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离开医院后,徐暮开车去了中山街。
年初老罗在那块儿新开了一家酒吧,叫π点,位置正好卡在医院和麓山的中间。因而这半年里,徐暮已经习惯了偶尔过去发会儿呆,或者小酌一杯。
不同于平溪路的T3,市区人流量大,酒吧的氛围也更好,徐暮到的时候,驻场歌手弹唱着陈奕迅的老歌《明年今日》,晦暗不明的阴影里,男男女女借着微醺的醉意聊天谈情。
徐暮穿过大厅,坐上吧台,熟悉他的酒保很快给他调了一杯尼格罗尼。这是徐暮近来点的最多的鸡尾酒,有点烈,丝丝冰凉的苦甜味儿滑入口中,正好能唤醒他麻木的舌尖。
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孤独。
没过多久,抒情曲换成摇滚,徐暮敛着眉心,嫌周围太吵,起身去了门外。
已近立夏,南城漫长的雨季却没过去。室外飘着点小雨,朦胧的雨雾弥漫在空气中,徐暮靠墙吹着风,老罗出来抽烟,见他单手摆弄着金属打火机,主动掏出烟盒递给他。
徐暮没接,说戒了。
“戒了?”老罗还挺惊讶,不过惊讶之后又点了点头,“戒了好,本来你抽得也不多。”
徐暮的确不常抽烟。
只有四年前徐觐山走的那段时间,他才抽得狠,不过也没什么烟瘾,最多就是心情烦闷的时候来一根,现在更是连一根都不抽了,玩打火机也纯粹出于习惯。
细雨吹进房檐,老罗吐出口烟圈问:“干嘛在外面呆着?”
“里面太吵了。”徐暮低声回道。
“啧,嫌吵去T3啊,那边清净。”老罗扭头看他,“怎么,怕碰到林队啊?”
指尖的金属‘吧嗒’声戛然而止。
时隔大半年,老罗冷不丁提起林彦朝,徐暮显然毫无防备,垂眸怔了片刻才收起打火机,嘴角噙着点淡笑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罗耸耸肩,“反正我看你俩挺怪。”
室内昏黄的灯光从颈后穿过,勾出徐暮冷硬的侧脸线条,他侧眸:“哪里怪?”
“林队我就不说了,他来T3的次数不多,”老罗挥走烟雾,转而问道,“倒是你,以前明明不上手术,也不爱喝酒,现在呢?”
这话徐暮没法答。
都是三十好几的成年人,说借酒浇愁吧,太矫情,说工作压力大吧,又太心虚,徐暮压低声音,含糊道:“欠的债太多,总是要还的。”
老罗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过头继续抽他的烟。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徐暮直起身,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叫了代驾,老罗看眼时间也才十点多,酒吧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问他:“干嘛?佟叔找你啊?”
