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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辞暮归 第18章

一木孑影 · 耽于纯美 · 288 KB · 2026-09-10 19:54:09

第18章

  宋临慧周末正式出院。

  病好了,心情也好,老太太大半个月穿的都是宽松的病号服,离开前总算能换回自己心心念念的旗袍,忍不住感慨:“该说不说,还是旗袍好看。”

  “你就适合穿旗袍,看着精神,气色也好。”邱启年边收拾东西,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宋临慧,顺手就将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一件件装进了包里。

  宋临慧围上披肩在镜子前面转着圈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们绍东产的正经苏绣。”

  术后还需服药,没过多久,林彦朝拿着出院单和开好的药回来,宋临慧伸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然还是没来啊?”

  “没来,他有事去北城了。”林彦朝说。

  宋临慧闻言好心情霎时折去一半,“那天小然来医院也没见他待多久,我还想着去学校能轻松点呢,现在看人都瘦了。”

  老太太心疼归心疼,眼睛却往林彦朝身上瞄。

  林彦朝顺手将药和缴费单据一并递给邱启年,没接话。

  大概是顾虑宋临慧的身体,那天习然在病房就陪老太太聊了会儿天,跟着一起吃了顿病号饭,对于分手的事,和林彦朝一致地选择了三缄其口。

  连宋临慧问他是不是跟林彦朝吵架了,习然也微笑着说没有,让她别担心。

  习然是临时回南城,当晚就要走。

  饭后林彦朝送他下楼,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家里还有些他的东西可以先帮他收起来。习然停步在医院门口说,“等下次吧,最近我可能都在北城。”

  主路在整修,停车场位置有限,蔺阳等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区,见两人出来便按了按喇叭,林彦朝礼貌性地冲对方点头,打了声招呼。

  “一路顺风,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这句,林彦朝转身要走。

  “林彦朝——!”

  或许是那天在机场林彦朝说的难过和疼,让习然心里出现了松动,几乎是在瞬间,习然下意识地把人叫住。

  林彦朝于是转回头。

  两人目光对视,习然站在台阶下方,背对傍晚的落日余晖,眼底情绪隐匿在睫毛投落的阴影中并不可见,倒是林彦朝眼里的平静一览无遗,除了带点询问的意思,再无其他。

  习然手上还拿着宋临慧临走前塞给他的橙子。

  指甲无声地嵌进果皮,滋出一股浓烈的苦香,他沉默半晌,最后很轻地笑了声说,“没事,你也一样,好好照顾自己。”

  林彦朝说好。

  除此以外,再无多话,习然没问林彦朝那个医生是谁,身上为什么有和他一样的味道,林彦朝也没问习然最近在北城忙什么,为什么总跟蔺阳在一起。

  再多疑问都因分手而画上了句号,于是谁都默契没提。

  离开前,宋临慧问:“小徐主任不在啊?”

  林彦朝走在她旁边说:“不在,他今天休息。”

  “我还想好好谢谢他呢。”宋临慧经过护士站,往综合办公室张望一眼,有些惋惜。邱启年拎着包在身后说:“这有什么,回头让彦朝请他到家里吃饭,咱再好好谢。”

  “说得也是。”自幼出身在书香世家,宋临慧格外注重礼数,转头就嘱咐林彦朝。

  “好,我跟他说。”林彦朝点头应下。

  谁承想电梯下楼,厢门打开,仨人迎面就碰上了徐暮。

  住院楼人多,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另只手的食指无聊地勾着车钥匙转圈。

  周末休假的关系,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翻折至小臂,配上一条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和平时穿白大褂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徐主任!”宋临慧惊讶地叫了他一声。

  徐暮意外地抬起头,“伯父伯母?”

  宋临慧上前拉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欢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还在念叨你呢!”

