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木香
殷裁不语。
连雪河:“回话。”
殷裁移开视线,不和他对视,怕被子那点暖意被跑没了,伸手将他按回去,随意道:“我怕你有危险。”
连雪河漠然:“昆仑弟子全都是吃干饭的是吧,玉虚宫也有歹人闯进来对我不利?”
殷裁似乎低笑了声:“万一呢?”
连雪河这下真是被气笑了,五指收拢攥成拳。
被强行叫醒连雪河没多少力气,拳头都握得不是很紧,殷裁怕他又动气,只好站起身:“那我走了。”
连雪河:“滚。”
伴随着殷裁从床榻间离去,本来温暖如春的狭窄床榻间瞬间被寒风灌了进来,差点把连雪河冻面瘫。
嘶。
昆仑山巅的寒意无法用法器真元抵抗,就算暖石焚烧也不过抵御一二,连雪河偏头闷咳了声,才后知后觉是殷裁磅礴的真元在化为结界抵挡寒意。
他睡了多久,殷裁的真元就消耗了多久。
殷裁听到那微弱咳声,脚步一顿,似乎又想冲上来,但强行忍住了:“冷吗?”
连雪河翻身躺回榻上,没应声。
脚步声逐渐远去。
二条像是暖宝宝一样在被子里散发出暖烘烘的热意:【雪河啊,你俩要演到啥时候啊?】
连雪河不耐道:“谁和他演了?我只是懒得搭理他。”
二条:【哦。】
连雪河又翻了个身,寒意哗啦一下从锦被缝隙里钻了进去,给他冻了个透心凉,他索性直接坐起来,准备打坐修行得了。
二条赶紧拦他:【昆仑的灵脉斑驳,还有无餍未除,你最好别用他们的灵力修行,省得到时候又得让殷裁给你治病。】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
睡觉太冷,打坐不成,要让他去荆疏羽那待着更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不想在这儿干坐着等到天明,沉思了片刻,又像是记起来什么。
“殷裁过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提醒我?”
二条:【待机呢。】
连雪河琢磨着殷裁的话:“那你知道我一晚上说了什么梦话吗?”
二条点点头:【等一下,我开了自动防护功能,里头有监控。】
连雪河:“回放。”
二条啄了下回放键。
它也很想看看回放,不过和宿主目的不同——它想知道殷裁来这儿到底做了什么。
此人连宿主的纸都能又舔又吃,很难不保证在看到宿主安静躺在那不会做些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二条的CPU里已经浮现了一堆不可言说的下口药水口迷口舔口……
噫,好龌龊!
连雪河倚靠在软枕上,散漫地望着眼前的光屏。
很快,回放到了连雪河入睡后的十五分钟后,床榻间隐约可见有一层幽蓝色的半透明结界出现,将寒意阻绝在外。
殷裁出现在画面中。
二条:【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连雪河倒是神态自若,殷裁虽说被系统贴了抖M标签,但只是十九岁的少年,怎么可能和做出太变态的行径?
二条悄摸摸将羽毛拨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光屏。
殷裁盯着连雪河的睡颜半天,哪怕光屏上的角度不太清晰,也隐约能瞧见他的眼圈微红,好半天才缓缓朝着连雪河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下他是否真的有体温。
二条正要愤怒。
却见殷裁手伸到一半像是在怕什么,猛地缩回来,随后盘膝坐在脚踏上,连床沿都没靠近,如同当年药侍傀儡每日守夜时那样,姿势一模一样。
连雪河一愣。
二条也眨了眨黑豆眼,诧异望着光屏,似乎没料到殷裁竟是此等正人君子。
它不信邪,快进了半小时也没看到自己脑海中臆想的淫乱场景,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大反派是见色起意的抖M,但至少不是变态犯罪分子,逼格还是有的。
正人君子大反派除了时不时叮一下连雪河外,其余时候全都坐在那守着,像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小山,所有寒意全都自动避开他。
二条喃喃道:【没想到大反派竟还是个纯爱?】
连雪河:“……”
连雪河才不想看殷裁,他移开视线看向床榻:“给我快进到说梦话的那部分。”
二条:【哦哦哦!】
二条点开了回放页面上看家助手,点开「宠物移动」,很快就出现一片粉色的进度条。
连雪河虽然在梦中观看“cg剧情”时气度很平和,但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自己,才发现他的羽睫一直在剧烈颤抖。
不知剧情到了什么,忽地听床上的自己满是惊惧地说了声。
“荆明云——”
连雪河:“?”