“没有。”佟文聿最近倒不怎么闹,不过徐暮明天得出差去趟北城。
依旧是Eheart3项目的事。因为一期反响不错,Eheart3在年初时扩编试点,正式进入二期。除了原来的北城普华医院,北城八院也在二期的试点名单。
徐暮此次出差去的就是八院。
试验点的负责人姚主任前两天联系他,说有一位受试者在植入人工心脏后,出现不明原因的参数波动异常,徐暮于是不得不临时抽时间过来一趟。
*
同样是五月初,北城的春意却比南方少了许多。
街头光秃秃的树干才抽出零星几片嫩叶,空气里还夹杂着阴冷,薄衬衫不顶风,徐暮在酒店安置好后,拎上外套直接打车去了八院。
心外科的姚主任开会中途收到消息往回赶,正巧在电梯口碰上徐暮,立刻伸手迎上来:“徐主任,真是不好意思,还专门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徐暮礼节性地和他握了下手。
病例资料在路上徐暮就已经看过了,不过对患者现在的情况并不了解,姚主任介绍道,“患者是扩心病终末期心衰,术前EF只有18%,我们评估后认为符合人工心脏的植入指征,就给他申请了试验手术,事实上术后前两个月确实恢复得不错,EF已经升到30%左右。”
说到这,姚主任叹口气,“结果一周前,参数就开始出现异常波动。”
“嗯,波动有什么特别的规律么?”徐暮适时问道。
沿着走廊转入病区,姚主任侧身摆出请的手势,又说:“流量和转速都有间歇性下降,每次持续几十秒到几分钟不等,超声显示左心室有塌陷迹象,心室壁有时会被抽吸到泵入口附近。”
徐暮点了点头。
两人迈进病房,病床上的患者正靠着床头喝水,精神尚可,唇部颜色微微发绀。家属见主刀医生进来随即起身:“姚主任?您怎么过来了,是我老公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这位是南城人民医院心外科的徐主任,也是我们人工心脏项目的总负责人,”姚主任向患者家属抬了下手,示意对方坐下,“我就是带他过来看看机器的运转情况,不用紧张。”
徐暮走到监护仪前,调出参数记录。
液晶屏上的数据曲线在近期内确实有几次下探,幅度不算大,但频率在增加,徐暮视线沿着曲线移动,皱起眉。
“我们也尝试过调整转速,可调完流量反而更低了。”姚主任站在他旁边补充。
“之前的转速是多少?”徐暮问。
“六千转,流量勉强维持在3.5L/min。”
“嗯,”徐暮又说,“麻烦再扫一次床旁超声,我看看。”
姚主任马上安排,住院医很快推着B超机过来。徐暮亲自检查,抹上耦合剂后将探头贴近患者左胸,屏幕上实时显示出人工心脏泵的位置和心室腔形态。
探头移到某个位置时,他停下动作,“这里的心室壁和泵入口的距离小于正常范围,不是机器的问题,应该是参数匹配不对等。”
姚主任对人工心脏的熟悉程度远不如徐暮,虚心请教道:“什么意思?”
“你说他是扩心病植入的人工心脏,植入后EF回到30%,说明他心功能有明显改善。”徐暮抽出纸巾递给患者,解释说,“心室变小但转速匹配的还是植入初期的状态,就会出现抽吸。”
“抽吸?原来是这样,”姚主任思索片刻,“所以不是低了,是转速高了才对?”
“嗯,偏高了一点。”徐暮轻点下颔,“现在的数值对普通人来说没问题,对他恢复后的心室来说稍微有些快,把转速下调到五千二左右,流量应该就能稳定了。”
“五千二的话,流量能维持多少?”
“按他的体重算,大概3.8到4.2之间,先调下来看看,观察24小时。如果流量稳定、超声显示心室形态恢复,那就没问题。如果还是波动,我们再排查别的原因。”
姚主任闻言指挥管床医生当即调整参数。徐暮绕到床尾取出病程单,顺道扫了一眼患者的凝血指标和抗凝用药,确认数据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后才离开病房。
“那徐主任,后面这种情况还会不会反复出现?”姚主任跟在旁边又问。
“会。”徐暮边走边说,“人工心脏的恢复期,心脏自己在变,泵的参数也得跟着变。不是一次调好就永远不管了,后续得定期评估心功能和泵速流量的匹配度,回头你们把数据整理好按时发给我就行,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
“行,”姚主任连声应下,送他到电梯口,“那徐主任今晚先好好休息,等明天我们再去病房看看其他患者的情况。”
“好。”
电梯降到一层,徐暮还没迈出外科大楼,肩膀就被人从前往后地扣住,耳边随后响起陈放的大嗓门,“哟,大忙人总算是现身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徐暮来之前没说,扭头看到他还挺意外。
“我们下午开着会呢,姚主任中途就跑了,说是你要来。”晚上六点,医院已经下班,陈放身上也没穿白大褂,是下班后专门堵在这里的。
“怎么着?”他故意收了点劲,“好几个月不见人,现在连来北城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了?”
