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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辞暮归 第19章

一木孑影 · 耽于纯美 · 288 KB · 2026-09-10 19:54:09

第19章

  林彦朝明天确实不飞,但得去公司开会。

  好在T3位置就在机场,老罗为了方便周围的空乘人员,专门提供了无酒精软饮。徐暮并不嗜酒,除了聚餐和应酬时不得已喝两杯,以往就算来T3也基本只喝果汁。

  到的时候店里还挺安静,除了酒保就零星几位客人在大厅。

  谢邱宇要的是包间。

  点完酒水,没过多久服务生端着两杯橙汁进来,先后放到林彦朝和徐暮面前,谢邱宇一看,直接就给气无语了,“你们俩是来砸场子的吧?”

  徐暮一只胳膊搭在沙发后背,“没规定不能喝果汁吧,谢公子?”

  “行行行,你们健康养生,就我成天酒池肉林。”谢邱宇一副‘我拿你们也没办法’的样子,转头招呼老罗,非让老罗给他来一杯爱尔兰之雾,还得是特调加料的!

  听到爱尔兰之雾,林彦朝转向徐暮:“上次我喝错的那杯酒是你的吧?”

  “对。”徐暮重重点头,顺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枚航空硬币,抬手一扔,硬币瞬间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随后稳稳落在徐暮掌中。

  “什么东西这是?”田源眼尖,拿到手里前后看了看,严格来说他是飞友也是军迷,家里不仅收藏着一堆不同型号的飞机模型,还有许多从二手平台淘来的航空纪念币。

  不过眼下这枚田源倒完全没见过。

  见上面印着日期,他问:“这枚航空币是纪念款吧?”

  林彦朝点头说是。

  “何止纪念款,”谢邱宇只一眼便认出硬币是林彦朝的东西,“那可是定制款,有且只有一枚,当年和金头盔一起送到彦朝手上的,上面还印着9527的战机编号呢。”

  徐暮有些意外,偏向林彦朝抬了抬眉。

  包间里就方时鞍是法学院出身,对飞行一窍不通,原以为他们都是航校毕业,这会儿听大家聊起来才知道林彦朝是空军飞行员出身,“林队以前是飞战斗机?”

  “嗯,退役前飞过。”林彦朝说。

  战斗机飞行员相比民航飞行员自然是更少见的稀有物种,田源早前就对林彦朝尤其崇拜,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偶像本尊,没忍住问:“跟飞民航遇到的特情挺不一样吧?开战斗机应该要危险很多。”

  “嗯,体系不一样。”林彦朝没说太多。

  部队有自己的纪律,尽管退役了,该保密的他一样得遵守。

  其实抛开职业性质的不同,无论哪家航空公司的飞行员每年都会定期参加复训,即便飞行中没有遇到过什么严重特情,但像发动机停车、空中撞鸟、恶劣天气这类的考核也是所有人必须经历的。

  “聊什么特情啊,”田源说起来没完,谢邱宇举杯打了句岔,之后故意将眼神抛向徐暮,“要聊也是聊我们的救命之恩,对吧,徐医生?”

  徐暮笑着颔首:“那确实是得好好敬一杯。”

  “知道就好,”谢邱宇眼快,顺手盖住他刚要抬起来的果汁,“既然是敬酒,你该不会就还用果汁吧,救命之恩用果汁,你可别真好意思!”

  林彦朝被他吵得头疼,打岔道:“差不多行了。”

  “没事,是这么个理。”徐暮无所谓,也不再坚持,招手让老罗把果汁换成酒,和林彦朝碰了碰杯。

  聊天中途,徐暮到门外接电话。

  是佟文聿打来的,好不容易接通那头便焦急地问:“觐山,觐山你去哪儿了呀?”

  机场附近有净空要求,周围都是低矮的小楼。

  时值傍晚,落日浮沉在远处天际线,余晖像绸缎般蔓延至整条平溪路。徐暮闲散地靠墙站着,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无聊地抛着硬币说:“我在外地出差呢?”

