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鹤鸣一直坐在车里,保镖们四处查看一圈,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对着耳机汇报情况,他依旧坐着没动,车窗也不打开。
没人能够看见他在干什么。
卫凌砚微微蹙眉,开始担心起来。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发个短信询问,安柏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翘臀,羡慕地说道,“亲爱的,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健身秘诀。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小蜜桃。”
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卫凌砚没理会,依旧在输入文字。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了,沈鹤鸣缓缓跨出来。
他今天的穿着打扮很不一样,卫凌砚看得呆愣。
唐灿上下打量,小声询问,“你们俩约好了穿情侣装?”
其实并没有约好,但默契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卫凌砚上白下黑,沈鹤鸣却恰恰相反。他上身穿着一件纯黑衬衫,布料是埃及棉混纺骆马绒,光泽感与垂坠感都极强,走动时泛着流水般的波纹,华贵异常。下身穿着一条纯白休闲裤,高支羊毛与弹性纤维混纺,轻薄透气,还做过液氮抗皱处理,哪怕在车里坐那么久,也不见一丝褶皱。
他缓缓走过来,晨曦照在他过分俊美的脸上,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穿着高定西装,戴上金丝眼镜,他是儒雅商人,北市首富。摘掉眼睛,脱掉西装,露出宽肩窄腰,肌肉健硕的身材,他就是褪去人皮的暴徒。今天这身打扮,将他藏在骨子里的冷酷和锋锐都展露无遗。
人人都在看他,可人人却又害怕看他,目光无不躲闪。
唯独卫凌砚看得目不转睛,喉结微微滚了滚,皮肤隐隐有些发烫。今天的沈鹤鸣很不一样,好似抛掉了所有伪装。
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卫凌砚好半天都忘了抽,一截烟灰落在地上。
沈鹤鸣走近了之后低笑一声,嗓音极富磁性,“看呆了?”
卫凌砚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情却慌乱,眼尾泛着粉意。为了遮掩,他主动递出一包烟,又举起夹在指尖的那根烟,小声询问,“要不要抽一根?我帮你点燃。”
沈鹤鸣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卫凌砚极为主动地凑过去,用自己的烟头点燃他的烟头。两人靠得极近,海风吹拂,额前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呼吸也交融。幽微的山茶花香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栗子的甜香,发酵成另一种令人口干舌燥的化学气味。
只是借个火而已,沈鹤鸣的眸光却彻底暗沉下去,犬齿轻咬过滤嘴,克制着身体的躁动。
他侧过头,对着海面吐出薄烟,站在卫凌砚身边,对着唐灿打了一声招呼,最后看向安柏,笑着说道,“来华国这么久了,还习惯吗?”
安柏连忙说道,“已经很习惯了,目前在学习中文。”
沈鹤鸣语气温和地说道,“学中文的时候别忘了学一学华国的社交礼仪。在我们这边,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是很冒犯的行为。”
安柏慎重点头,说自己一定会去学一学华国礼仪,争取早点融入本地社交圈。他眼眸清澈,笑容热烈,好像真的很感谢沈鹤鸣的指点。
唐灿却哈哈大笑起来,戳穿道,“安柏,他在委婉地警告你,以后不准打卫凌砚的屁股。他吃醋了。”
安柏终于反应过来,脸颊憋的通红。打屁股怎么了?朋友之间的玩闹也不可以?
卫凌砚诧异地看向沈鹤鸣。
沈鹤鸣慵懒地抽烟,问安柏,“卫凌砚对你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吗?”
安柏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卫从来不主动碰触别人。”
沈鹤鸣的语气缓和不少,“所以,你要尊重他的生活习惯。”
安柏只能点头,用抱歉的目光看了卫凌砚一眼。
然而,让别人与卫凌砚保持距离的沈鹤鸣,这会儿却把烟叼在嘴里,空出两只手,帮呆愣中的卫凌砚扣好衬衫纽扣。优美的锁骨,饱满的胸膛,很快就被纯白布料遮挡。
一直扣到最顶上那颗,沈鹤鸣才理了理青年的衣领,叮嘱道,“海风很大,小心着凉。”
唐灿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调侃道,“沈鹤鸣,虽然现在才早上九点,但气温已经有34度。热都热死了,哪里会着凉?”
