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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辞暮归 第54章

一木孑影 · 耽于纯美 · 288 KB · 2026-09-10 19:54:09

第54章

  还是没能留到生日当天。

  周一有大查房和固定的专家门诊,徐暮第二天买了最早的早班机往回赶,一上午连续接诊几十个号,嗓子都说哑了,好不容易临近结束,急诊那边又来通知,说刚收了一个A型主动脉夹层,他电话没挂就快步起身,直奔手术室。

  消毒、开胸、建立体外循环。

  无影灯下,暴露的撕裂口一路延伸至主动脉弓部,需要进行全弓置换,徐暮埋头站在手术台前,熬了近四个小时才顺利完成全部吻合。

  做完手术出来,胃里的反酸感几乎是掐点往上涌,他扶着洗手台吐了半晌,回去时,连嗓子眼都泛着酸。

  午饭变成下午茶,于小迪把提前热好的餐食拿进来,拆开盒盖,将一碗冒着热气的人参鸡汤推到他桌上,“主任,你要不先喝点热汤垫垫?”

  徐暮拉开椅子坐下,应了声嗯。

  鸡汤也是温好的,入口不烫,顺着食管滑下去,胃里的不适才稍微缓解了一点。他低头吃了几口饭,发现于小迪还抱着病历夹,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

  “还有事?”徐暮抬眼。

  “也不急,”于小迪板板正正地站着,“等您吃完再说。”

  “我吃饭也不用人站岗,”徐暮喝口汤,放下碗,“说吧,什么事。”

  于小迪说:“是早上你去急诊的时候,有人挂了你的号,想咨询双心辅助的事。”

  “病例和检查报告有吗?”徐暮问。

  “有。”于小迪立刻翻出检查报告递给他。

  患者是一名成年女性,心脏超声提示心室功能在半年内均有显著下降,左心射血分数只有不到20%,右心功能也有明显受损,血检的BNP指标已经超过了6000。

  典型的双心室衰竭,且明显呈现恶化趋势。

  “是她丈夫挂号问的诊,说想咨询这种情况能不能用双心辅助。”于小迪在旁边补充。

  徐暮快速扫过检查报告,轻蹙起眉:“她之前做过心脏移植?”

  “对,说是四年前做的。”于小迪说。

  视线扫过主诉栏上陌生的患者姓名,徐暮收回眼,语气随后恢复到职业状态:“双心辅助目前只是备案,还没正式进入临床。就算能做,也要到年底或者明年去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于小迪拿回病历夹,“可他怕他妻子等不了那么久,想问你可不可以申请同情使用。”

  徐暮夹菜的动作忽顿,意外地挑眉:“他也知道同情使用?”

  “我也挺奇怪的,还专门去查了一下,好像这种情况确实是有机会申请的。”小心翼翼地瞟眼徐暮,于小迪试探着开口,“主任,你看……?”

  饭吃得差不多,徐暮放下筷子,“让他带人过来先把心超、右心导管和冠脉造影重新做一遍,移植术后的患者情况比普通心衰复杂得多,手术能不能做,得看结果才知道。”

  于小迪点点头,这才关了门出去。

  下午还有两台排期手术,徐暮把剩下的汤喝完,靠在椅背上,用力按了按疲惫的太阳穴,之后起身重新套上白大褂,再一次扎进了手术中心。

  这趟回来天都黑了,病区已然熄了灯,徐暮长腿大迈往回走,同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顶端跳出两条置顶消息,都是林彦朝发来的。

  缺水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徐暮绕回工位,拿起水杯边喝水边点开。

  信息第一条是习惯性地落地报平安。

  第二条是半小时后发的,说队里有位老机长退役,晚上要聚餐,可能会晚回。

  消息是在七点前发的,算算时间,聚餐应该还没结束,徐暮正要打字问他地址,于小迪推门探进半个身子:“主任,之前那个人又来了。”

  “不是说了吗,直接说我不在就行。”徐暮眼也没抬。

  于小迪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已然落下响亮的回应,“不关他的事,是我坚持要等的。”