  给林彦朝的消息刚点下发送,本来是想问出院时间的,既然已经碰上,徐暮冲林彦朝晃了晃手机,示意他不用再回,而后说:“您今天出院,我来送你们一程。”

  “这怎么行,你上班那么忙,好不容易周末休息。”

  “不要紧,刚好出门办了点事,过来也顺路。”

  说是这么说,老太太听完也没好意思,住院这段时间就够给人添麻烦了,哪有再让人车接车送的道理,她犹豫着望向林彦朝,最后是林彦朝冲她颔首示意,宋临慧这才没再坚持。

  一行四人随后往停车场走。

  老太太性格温婉,对徐暮挺喜欢,上车时说徐暮今天没穿白大褂她都差点没认出来,徐暮系上安全带,启动车,“不上班就穿得比较随便,让伯母见笑了。”

  “不随便,这样更好看,比穿白大褂更精神。”宋临慧坐在后排语气认真,还说,“等过阵子身体好些了,让彦朝请你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建州菜!”

  徐暮看向后视镜,笑着点头:“好,伯母做饭我一定去。”

  高铁站并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半小时。

  下车后,宋临慧把林彦朝拉到边上又细细嘱咐了几句,“你和小然吵归吵,别伤感情,过日子难免有磕碰,凡事过刚易折,你知道他性格要强就多让让,别闹。”

  或许被爱的人彼此总是更能产生共鸣,所以每次闹矛盾,宋临慧都会劝林彦朝多让让。

  以前还好,但这次林彦朝确实有点累了,只是碍于老太太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不愿她跟着操心才随口应着。

  “差不多就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邱启年算着时间过来叫她。

  宋临慧也不再耽搁,挥手没让林彦朝跟着进去,说没必要,东西不多,他们自己就能拿,林彦朝只好目送两人过安检。

  “我还以为伯母会多待两天,”徐暮站在他身边问,“怎么这么快就急着回去?”

  林彦朝说:“他们在这里住不习惯,老家有街坊邻居聊天,还有公园遛弯,比我这里舒服。”

  徐暮点头表示理解。

  人老了都这样,熟悉的地方才有安全感,一草一木都是记忆的锚点。

  就像当初佟文聿开始出现记忆退化的时候,徐觐山专门买下麓山别院,还请来设计师将房子装修成两人以前住过的乡村民宅,为的就是能让佟文聿在熟悉的环境里舒服一些。

  “回去也挺好,住着舒心,术后恢复也快。”徐暮说。

  进站楼的台阶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喷泉广场,周围有几棵撑着巨大树冠的榕树,正好滤掉晌午灼热的阳光,两人沿着树荫走向停车场,徐暮今天休班,随口问林彦朝:“林队今天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林彦朝说。

  徐暮顺势提议:“那正好,我约了朋友打球,要不一起去?”

  三十几度的天,即便是在室内运动也避免不了出汗,林彦朝摊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平整的衬衣西裤,徐暮笑说:“放心,我车上有套新的运动衫,正好大一码,你应该能穿。”

  外科医生,尤其干心外的,对体力要求极高,徐暮平时就有健身的习惯,要么是在家附近的公园慢跑,要么约上几个人打打篮球网球。

  今早他约馆的时候,已经把球拍和包一并扔到了车上,显然是有备而来。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不去都不行了。”林彦朝侧眸。

  “那是,”徐暮单手插兜,挺认真地回,“你要敢说不,我下一秒就得掏出点什么给你绑过去。”

  林彦朝轻挑眉梢,接过他话,“掏什么?”

  高铁站人多,车也多,徐暮在裤兜里按下解锁,之后掏出车钥匙,往空中一抛再稳稳接住,勾着钥匙圈在林彦朝眼前晃了晃,“诺,就这个。”

  林彦朝拉开车门,嘴角没忍住笑了笑。

  瞎掰的话对徐暮而言并不难接。

  读书那会儿他就不怎么爱学习,花花肠子多,抽空就跟徐觐山使心眼,变着法地翘课逃学。后来上大学工作,身边个个都是人精,怎么哄,怎么一句话让人心里舒坦,对徐暮来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路上有点堵,徐暮开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彦朝闲聊,“我发现你好像不怎么开车?”