沈鹤鸣不管,只是目光晦暗地盯着卫凌砚。
看见卫凌砚乖乖点头,他才夹住香烟,对着下方海面轻轻掸落一截烟灰。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颓废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
卫凌砚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往他肩膀上轻靠,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警告我,让我下回不准穿成这样?”
沈鹤鸣侧头看他,轻笑道,“你以为我是沈池?”
打击完情敌,他揉着青年乌黑的发丝,十分温柔地说道,“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如果我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整理,也可以守在你身边,替你挡掉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搭讪。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欧世泽和黄南旗。
两人都在凝望卫凌砚,却又碍于沈鹤鸣的存在,不敢靠近。发现沈鹤鸣的目光极其不善,他们连忙朝舷梯走去。
卫凌砚被浓烈的安全感包裹着,转身面对海洋,翘起唇角。
沈鹤鸣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过来,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笑?”
卫凌砚把他的手拉下来,紧紧握着,没有说话。
沈鹤鸣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繁重工作带来的压力开始慢慢消散。和卫凌砚待在一起是心灵的疗愈。
两人肩并肩看着大海和天空,慢条斯理地抽烟。旅行还没开始,未曾看见壮美的风景,就已经很愉悦。
沈池也来了,没有上前打招呼,避着人群匆匆忙忙上了舷梯。
九点半,游轮发出悠长的鸣笛,该启航了。
卫凌砚和沈鹤鸣这才不紧不慢地登船。
整艘游轮都被齐燕包下,宾客足有数百人,分散在各处看海景。一群富二代带来了各自的情人和玩伴,闹腾得厉害,游泳池边辣妹云集,劲爆的音乐掀起热浪。
卫凌砚被沈鹤鸣带入餐厅,身后跟着唐灿和安柏。
坐在窗边的齐燕立刻招手,天生的厌世脸不带一丝笑容。
卫凌砚脚步微顿,紧张地问道,“齐小姐很难相处吗?”
沈鹤鸣安慰道,“不难相处,放心吧,有我在。”
齐燕盯上了卫凌砚,三白眼略显阴鸷,带着点活人微死的僵硬感。
卫凌砚越走越慢,忽然说道,“我要回房间拿设计稿和布料样品。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齐小姐应该会不高兴的。”
说完,他越过沈鹤鸣,硬着头皮走到齐燕面前,弯下腰脸颊微红地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再三表示自己马上回来,并且会带上一切有可能讨论到的样品,力求给到直观可见的效果。
这态度真是好得没话说。这脸蛋,远看美得惊人,近看魂都没了。
齐燕的三白眼冒出一点幽光,摆摆手,“你去吧,我等你。”
卫凌砚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求助地看着沈鹤鸣。
沈鹤鸣笑道,“我帮你陪陪齐小姐。”
卫凌砚这才拉上安柏,回房间取东西。
唐灿也留下与齐燕叙旧,三人都是校友,共同话题很多,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主人坐在这里,身旁陪伴的还是沈鹤鸣,宾客们越聚越多。
卫凌砚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走进去,首先看见的是一群小孩在相互追逐玩闹,几个保姆站在一旁照看。
卫凌砚绕过小孩想要往里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爆哭。
他连忙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小女孩揪住齐星辰的头发,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嗓音尖利地嘶喊,“你把爱丽丝弄伤了!你这个大坏蛋!爱丽丝很痛的,爱丽丝再也好不了了!”