  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徐暮转过头。

  来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臂上搭了西装,身形修长清隽,正背对走廊灯光站在办公室门口。相比学生时代,那张脸此时更显成熟,眼尾尽管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

  但整个人依然带着沉静的书卷气。

  沉默被拉长。

  “你怎么来了?”徐暮飞快地蹙了下眉,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欢迎的意思。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说一句好久不见,”官场混迹多年的经验,足以让谭宋应对任何尴尬的场面,他非常有风度地笑笑,自顾自补充道,“好久不见,徐暮。”

  *

  晚上的聚餐结束,林彦朝是被谢邱宇带走的。

  退役的严机长是林健章生前的徒弟,席上好几次过来敬酒,林彦朝作为晚辈,避不过便多喝了几杯。喝到最后,脑子开始发沉,连脖颈和耳根都泛起了薄红。

  “你也真是够可以的,不能喝就别喝呗,硬撑干嘛,”谢邱宇架着他往外走,嘴里念念叨叨问,“去哪儿,还是回蓝湾吗?”

  林彦朝眼帘低垂,说:“不回,去医院。”

  “行,你是祖宗,你说了算。”谢邱宇明天要飞就没沾酒,把他塞进副驾后,‘砰’地一声甩上了车门。

  好在餐厅距离人民医院并不远,路上也不堵,半小时后,谢邱宇把车稳稳停在了楼下停车场,转头见林彦朝酒还没醒,索性送佛送到西,跟着上楼。

  可惜运气不太好,到了才听值班的护士说徐暮去了空中花园,两人又跟着电梯下楼。

  医院的空中花园在二楼,天色发暗,几盏路灯绕着小径铺落一段半明半暗的光圈。谢邱宇跨过感应门,才迈两步,远远就见徐暮跟一个陌生男人站在灌木丛边说话。

  “诶,”他停下脚,用下巴指了指,“那人谁啊?”

  酒精让视线不那么清明,林彦朝抬眸望过去,目光随之一顿,半晌后通过对方侧面的身形轮廓猜出大概:“谭宋。”

  “谁?”谢邱宇脑子转得飞快,“谭宋?就他那个初恋白月光啊?”

  林彦朝偏头看他,“你认识?”

  “追他那会儿听老罗提过。”

  不过也只是听过名字,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本尊,谢邱宇搓搓手,眼睛都兴奋地亮起来,“他俩不是大学就分了吗?够古董啊,这都十多年了还能二次出土。”

  这话一出,林彦朝脸色陡然下沉。

  无奈旁边还有个凑热闹的不知死活,继续煽风点火,“诶,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捅他男人窝了,这前脚才走一个亲弟弟,后脚又来一个前男友。”

  谢邱宇用手背拍了拍林彦朝胳膊,见对方半天没出声,于是转头,发现后者正沉眉看着他。

  “啧,你瞪我也没用啊,”谢邱宇坦然耸肩,“虽说我以前是对徐暮有那么点贼心,可你也知道,我还没上岗就被他给踹了,连你情敌都算不上。”

  “我是让你闭嘴。”林彦朝打断他道。

  “干嘛,生气啊。”谢邱宇反而笑了,笑得毫不收敛。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用一脸看好戏的眼神打量林彦朝,“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表情用网上一个很火的词来说叫什么吗?叫破防!”

  “太有意思了,我可是头一回见你这么不爽。”谢邱宇笑得乐不可支,一只胳膊要往林彦朝肩膀搭,被林彦朝侧身躲过去,差点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这头还没笑完,那头的谭宋已经走了。

  徐暮转头发现他俩,很快走了过来,“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没什么,人送到了,我就不多留了。”谢邱宇摆了下手,用力按住他的肩,之后意味深长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什么自求多福?”徐暮莫名奇妙,目送他离开,之后收回眼望向林彦朝。

  夜风从花园深处穿过来,头顶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林彦朝站在他对面,脸部轮廓和下颔线被路灯映照得格外硬朗,他没穿制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松了一半,身上满是浓重的酒气。

  徐暮凑近闻了闻:“喝酒了?”