这么勒着脖子说话不舒服,徐暮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顺便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临时出差,而且我这也还没忙完,明天还得过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你今天没事了吧?没事就跟我去杏林苑,正好翌安也在。”听着是问句,说完却不管那么多,推着徐暮就往外走。
徐暮无奈被拐上副驾,扣好安全带问:“翌安不在医院么?”
“上午在,下午被叫去实验室了,我出来前给他打电话,他说晚上没事,叫我们直接过去。”陈放启动车,扭头掠他一眼问,“你黑眼圈怎么比我还重?”
“昨晚没睡好。”徐暮降下车窗,淡淡道。
傍晚的风比南城要凉,吹得人头脑清醒,连舟车劳顿的疲惫都消解不少,徐暮靠着椅背,听陈放一路唠叨至杏林苑,耳根子才勉强消停下来。
杏林苑是医大以前的家属楼,也是顾翌安和俞锐的家。徐暮大学在北城呆了八年,那会儿对这片区域还很熟悉,毕业回南城以后就很少来了。
不过小区环境倒跟以前差不多,绿树成荫,除了墙面有翻新,外部几乎没怎么变。
老楼没有电梯,两人只能爬梯上楼。
顾翌安开门的时候还开着电话会,身上依旧是严谨正式的衬衫西裤,他侧身让两人进屋,翻出干净的拖鞋,举着手机示意他俩随意,之后便又转进书房忙去了。
徐暮听他讲的都是英文,问陈放:“翌安那临床试验还没完呢?”
“早着呢,肿瘤疫苗至少得三五年。”陈放在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拎着顺路买的外卖拐进厨房,驾轻就熟地翻出碗碟开始摆盘。
徐暮习惯了吃现成,也不动手,屋里屋外逛一圈,看到阳台上的风雨兰顿时乐了,“我说他俩是对学校的花有什么执念吗?大学那会儿养白海棠,现在又把这花搬回来。”
白海棠是医大情人坡独有,读书的时候俞锐折了几支养在杏林苑,现在白海棠没了,花盆里齐齐整整种了好几排粉白相间的风雨兰。
依旧是医大情人坡独有。
“还说呢,”陈放瞬间开启吐槽模式,“他俩就为这事儿还进了趟保卫科,王主任前两天看到我还在抱怨,说师弟弄坏他好几块草皮,也就是老师不在,不然肯定得跟老师告状。”
话音刚落,顾翌安挂断电话出来,“在聊什么?”
“聊你跟师弟半夜做贼偷学校的花,”陈放站在酒柜前瞅半天,话锋一转问,“诶我说,你这酒柜里怎么全是洋酒?就没点我们能喝的?”
顾翌安指了指厨房,“冰箱里有啤酒。”
北城今晚的夜景不错,云层稀薄,星幕低垂,露台对面正好是医大杏林路和双子塔楼。
摆盘的外卖放上小圆桌,陈放起开啤酒:“得,好不容易咱仨有机会喝喝酒,我先说啊,今晚谁都不许提工作。”
徐暮拉开椅子坐下,“不聊工作聊什么?”
“聊感情,聊人生,什么不能聊,人徐大主任好不容易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和翌安不得好好伺候着?”陈放把倒满的酒杯推过去,故意挑着尾音拿话堵他。
“别拉翌安下水,”徐暮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我看就你自己想喝。”
“那怎么了,”陈放捡了几颗花生米扔嘴里,也不反驳,一副理不直气也壮地样子,“我都在医院值两个大夜了,喝两口有什么问题么?”
徐暮懒得接他话,随便他喝,转头问顾翌安:“师弟在德国感觉怎么样?”
