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去扫墓
秦方好醒的时候,枕边没有人。
他半梦半醒解开纽扣,脱掉睡衣打算换衣服时,詹皆明举着手机刚谈完公事从阳台进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半晌没挪开的意思。
秦方好抿唇,抱着衣服去浴室换。
衣服是助理今早新送过来的。
白衬衫叠针织衫,还有一条牛仔裤,穿着看起来白净乖巧。
倒很适合去见秦凌和方如昔。
按照临南这边的习俗,扫墓需要在早上。
秦方好没想让詹皆明跟着,可他偏偏寸步不离。神情冷峻地抱着两束盛开艳丽的鲜花,一身黑风衣,身形高挑,存在感极其强烈。
而且比秦方好还轻车熟路。
第三次走错道被拉回来时,秦方好忍不住问:“你来过这里?”
詹皆明微微垂下眼皮,轻声嗯。
“什么时候?”
“到了。”
话题就这么中断,秦方好接过詹皆明怀里的鲜花,是两束四月催花的早栀子。花瓣蹭到秦方好下巴,留下一滴水珠,詹皆明伸手替他揩掉。
秦方好下意识躲了躲。
他不想在这里和詹皆明表现得太过亲昵。
詹皆明收回手,捻着指腹那点湿,略抬起眼,但什么都没说。
“爸爸妈妈,我是好好。”
“我来看你们了。”
在两句话说完的间隙里,詹皆明开口问:“好好,不介绍我吗?”
“他是詹皆明,妈妈你见过,爸爸还是第一次见。”
“叔叔好,我是好好男——”
“朋友!”秦方好打断,“他是我朋友。”
“好好。”詹皆明的温和褪去一些。
“你不要说话了,去边上等我,我自己和他们说。”
詹皆明在两座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离开。他走到一棵长青柏下,站的比树还笔直,目光不偏不倚盯着秦方好,远距离听不见说话声。
期间秦方好和他有过一次视线交汇,但马上移开了。
等结束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耳尖很红。
秦方好说:“回去了。”
詹皆明:“嗯,我们下次再来。”
秦方好没否认这句话里的主语。
墓园在半山腰,沿石板路一阶阶下去,看起来漫长又遥远。
秦方好从前是个懒散少爷,不喜欢会出汗的一切活动,刚爬上来已经烦了。这段时间少爷脾气被养回来,还能折腾的很。
他鞋尖磨蹭两下路边碎石,詹皆明便问:“我背你?”
荒山野外没什么人,也不存在面子一说。
秦方好点点头:“等会儿到了山下把我放下来。”
“好。”
詹皆明的后背沉稳,秦方好整个人都很松散,下巴懒洋洋搁在他肩窝里,鼻尖偶尔会不经意间蹭到他后颈。
秦方好被轻轻颠着,连打几个哈欠,再走一段路都要困了。
詹皆明提醒:“好好,手别放开。”
秦方好双手自然垂在詹皆明身前,没有交叠搂住他脖子,一不小心就容易跌出去。
这会儿听见声音清醒了点:“好像快到了,放我下来吧。”
“还有一小段路。”
前方树枝茂密,挡住了转弯口,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迎面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民警却喊了声:“哎,是你!”
秦方好迅速捕捉到一小段记忆。
在那个寒风凛冽的除夕夜里,曾有位值班民警送饺子给他吃,还以为他要轻生而好言相劝了整晚。
不曾想詹皆明会先开口:“嗯,是我。”
秦方好默默把脸往他肩窝埋,不想被看见自己。
民警的面部识别能力总是敏锐于常人,尤其詹皆明长相实在优越。
他只是没想到詹皆明也会对他有印象:“有三年没见了吧,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
“当初你那个反应可把我和同事们吓坏了,差点就要联系警医,好在水里捞上来的尸体不是你要找的人。”民警打开话匣,问,“所以怎么样,现在找到你要找的家人了吗?”
詹皆明偏头,似有若无地在秦方好发顶吻了下。
嗓音略微发沉:“找回来了。”
民警看不见秦方好藏着的脸,没有多问:“找回来就好,过两天不是清明节吗,我来巡个山,以防有什么火情。”
詹皆明颔首:“辛苦了。”
秦方好不抬头,但也跟着说了句“辛苦了”。
民警爽朗地笑了两声,和他们道别,反方向绕路上山。
詹皆明又吻了下秦方好发顶:“好好怎么那么乖。”
秦方好不乐意:“放我下来,很丢人。”
“没剩下几步路了。”
“……”
扫完墓,快到正午。
秦方好觉得热,脱掉针织衫,让詹皆明替他拿着。
两人没马上回酒店,詹皆明示意助理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秦方好以为是要去吃午餐,没太关心目的地。
可车窗外景致却越来越熟悉。
詹皆明下车给他开车门:“带你去看看叔叔阿姨以前住过的地方。”
秦方好迟疑:“房子不是卖出去了吗?”
