友,是她刚开始接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她感谢之华对她的照顾、对她的平静。
或许是桑杳眼界太窄,从桑家跳进岑家,永远拘束在窄小的、僻静的角落,见到的善良太少、得到的关切太少,才容易从旁人无意的关注当成靠近。
她低下脑袋,鼻尖酸涩。
她心底,还是不愿意承认,之华对她没什么特殊对待的。
是不是因为之华知道了她和岑怀宴与岑怀萧之间糜乱的关系,觉得她不知检点、水性杨花,唾弃她?
是不是因为之华是岑怀宴的人,把她从明心院接过来,心底清楚她同岑怀萧做了什么,怨她恨她,所以不想同她交好了?
桑杳咬着指尖,微微的刺痛都没能让她回过神,反而更焦虑不安。
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只是不等她继续反思自省,外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桑杳回过神,抬头去看。
外面簌簌的风声呼啸,带着冬末的凉和春初的回暖,不过片刻,门被带上,隔绝了所有的聒噪。
夜又变得沉静谧无声了。
只剩下桑杳紊乱的、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她自己都没发现,心提了起来,背脊挺直起来,眼神微微的亮、微微的期待、微微的紧张,看着珠玉帘幕外的那抹衣角。
是墨青。
桑杳心脏漏了一拍。
是他爱穿的颜色。
桑杳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却更加紧张局促。
那道颜色慢慢的,随着主人的靠近而展现出全貌来。
来人长身玉立、步伐沉稳,一身墨青长袍,袖口翻着绣金的蟒,针脚紧密,做工精细,更衬得他整个人骄矜沉冷。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看不出情绪,眉眼疏离清冷,似冷夜月、隆冬雪。玉冠精致,墨发高束,干净利落。
他抬手,冷白的手指轻轻挑开珠玉,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碰撞着,连同桑杳的心脏节拍那样乱糟糟的。
桑杳揪着衣角,看着他,呆了。
岑怀宴走近了,却未曾在她面前停下来,那股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凉意从她脸前过去,他走的不急不缓,那股气息也在桑杳面前徘徊逡巡。
离得近了,桑杳的鼻尖碰到了岑怀宴的衣裳,微微的痒。
她脑袋后撤,抬手揉了揉,放下手,鼻尖泛了红。
岑怀宴在木桌另一侧的软榻上坐了下来,理了理袖子。
桑杳赶忙给他倒了杯茶水。
茶是热的,倒出来的时候冒着热气,还有浅浅的茶香弥漫。
该是之华准备的,那么周到。
“大人……”
桑杳跪坐在岑怀宴对面,倒好了茶,讨好的推着茶杯。
岑怀宴抬手接过来,轻轻抿了口,薄唇上覆了层水光。
他垂眸,看着漂浮在茶杯上的几片深褐的茶叶,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杳捻了捻手指,有些湿。
她不自觉的跪好,时刻关注岑怀宴的脸色。
终于,片刻过后,岑怀宴放下茶盏,抬眸看来。
桑杳背脊弯了下去,整个人看着讷讷不敢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润的、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岑怀宴便跟她对视。
毫无情绪的、疏离清冷的。
隔了片刻,桑杳狼狈的、羞红着脸移开眼,可怜兮兮的。
“哥哥……”
她别过脸,脸颊泛红,小声的、怯怯的、软软的喊他。
是求饶。
岑怀宴喉结滚了滚,轻轻“嗯”了一声,算作是回应。
声音冷沉,一如既往。
又没有声音了。
鉴心院总是如此,很安静、很冷清,没什么人气,没什么声响。
人少,就算偶尔出现,也都是各司其职、各忙其事,连停下来聊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也就她,整日无所事事,一进鉴心院,不是眼巴巴的跟着之华,就是有事求岑怀宴。
桑杳咬着唇,又想到了之华。
之华真的不喜欢她吗?
桑杳笨,实在弄不明白他们的心思,为何时而这样,时而那样。
就想岑怀萧,对她不过是玩物态度,不过是可有可无,可是到了床上,好的坏的,什么话都没有遮拦的吐出来,辨不清真假。
“在纠结什么?”
岑怀宴忽的开口,声线平稳。
桑杳吓了一跳,慌乱抬头看他。
岑怀宴薄唇轻抿着,半抬眼看她,漆黑的眼如同幽深的、不见底的潭水,平静无波。
桑杳缩着肩膀,张了张嘴,又红了脸,不敢说话了。
“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可是岑怀宴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露,只是很平静的看她、等她。
桑杳红了脸。
她不知道要跟岑怀宴说什么。
她刚才走神在想之华的态度,可以跟岑怀宴说吗?
岑怀宴会管她吗?
会觉得她无趣、无聊、幼稚吗?
毕竟在他眼里,之华只是他手下的女婢。
她在意女婢的态度,会不会很奇怪?
桑杳咬着唇,不敢说。
岑怀宴便移开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