“还行,挺适应的。”顾翌安也不怎么爱喝酒,长指虚虚握着酒杯,只偶尔抿上一小口。
八院有公派进修的名额,俞锐去年底去了德国,因为不能坐飞机的关系,顾翌安陪着一路坐火车送到欧洲,直到彻底把俞锐安顿好了才又飞回来。
年前徐暮好几次麻烦俞锐帮忙,本来说好了要请吃饭,可惜还是没赶上。
顾翌安倒没怎么当回事,医生这行实在太忙,他们几个一年也不定能见上几次,倒是陈放语气发酸道:“能不适应吗?人俩一去就是半个月,还在欧洲玩了好几天。”
“那你怎么不去?”徐暮笑着问。
“啧,也得我能走啊,老师不在,他俩也不在,神外那摊子事谁管?手术总不能不做吧。”提起手术,陈放蓦地想起来,“听说你上手术了?”
徐暮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跟老友聊天是件挺舒服,也挺放松的事,何况他对手术有心理应激的事,顾翌安和陈放老早就知道,徐暮也没什么好避讳,喝着啤酒嗯了声。
他答得挺干脆,倒是陈放听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最后干脆胳膊一扬,“要我说你也别干心外了,来神外多好,咱四个还能聚一起。”
“那怎么着?”徐暮抬了抬眉,“我回医大再读八年?”
“倒也不用,”陈放笑两声,顺杆往上爬,“你来我们科干个住院医还是够格的。”
徐暮顺手往他身上丢了一把花生壳。
话题零零散散地铺开,从顾翌安的德国之行聊到医大去年的百年校庆,和陈放年底新出生的小儿子。
酒喝一半时,陈放明显有了醉意,连说话都开始磕巴。
他去屋里吐了一趟出来,瞥见客厅满墙的合照,突然说:“咱也该拍张照,当初翌安走得急,我们连个毕业合照都没有,想想还挺不得劲。”
“你当时不是被小师妹拒绝了,躲到宁安疗伤去了么?”徐暮揭他老底。
“去你的,”陈放拿起纸巾扔他,坐到椅子上又灌了口酒,“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我有儿有女有思蕊,翌安也有师弟,老徐你呢?你究竟什么打算?”
后半句陈放说得挺认真,醉酒后的眼睑也挺红。
作为年长几岁的师兄,陈放一直都是个操心的命,前几年操心俞锐和顾翌安,这两年开始盯上徐暮,担心他回不了手术台,也担心他一个人在南城没着没落。
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被冲散。空气也安静下来,顾翌安垂眼靠在阳台上静静地喝酒,徐暮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像是听不懂的样子,勾着嘴角随口道:“我你还不知道,能有什么打算。”
聊什么都是幌子,来之前,徐暮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早晚得绕他身上。
可他确实没什么想聊,无论以前还是现在,能让徐暮上心的人和事就很少,少到不受拘束,过得也挺随心。
这种随心说好听点叫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好听点就是咸鱼心态。
反正怎么样都可以。
“少给我装,”陈放嗤一声,伸手指着他俩,“我早就知道你那什么独身主义都是骗人的鬼话,你俩从大学起就合起伙来蒙我,还当我不知道呢。”
徐暮转头和顾翌安对了个眼神,两人眼里都很无辜。
“我们蒙你什么了?”徐暮挑眉问。
“不承认是吧?”陈放眯着眼,重重点头,“行,那我问你,你大学那会儿是不是偷摸跟人搞对象了?还是地下的异地恋?”