正是因为当初房子转卖出去,他留在临南的那段日子才在隔壁租了个小房间,每天过得昏天黑地,不知日夜。
“我又买回来了,那家人孩子今年要念高中,打算换套房子住。”
修建了二十多年的楼房陈旧,但很干净,楼道里充满生活气息,饭点能闻到不知哪户人家传出来的饭菜香味,还有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声。
詹皆明把钥匙交给秦方好,让他来开门。
房子里格局没变过,仅两室一厅。木制地板有些开裂,零落摆着几件很有年代感的家具,墙角还画了量身高的铅笔线。
詹皆明说:“那家人就住了三年多,以前房子里就有的家具没换过。”
秦方好仿佛看见了方如昔和方淮住在这里的十多年。
对于方淮,方如昔也给了能付出的所有。
恨意、歉意,也许还有爱,情感太复杂,谁说得清呢?
“你想装修成什么样的?这样我们下次来也有地方住。”
秦方好摇头:“我不想住这里。”
詹皆明应允他:“好,那就不动房子。”
房子再次落锁,锁住了秦方好从未参与过的十几年时光。他内心意外地平静,拽了拽詹皆明衣角说:“我饿了。”
小区门口正对的面馆营业中,墙角躺了只小橘猫在晒太阳。
趁詹皆明去点单,秦方好蹲下身,自顾自和小橘猫玩了会儿。小橘猫很喜欢他,亲昵地用脑袋蹭他手掌,软绵绵地不停叫唤。
“好好,洗手。”
面馆门口有个小水池,詹皆明将秦方好拉走,打开水龙头给他洗手。
秦方好悄悄说:“那只小猫很喜欢我。”
詹皆明挑唇笑了:“谁不喜欢你。”
秦方好很久之前来这家面馆吃过一次面,这次没在店里看见老奶奶,而是一位眉眼和奶奶有几分相像的中年女人在照看。
中年女人和詹皆明似乎很熟,对他们非常热情。不仅汤料给的足,还给他们送了好几样小吃,然后就转进后厨,没再打扰他们用餐。
秦方好一直在加醋加辣,詹皆明直接把调料拿走了。
秦方好哼了声,闷头吃面,不和他说话。
不多时,面馆蹦蹦跳跳奔进来一个小女孩。那只小橘猫尾巴高高翘起,围着小女孩打转,对冲它招手的秦方好视而不见。
小女孩注意到秦方好的动作:“哥哥,这是我养的小猫。”
秦方好嗯道:“你养的小猫很可爱。”
一大一小视线接触上,两双眼睛都懵懵地瞪圆了。
“哥哥,是你!我找到你了!”小女孩语气欣喜,一边点开电话手表,一边着急地去翻书包夹层找什么,“我要给那个哥哥打电话!”
秦方好有点不太确定面前的小女孩是不是三年前除夕夜撞到他那个。
临南虽然不大,但也没那么小。
他难得来这么一次,还不停地遇见熟人。
詹皆明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让两双眼睛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不用打电话,我就在这。”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哥哥,你先找到哥哥了呀?”
“嗯,谢谢你。”
“不对,是我要谢谢哥哥,我奶奶生病已经治好了哦。”
詹皆明温声:“不客气。”
秦方好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两人吃完面离开时,女人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见秦方好一直在逗小女孩怀里的小橘猫玩儿,甚至还起了把小橘猫送给他们俩的念头。
詹皆明拒绝:“不用了,我们家有小猫。”
秦方好看小女孩不舍的表情,应和他:“对,有小猫。”
小女孩和她怀里的小橘猫都松了口气。
詹皆明凑近秦方好耳边,压低音量:“小猫,要回家了,跟你的同伴说再见。”
秦方好挠小橘猫下巴的手顿住,狠狠扫了詹皆明一眼。
下午回A市乘的私人飞机。
秦方好上去就睡觉,直到感觉眼罩被他蹭的往下掉,光线照到眼皮上,才慢慢有转醒的趋势。
醒来前一秒,有道阴影遮掉光线,紧接着眼皮被微凉的唇亲了亲。
秦方好睁开眼,盯着还没来得及离远的詹皆明看。
詹皆明神情自若:“怎么了?”
“谁让你亲我的。”
“想亲。”
秦方好耍性子:“我不想给你亲。”
詹皆明挑眉:“那刚才怎么不睁眼。”
“……还没醒。”就你长嘴了!
两个小时的航程,外加半小时车程,回到都会园已经很晚。
詹皆明眉眼间有淡淡疲惫,手上还拎着秦方好的书包和一袋衣服,伸手摁电梯时摁在了数字8的按键上。
以前秦方好还是秦家小少爷时,住的确实是八楼,可现在那是方淮的公寓了。
“是九楼,电梯摁错了。”
秦方好想要取消按键重新按。
詹皆明却牵过他的手说:“没错,是八楼,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