  隔着电流,那头也分辨不出他的声音,真以为是徐觐山接了电话,于是小声抱怨道:“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来,你那边下雪了吗?冷不冷,腿疼不疼?”

  徐觐山生前就有风湿性关节炎,是早年下乡那会儿落下的病根,佟文聿生病之后记忆错乱,经常分不清时间季节,平日里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唯独对和徐觐山有关的事上心。

  徐暮温和着语调说,“别担心,没下雪,腿也不疼。”

  “那你饿不饿,吃饭了没?”佟文聿又问。

  “吃了,”徐暮笑着哄他,“吃的你最爱的糯米鸡,等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点。”

  佟文聿“哦”一声,像是挺满意,最后叮嘱道:“那你早点回来,别在外面待太久,外面冷。”

  “好。”徐暮应下声,捏着眉心轻叹口气。

  电话挂断,徐暮也没进去。

  先前打圈敬酒的时候,他喝得有点多,这会儿酒劲儿慢慢上头,刚好吹着晚风缓一缓。

  不过片刻,门头风铃晃动,发出空灵悦耳的声音,林彦朝推门出来,被路灯覆盖的身影悄然投落在身前。

  “家里人电话?”他问。

  “嗯,”徐暮收起手机,第一次提起佟文聿,也是第一次提起徐觐山,“他是我二叔的爱人,年纪大了有些记不住事。”

  爱人两个字不免让人有些意外,林彦朝眼里却只闪过一秒异样的神色,其他的并没有多问。

  “听谢邱宇说,他是有阿尔兹海默症,是么?”

  “是。”徐暮望着路边霓虹闪烁的街灯沉吟一声,说,“以前还好,不算严重,后来我二叔走了他渐渐开始记不住事,也认不清人,每天醒来只会找我二叔。”

  “照顾这样的病人很需要耐心。”林彦朝想起刚才在店里看他打电话的神情和语调,毫无疑问在这点上,徐暮给出的耐性甚至比亲生子女的还要多。

  “老人嘛,跟小孩一样哄着就行。”徐暮勾着嘴角,对此毫不在意,“有时候想想这样也挺好,把不开心的都忘了只记得开心的。”说完还故意用懒洋洋的调子念了句港片经典台词,'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咯’,逗得林彦朝忍俊不禁。

  距离太近能闻到些许酒气,林彦朝看他耳朵尖都染上了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问他还好吗?

  徐暮微微一怔,反应过来说:“还行,我酒量没那么差,只是平时不怎么喝酒。”

  林彦朝低低嗯了声。

  之后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路边,看车来车往,人潮熙熙。

  浓墨般的夜色在平溪路蔓延,酒吧里的驻场歌手准时上台,说有人点了一首粤语版的《红豆》。

  于是片刻后,琴弦拨动,悠扬熟悉的旋律从店里流淌出来,徐暮回过神,这才想起手中的硬币。

  “对了,这个差点忘了还你。”他摊开掌心,林彦朝却并没有接,摇头说,“已经送给你的,哪能再要回去,何况我还欠着徐医生一杯酒没还。”

  “真送我啊?”徐暮眨了下眼。

  林彦朝认真说:“嗯,真送。”

  “那我就收着了。”冥冥之中,手里这枚航空硬币好像引领着他们重逢,再加上9527这串数字对徐暮而言挺重要,徐暮本就不舍得还回去,确认是真送才彻底放下心来,“别说,我刚还真怕你要回去。”

  “那你还跟我客气。”林彦朝失笑道。

  “我拿着名不正言不顺啊,”徐暮坦白说,“而且谢公子都说仅此一枚,我想着应该对你挺重要。”

  “送你了就是你的,以后都是你的。”

  林彦朝避开重要两个字没谈,徐暮于是曲指抵着硬币轻弹了一下,金属材质旋即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在空中囫囵转了个圈再落到掌心,“所以现在会觉得好点么?”