徐暮没料到会听到这个,有些意外。
“我可见着他人了啊,你别想赖。”陈放加码道。
“什么时候?”徐暮终于抬眼。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就叫不打自招,”陈放喝口酒,沉吟片刻,“就你当初在渝川调研那阵儿,他来学校找你,还在咱宿舍楼下站了好几天。”
时间太久,陈放一边比划,一边摸着脑袋想半天,“瘦瘦高高的,戴个眼镜挺斯文,是叫什么谭、什么宋是吧?你家以前的邻居,父母都是当官儿的。”
“知道的还挺多。”徐暮嘴角的笑意没变,语气也挺轻巧。
“那可不,”陈放靠上椅背,“本来我是想问你来着,是翌安不让说。”
徐暮没出声。
这事儿他确实不知道,但也没再追问原因,没必要。
桌上的酒瓶陆续空了一大堆。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陈放嘴里念念叨叨,“不管是那个什么宋还是林机长,其实都挺不错的,有对象也没关系,咱凭本事抢嘛,谁抢到是谁的。”
话题转得太快,徐暮喝着酒被呛了一下,有些无语,“你还真是喝多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谁说我喝多了,我可没喝多,清醒着呢……”
“你留人照片,还问师弟求药贴,啧,别以为你远在南城我就不知道你惦记人家……”
话没说完,陈放咕哝两句径直趴到了桌上。
“……”徐暮揉按着眉心,头疼地望向顾翌安,“这人还真是每次喝多都这样。”
不知不觉已近凌晨,少了陈放的聒噪,露台也渐渐冷清下来。徐暮握着易拉罐躬身伏在栏杆上吹风,顾翌安并排站在他身边,犹豫半晌道:“谭宋的事……”
徐暮愣了愣。
“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提他做什么。”兄弟多年的默契还是有的,顾翌安才开口,徐暮就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晃着啤酒打断他。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徐暮说:“你不让说是对的,没什么好说的,早就过去了。”
谭宋是徐暮中学早恋谈来的对象,因为家里从政的关系,两人始终无法公开。后来大学异地,谭宋背着他偷偷接受家里安排的订婚,徐暮知道后无法接受,主动提了分手。
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十多年过去,徐暮从毕业到工作,眼角皱纹都添了两道,若不是陈放今天突然提起,他甚至都想不起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不过说到这里,徐暮转向顾翌安,忽然问:“比起我的事,我倒是挺好奇,当初你跟师弟分手憋着那么多年都不回来,就真不怕缘分断了?”
“你相信缘分?”顾翌安挑了下眉。
“信啊,”徐暮转过身,手肘随意抵着栏杆,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说了句,“有缘千里是朋友,无缘对面也不相逢。”
“是么?”顾翌安回看他说,“可我一直觉得,让人错过的从来不是缘分,而是选择。”
徐暮怔然一瞬,慢慢笑起来,“的确,还是你比我看得清楚。”
“所以呢,”顾翌安嗓音清哑,接着话问,“你还是不相信感情?”
笑意凝固在嘴角,徐暮握着易拉罐的手明显顿了顿。
到底是性格不同,跟陈放比起来,顾翌安太细心,也太敏锐,以至于扔回徐暮的这句话几乎一针见血,精准地让徐暮避无可避。他不提什么独身不独身,而是问你还相不相信感情。
因为走过而立之年的他们都知道,感情和所谓的独身主义不同。
独身可以选,心动不可以。
暗香漂浮,露台吹着点悠悠的凉风,徐暮远眺着塔楼旋转的顶灯,默然片刻道,“不是不相信,只是不相信会发生在我身上而已。”
怎么会不信呢。
即便年少时经历过谭宋的背叛,徐暮身边依旧有许多人,许多感情让他感慨,也让他怆然,无论是在好友身上,还是在佟文聿身上,徐暮都曾见过真心。
也见过十年如一日,坚定不移的感情。
只是这样的感情他没有,也不强求。
“或许那位林机长不一样。”顾翌安保持着分寸,淡声又道。
“你不是刚刚还说,让人错过的从来不是缘分,而是选择么?”徐暮勾着嘴角,目光直直地看向顾翌安,同时抬手将易拉罐里的酒喝完。
瓶身重重落在窗台磕出清响,他侧开眼,微垂下眸,舌尖抵着齿关,任由啤酒的苦涩在嘴里蔓延,最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现在就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