  “是不怎么开,”林彦朝坐在副驾上说,“平时飞航班,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天上,休息的时候也不常出门,没什么开车的必要,何况南城交通方便,地铁打车哪儿都能去。”

  “那驾照岂不是白考了?”徐暮笑着调侃,胳膊随意搭着车窗。

  “也不至于,偶尔会开,但确实不多。”林彦朝说话的嗓音有些低,他睡眠一直不太好,最近也没怎么休息,这会儿顺利送走两位老人,靠在副驾上渐渐有了睡意。

  “困了?”徐暮看眼导航,顺手调低音量,“那你先睡会儿,等到了叫你。”

  林彦朝低应了声嗯。

  网球馆车程有近一小时,林彦朝以为自己就眯了几分钟,没想到醒来正好到地方。

  挺奇怪,他觉浅,平时有点动静就能醒,就算在家也睡不熟,倒是总能在徐暮车上睡着,还睡得不错,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连到场馆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球馆在禄安机场附近,徐暮原本约的是田源和老罗,没成想老罗接电话那会儿谢邱宇就在店里跟人约会,对方是个律师,长相英俊,身材和职业都挺对谢邱宇胃口。

  谢邱宇正愁找不到借口约下一场,听说老罗要去打网球,直接就跟了过来。

  夏天只能约室内网球馆,徐暮拎着球拍进馆看见谢邱宇,意外地挑了下眉,“谢公子也在?”

  “怎么?”谢邱宇回头抬了抬下巴,“不欢迎啊?”

  “欢迎,”徐暮瞥眼他旁边正在压腿的帅哥,调侃道,“就怕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破不说破啊,你就当我是来凑数的。”谢邱宇哈哈笑两声,指着帅哥介绍说:“方时鞍,远东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远东律师事务所是国内有名的老牌红圈所,地位不亚于民航界的三大航司,心外里的北普南人。

  徐暮光听名字就知道对方不简单,礼貌地笑着伸手:“徐暮。”

  方时鞍起身回握:“你好。”

  其他人已经都认识了,谢邱宇站在中间胳膊顺势往他俩身上一搭,“要我说,人这辈子啊,就得有点医生朋友和律师朋友。一个保命,一个保钱。”

  徐暮却摇了摇头,未置可否,“饭局还行,医院就算了,找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一样。”方时鞍跟了一句,面向大家补充道,“他还不知道我是刑事律师。”

  众人哄笑,林彦朝一进来就听老罗说谢邱宇这是盘珠子打崩了,谢邱宇毫不在意道:“有备无患,他俩都是高材生,一个北城医大的博士,一个北城政法的硕士,光站旁边我都觉得贴金。”

  博士正在热身,一只手压着胳膊侧头问林彦朝:“谢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学历崇拜?”

  “颜值崇拜吧,”林彦朝笑道,“学历不知道,反正他挺看脸的。”

  两人在围网栏杆旁边压腿,徐暮聊到这儿没忍住好奇问:“林队以前在哪儿上大学?”

  “我是特招,上大学应该比你早几年。”

  林彦朝随口说出个名字,徐暮听完有些惊讶,那是一所顶尖军事院校,特招进校的更是人中龙凤,分量不亚于清大几个以院士名义开放的少年实验班。

  “林队这是深藏不露啊。”徐暮真心佩服。

  林彦朝说:“还好,学历肯定没你高。”

  徐暮无奈地耸肩:“临床医学都这样,八年本博,读完起码老十岁。”

  除去现场的几个,后面还来了一位田源的朋友,模样挺年轻,顶着一头小圆寸,看着三十岁不到。其他人都认识,就徐暮和他是第一次见。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徐暮听对方说话老觉得耳熟,打完招呼问:“我们是之前见过吗?”

  “没见过。”简南回得挺干脆,直白说以徐暮的长相,见过的人应该很难不记得。

  田源于是又介绍了一遍,说简南是禄安机场的管制员,同时负责进近和塔台,他们都认识。

  管制员负责机场所有航班起降,简南和林彦朝他们不仅认识,还是老相识。

  徐暮一听是管制员才想起自己以前陪田源去拍飞机,在波道里听过简南一条接一条地发送指令,恍然道:“难怪呢,我说你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徐医生也对飞机感兴趣?”简南有些意外。

  “什么呀,”本人还没说话,田源抢先一步就把台拆了,“机场旁边不有好几个鱼塘吗,他就是跟着钓鱼去的,每回还都把你们波道里的陆空对话当白噪音听,说是能催眠。”