本来像只看门狼狗一动不动的殷裁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连雪河。
榻上的连雪河像是沉浸在噩梦中,手死死抓着锦被,力道之大指节都泛着青白色,他眉头紧皱,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荆明云……”
“不!不要杀他!还有……”
见他梦中心神激荡,殷裁敛袍坐在床沿,并起两指往连雪河眉心灌入真元。
可仍旧无用。
殷裁尝试将他唤醒:“连行淞?”
连雪河猛地睁开眼,眸瞳却是涣散而恐惧的,他盯着虚空似乎在和谁对话:“我要离开……”
见连雪河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往脖子上放,殷裁察觉到不对,猛地握住他的手。
这一碰像是惊到了连雪河,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不!都是假的!17救我……离开!”
殷裁脸色微变,见他险些抓伤自己,当机立断一手强行将连雪河纤瘦的两只手腕牢牢抓住,轻轻一动将人上半身扶起来靠在怀中,严丝合缝地禁锢住他。
“好,离开,我带你离开。别怕。”
连雪河在昏睡中感知到人的体温,还没来得及排斥,鼻尖又嗅到一股昆仑木的木质气息,顿时将他本就不清明的意识击得兵败如山倒,瘫软着靠在殷裁怀里,喘息半晌终于安分。
殷裁高大的身形直接僵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连雪河竟会如此乖顺,不住倒吸着气,只觉得被连雪河靠过的胸口像是开水似的沸腾起来,将他烧得面红耳赤。
这是……连雪河第一次靠在他怀里。
离得好近。
殷裁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更遑论追究什么荆明云。
能把连雪河吓到做噩梦的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得好。
光屏外的连雪河撑住了额头。
二条啄了光屏上的殷裁一下,又记起什么,好奇道:【雪河,你的人类过敏症似乎彻底痊愈了,被讨厌的人抱住竟然没半点排斥哎。】
连雪河眼神移开了下:“哦,应该吧。”
没想到自己竟是个双核处理器,一边在意识里恢复记忆,竟还有闲情一边做噩梦,且一直萦绕他多年的阴影定然和荆明云之死有关。
当年补天楼,定有第三人。
连雪河正若有所思,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到不对。
四周的寒意竟然被一点点驱除,像是开了空调暖气,不光床榻,整座客房都暖意萦绕。
连雪河看了看门口,隐约瞧见一个高大的影子投映在琉璃门上。
二条吃了一惊,小心翼翼道:【雪河,大反派在外头守着呢,好像是他用真元隔绝寒意。】
连雪河抿了下唇,忽地道:“进来。”
外头的身影顿了顿,很快推门而入。
“师兄叫我?”
连雪河见他眉眼间凝着寒霜,拧眉问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殷裁像是不怕冷,仍然只穿着单薄的窄袖玄袍,腰封衣襟勾勒出伟岸魁伟的身躯,他笑着道:“为师兄护法啊。”
连雪河冷着脸道:“我用不着,你忙要事去。”
殷裁不假思索道:“我现在就是在忙最重要的事。”
连雪河:“?”
连雪河一时哑然。
殷裁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太对,轻轻清了清嗓子,道:“师兄身体不好,当心着凉。”
连雪河睨他:“蛮荒少主……不,蛮荒主上已是九重境修为,就不必唤我这种小修士‘师兄’了,当不起。”
殷裁正要说话,连雪河又淡淡道:“更何况您不是已经深爱那个死去的前道侣吗,大半夜的来我这儿献殷勤不太好吧。”
殷裁脸色微变。
连雪河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的身份,若自己强行拆穿,按照三殿下爱面子的性子,恐怕要记恨他了。
殷裁压下喉中的话,决定杀敌零点自损一千八:“我移情别恋了。”
连雪河:“……”
连雪河忽然偏了下头。
二条愕然看着连雪河的后台数据,非但没愤怒,反而那纹丝不动的愉悦值竟然都罕见加了点。
殷裁短短一句话,竟然将人逗笑了?