齐星辰吓坏了,揉着眼睛哭起来。
其余小孩也都忍不住了,餐厅里一片鬼哭狼嚎。
小女孩的保姆连忙跑上前试图拉开两人,小声劝慰。小女孩不加理会,把齐星辰的脑袋揪得动摇西晃。
齐星辰的保姆慌忙跑上前抱住自家小少爷,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小女孩不懂事。
家长们慢慢走过来,准备调解这场纠纷。齐景然却坐在原位,与沈鹤鸣轻声交谈,并没有帮儿子撑场面的打算。
有自闭倾向的小孩就要多与同龄人接触。一些小纠纷未必不是正向的刺激。
卫凌砚脑袋都快被这群小魔星哭炸了,本打算快速绕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听见小女孩的保姆委屈地解释,“这个布娃娃是我们家小姐的阿贝贝,一两岁的时候就喜欢抱着,现在八岁了,晚上睡觉还要抱,一天都离不开。上回我看见布娃娃脏了,拿去洗,小姐找不见,哭了好几个小时。这个布娃娃在你们眼里只是个玩具,在我们小姐眼里是很珍贵的东西。她真的不是无理取闹。”
保姆指着布娃娃肚子上的一个破洞,语气很差,“这么大一个洞,补好了也不是原来那样了。在小孩子眼里,这是很重的伤。你们道个歉总行吧?”
齐星辰的保姆也委屈。他们家小少爷有自闭倾向,受了这种刺激,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让谁。
小女孩的母亲很柔弱,因为丈夫的生意还要靠齐景然照顾才能有所起色,丈夫不愿出头,反倒跑去找齐景然赔罪,她也只能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轻声哄着。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一个布娃娃也可以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最珍惜的存在。
卫凌砚感同身受,慢慢走过去,轻轻擦掉小女孩的眼泪,耐心地哄,“别哭了,叔叔是魔法医生,叔叔可以用魔法治好爱丽丝的伤。”
刚才还任由小女孩揪着脑袋东摇西晃的齐星辰,现在却用力掰开小女孩的手,扑进卫凌砚怀里委屈地说道,“狒狒长老,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的手表把爱丽丝勾破了。”
他举起手,让卫凌砚看儿童手表侧面表冠上卡着的一缕毛线。
卫凌砚揉了揉齐星辰的脑袋,又问小女孩,“我是狒狒长老,也是魔法医生,你相信我吗?”
小女孩早就被这个漂亮到难以形容的叔叔吸引了。就算叔叔不说,她也觉得叔叔很厉害,因为叔叔在发光,周围人全都灰扑扑的。
“你一定要治好爱丽丝呀。她说她肚子很痛的。”
小女孩把布娃娃递过去,小眉毛皱在一起,一副揪心的模样。
卫凌砚十分严肃地答应下来,把布娃娃拿在手里观察肚子上的破洞。他刚才就发现了,布娃娃的头发是橘红色毛线做的,与穿在身上的橘红色小毛衣属于同种材质。取一根头发就能补好毛衣,让破洞消失。
还好他准备现场给齐燕勾几种蕾丝花边,展示效果,所以带来了全套工具,这会儿取出钩针,小心翼翼地拆出布娃娃的一根橘红头发,沿着缺口一点一点补齐。
钩针来回穿插,橘红小毛衣很快就补好了,破洞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看不出,跟买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下不哭了吧?”卫凌砚摸了摸小女孩的羊角辫。
小女孩惊奇地哇哇叫,抱住布娃娃亲个不停,终于是破涕为笑。
卫凌砚按住齐星辰的脑袋,吩咐道,“说对不起。”
齐星辰九十度弯腰,认认真真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场纠纷就这样结束了。小女孩的妈妈低头看看卫凌砚灵巧的双手,又抬起头看了看他过分昳丽的脸,神情有些恍惚。
这就是宜室宜家,貌美如花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齐燕指着卫凌砚,对刘瑾说道,“看见了没?这才是我想娶的人。我在外面打拼,他在家一定能照顾好孩子。”
刘瑾怂恿,“那你现在就跟我退婚,去找他求婚。我巴不得。”
齐景然说道,“姑姑,你是快结婚的人了,你没机会。或许我可以试试。”
齐燕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侄儿反倒认真起来。她不由看向沈鹤鸣,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家伙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情敌竟然这么多。在这餐厅里,对卫凌砚虎视眈眈的人,打眼一看至少有十几个。
沈鹤鸣放下交叠在一起的长腿,用力杵灭烟蒂,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冰冷强势,“抱歉,这是我家小朋友,别人想拐走,我会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