  大概是意外还有这个效果,不止简南,连身旁的林彦朝也没忍住笑。

  “确实催眠,”徐暮也不否认,哈哈两声开着玩笑说,“一觉能睡我半下午呢。”

  成年人的交往很简单,打个招呼就算认识了,何况一群人里好几个都在北城上过大学,随便聊点共同话题也能熟络起来。

  场馆被徐暮包了下来。

  起初是各自单打,第二场开始组队。

  其他人都还行,唯独谢邱宇是个中看不怎么中用的花瓶,对于网球这种需要体力和力量兼顾的运动完全不在舒适区,没几个回合就开始浑水摸鱼,球都让给了同组的方时鞍。

  2V2,徐暮和林彦朝一边。

  方时鞍一看就是运动好手,全场下来面不红气不喘。

  徐暮在他对面,站的位置靠后,本来是因为不太了解林彦朝的水平,想着能机动性地补上林彦朝的空缺和视野盲区。

  结果几轮回合下来,发现林彦朝并不弱,无论方时鞍给出的球有多刁钻,他都能快速反应,导致徐暮在后场显得都有点多余,最后干脆跟谢邱宇一样开始摸鱼。

  随着场上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频繁,林彦朝握着球拍先后打出高跳、截击和放短,轻松赢下一个回合。

  徐暮就在白线附近看着。

  都说网球是融合优雅和激情的运动美学,相比平时的长袖长裤,此时一身运动套装的林彦朝无论是挥拍的手臂,还是随着跑跳绷起来发力的长腿线条,都有种吸引眼球的力量感和美感。

  看久了,甚至连护腕旁边凸起的腕骨和顺着下巴砸落的汗珠也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和禁欲。

  徐暮喉结滑动,蓦地移开眼。

  正好三局结束。

  林彦朝畅快地出了满满一身汗,徐暮扔给他冰水,林彦朝抬手一接,仰头喝下大半瓶,看徐暮还是一脸清爽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该让你站前面?”

  方时鞍后面估计也把徐暮当成了谢邱宇同款,发球都冲林彦朝去,徐暮也不介意,摇头说:“没事,反正来这儿就是放松的,我打不打无所谓。”

  徐暮自己也喝了口水。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瘫坐在地上,徐暮自己的身高是一八三,林彦朝比他要高,这会儿说话都得仰着脖子,“我记得飞行员好像有身高限制,林队得超标了吧?”

  “还行,”林彦朝擦了擦汗,将毛巾扣在脖子上说,“我净身高一八七,刚好卡着上限长的。”

  “部队也是吗?我记得怎么要低点?”徐暮又问。

  林彦朝笑笑说:“部队是一八五,不过我入伍那会儿太小,还没发育完,个头是后来蹿上去的,领导们当时也没办法,说总不能把我给送回去。”

  “原来如此。”

  对面的谢邱宇见他俩一直在旁边凑头说小话,过来冲徐暮插了句嘴,“奇怪,不是我先认识你的吗?怎么你俩看着比跟我还熟。”

  “那是当然,”徐暮说,“林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谢邱宇像是没听懂,一嗓子把其他几个人也喊了过来。

  “十三年前的渝川地震,林队救过我。”徐暮言简意赅,拍拍屁股起身把手递给林彦朝,林彦朝握住他手借力站起来,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件事。

  “彦朝救的人是你?”谢邱宇瞪着眼睛没说话,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连知道一点内情的田源听完也满脸震惊,“不是吧老徐,救你的人不是说已经……怎么会是林队?”

  林彦朝有些无奈,怕谢邱宇借题发挥,只说:“巧合而已,我也是去执行任务。”

  果不其然,谢邱宇僵硬的嘴角随后一弯,揽着徐暮的肩就开始提议:“巧合怎么了,巧合也是缘分,既然都已经救命恩人了,那不得去老罗那儿喝点?”

  几场球下来,大家体力也耗费得差不多了,的确有心想换地方,但日头还早,这个点外面太阳都还没落下去,林彦朝说他:“大白天喝什么酒?”

  “白天怎么了?”谢邱宇理所当然,“你明天又不飞,去T3坐会儿也不影响你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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