  “什么?”林彦朝眼里透出点询问的意思。

  徐暮也没再绕弯子,看着他道:“我是说,心情有好点吗?”

  林彦朝在那一瞬间没能给出任何反应。

  惊讶、意外或者说意外之后的了然都有,他看着徐暮没出声,就只是看着。

  徐暮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是典型的内眼角,笑起来眼尾修长,眼睛深邃迷人,再配上他脸上惯有的散漫,平日里总有股随性风流的气质。

  尤其随着时间的沉淀,他的眼睛变得愈发充满故事,看久了总叫人移不开眼。

  视线交汇之际,路边忽地刮起一阵风,散落的传单、树叶满地乱飞。与此同时,门头风铃再次发出清响,林彦朝如梦初醒,这才偏过头:“徐医生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我心情不好的?”

  “挺早吧,你第一次来医院找我就挺疲惫的,”徐暮想了想说,“去吃大排档的那天就更明显了。”

  林彦朝无力地轻扯嘴角,没有否认。

  也不怪他惊讶,不管是在家人还是在朋友面前,林彦朝其实都不是一个情绪挂脸的人,说好听点叫情绪稳定,说不好听点,就是喜怒哀乐都藏得挺深。

  即便是成天跟他混一起的谢邱宇也只看出他很累,别的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遑论别人。

  “好多了。”林彦朝半晌后说。

  徐暮点点头,又问:“是因为习老师吗?你们吵架了?”

  放在平时,徐暮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就连跟他关系最好的几个兄弟,徐暮也极有边界感,从不会盲目打探别人隐私,感情的事更是半个字都不会问。

  但林彦朝到底不同。

  徐暮欠的是笔人命债,虽然他自认坦荡,为林彦朝做什么都不算多,可如果把不清距离,放别人眼里就不同了,报恩变成单方面追求都是好听的。

  搞不好还会影响林彦朝个人的感情。

  所以莫名提起习然,徐暮心里多少还是有试探的成分在的。

  “不是吵架。”林彦朝沉吟片刻,“是分手,我们已经分开了。”

  徐暮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小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不止徐暮,林彦朝也不是会随便跟谁敞开心扉的人。

  但既然话已经都说到这儿,今天这局是为什么组的也就很明显了,林彦朝心知肚明,只是他从来都是别人的依靠,凡事自己扛惯了,像这样突然被人放到心上的时刻对他来说挺少,也挺难得。

  林彦朝很难不感动,加上和徐暮聊天确实很愉快,因而他并不避讳给出真正的答案。

  可分手这话徐暮接不了,总不至于接着问人家为什么分手吧,那就太没分寸了,徐暮脑子再欠费也干不出来,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管怎么样,至少说明打球出出汗是有好处的。”

  “不止打球,还有上午的事,我知道不顺路,”林彦朝眼神郑重地望向他说,“多谢了,徐医生。”

  酒吧歌手的红豆唱到结尾,天上忽然开始下起小雨,细细密密的雨滴落下来,沿街路面漫起一层潮湿的雾气,裹着对街烧烤店飘出来的烟火味,渐渐飘散在两人之间。

  徐暮和他对视,笑着牵动嘴角。

  “不客气,再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呢林队,你总得让我做点什么吧。”徐暮说得随意,嘴里的救命恩人像拿在手里的尚方宝剑,一出口,林彦朝就不知道怎么回了。

  “顺便给你记个账,回头我们一块儿算。”他伸手在茫无的夜色中比划两下。

  林彦朝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说他又谢了一次,无奈摇头道:“你得记到什么时候。”

  “那肯定得记到再熟一点。”徐暮说。

  “嗯?”林彦朝勾着尾音,声线和光影一样暗沉,“我以为我们已经挺熟了。”

  “看起来还不够,”徐暮松懒地转过头,望向林彦朝眼里映着街灯投落的点点霓虹,也映着一抹很轻的笑意,“多少也得熟到林队学会说好,而不是谢谢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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