宿主的笑点简直匪夷所思。
连雪河不是被逗笑,他只是觉得殷裁这种一眼就能被看穿所有心思的人,努力遮掩的模样实在好玩,为此全然不顾前后矛盾,还给自己安上个负心人的人设。
也不知到底图什么。
真有意思。
连雪河绷着唇角,淡淡睨他:“别白费功夫,我不是断袖。”
殷裁扯了下袖子:“哦。”
连雪河靠在软枕上,淡淡道:“你自己忙活去吧,不必再消耗真元遮挡寒意,我好歹是修士,这点寒风暂时死不了。”
殷裁见他竟然在担心自己,顿时抓紧机会道:“我没什么其他事忙活,今夜只用打坐修行即可,师兄若不介意,让我在这儿凑合凑合可好。”
连雪河瞪他。
蹬鼻子上脸。
给点阳光就灿烂。
殷裁文盲,将“瞪”读成“可以哦欢迎你”,唇角翘了翘,寻了个蒲团离床榻半丈,直接盘膝打坐。
暖气范围顿时从宽敞的客房变成了连雪河狭小的床榻。
连雪河懒得开口赶他,重新躺回去。
殷裁的存在感极其强,连雪河翻来覆去好一会也没睡着,甚至还出现了幻觉——总觉得鼻息间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昆仑木气息。
那是药侍傀儡身上自带的木质香味。
连雪河怀疑自己鼻子出了问题,尝试着将锦被往下扯了扯,余光一扫就见殷裁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得道大能姿态,窄袖中却隐隐有一道绿意化为烟雾萦绕周身。
连雪河轻轻嗅了嗅。
不是幻觉。
的确是昆仑木的气息。
昆仑木长在昆仑,有那味道并不稀奇,只是不该出现在这儿。
连雪河眼眸微眯,终于舍得从榻上下来,赤着脚悄无声息走到打坐的殷裁身边。
殷裁对修炼一道果然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一边打坐一边竟还能分神抵御寒意。
察觉到有人靠近,殷裁倏地睁开眼,墨蓝眸瞳一时萦绕着诡异的无餍,变得黝黑无神,宛如一尊点睛便可杀穿酆都的阴森煞神,鬼气森森。
连雪河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强撑着没有后退。
“殷裁。”
殷裁眨了下眼,羽睫一张一合下,那点令人胆战心惊的戾气被严丝合缝收拢在这具年轻又强大的躯壳中。
他还没回神,面无表情歪了下头。
很快,殷裁恢复意识,见连雪河长身鹤立在触手可及之地,下意识朝他伸出手。
连雪河眉梢上挑,那是个不高兴的表情,意思是“爪子不想要了?”。
殷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顿在原地。
连雪河感官过载,还被二手系统坑得调了身体敏感度,睡觉时从来都是只穿特质的轻薄丝绸亵衣,稍微出点薄汗都能将里衣打湿成半透明的纸状。
好在冬日怕冷,下床时二条给他叼了个外袍,披在单薄肩上垂感十足,行走间裾摆宛如要飞起来。
连雪河眯眼看着殷裁:“你身上什么味道?”
殷裁装傻:“强者的味道?”
连雪河:“……”
连雪河就算没气,也被这句话被逼出火来了,他双手环臂,伸着赤着的脚往殷裁垂曳的袖袍上一踢,里头稀里哗啦了一声,听着像是木头相撞的动静。
殷裁脸色微变,心道坏了。
连雪河似笑非笑:“这里面装的什么?”
殷裁:“唔……”
他还没来得及编,连雪河已俯下身拽住他的手腕,强行封住他掐诀转移“赃物”的大招。
……其实不用他封,在连雪河修长的手指触碰殷裁手腕的刹那,九重境大能就像是中了定身诀,浑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
殷裁满脑子都是:“他主动碰我了……”
毕竟只有他知晓连雪河有多排斥和人有亲密接触,更何况这种抓手腕的暧昧举动。
连雪河不知道殷裁脑子在想什么,另一只手飞快将殷裁的窄袖一扯,一堆木头稀里哗啦从袖口掉落,砸了一地。
连雪河一瞥。
全是不知从哪儿摘下来的新鲜昆仑木枝,汁液都还新鲜着,散发出浓郁的木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