  “嗯。”林彦朝声音很低。

  白酒度数高,林彦朝今晚醉得不轻,表情虽然和平时没两样,近看还是能看到脖颈耳根大片大片的红,徐暮估计他不太好受,没再多留,开车直接带人回了麓山。

  临近十二点,客厅只玄关处留着一盏小小的壁灯。

  进了家门,徐暮架着半醉不醒的林彦朝上楼,把人放到卧室,准备去弄点醒酒汤。

  结果因为平时不怎么进厨房,徐暮光找锅就找了半天,翻箱倒柜的动静还把睡着的兰姨都给吵起来,以为是家里进了贼:“怎么了这是,饿啦?”

  “我哥喝了点酒,给他弄点醒酒汤。”徐暮扭头对她说。

  兰姨听完有点不太放心,略显怀疑地看着他:“你自己来?能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就切点水果煮汤,您别管了。”煮个汤而已,徐暮不觉得有多难,坚持要自己动手,还把兰姨直接撵回了房间。

  终于在顶柜里,徐暮翻出一只小小的陶瓷锅,洗干净再烧上水,正要切水果,腰间忽然一沉,林彦朝不知何时出现,从背后抱着他问:“你叫我什么?”

  “什么叫你什么?”徐暮听得一头雾水。

  林彦朝用下巴蹭着他的颈窝,又问:“你刚才跟兰姨说话的时候,叫我什么?”

  切块的苹果丢进锅里,徐暮把火关小,往里倒了点蜂蜜,用汤匙搅拌着说:“叫你哥啊,怎么了?”

  “再叫一遍。”林彦朝亲吻着他颈侧的肌肤说。

  原本只是脱口而出的一个称呼,徐暮自己都没注意,这会儿被林彦朝提醒才反应过来,“喜欢听我叫你哥啊?”

  林彦朝收拢手臂,鼻腔里溢出一声嗯。

  “这我得考虑一下,毕竟能让我叫哥的人还真没几个。”

  林彦朝松开手,像是沉默了好几秒,才问:“那谭宋呢,你叫他什么?”

  “谭宋是比我大,但我也没、”话说一半,徐暮转过身。

  虽然上次徐云朵说漏嘴,在林彦朝面前提起过谭宋,可事后徐云朵以邻居哥哥的身份勉强将这事儿给糊弄了过去,徐暮也没说别的,更没提过他跟谭宋的事。

  “所以你跟谢邱宇是看到我们说话了?”他忍不住诧异,“不对啊,你怎么会知道谭宋?”

  酒精让眨眼的频率都变得迟缓,林彦朝垂下眸说:“书房那张动物保护协会的合照里,他就在你旁边。”

  “哦,”徐暮恍然愣了愣,“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张照片。”

  那张合照里确实有谭宋,可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甚至两人的头挨一起还不够一块指甲盖儿大,林彦朝却很轻地抬了下眼皮,继续道:“你靠在他肩上拍的。”

  闻言,徐暮挑起半边眉。

  醒酒汤煮好了,徐暮关上火,倒出一小碗,之后单手搭着灶台,故意不紧不慢地注视着林彦朝问:“林队不会是在吃醋吧?”

  “……”林彦朝紧抿着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出声。

  也许是并不适合这种情绪,亦或者是酒精让他的反应变慢,林彦朝蹙起的眉头越皱越紧,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往楼上走。

  平时理性沉稳的人,吃起醋来莫名多出些许孩子气,徐暮觉得挺有意思,端着那碗醒酒汤跟上去,接着问:“真吃醋啊?”

  林彦朝不理他,摘掉领带,抬腿转进浴室洗澡。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吗?”徐暮把碗放下,没忍住笑,故意跟过去敲了敲门,“你来之前,我跟他可是聊了好半天呢。”

  水流声戛然而止。

  不到两秒,门推开,浴室灯光被一道身影遮盖,徐暮还没来得及反应,搭在门上的手已经被林彦朝握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拽了进去。

  “谢邱宇说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是早恋。”质问的嗓音被酒精润出哑意。

  徐暮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胸前是林彦朝微烫的体温。他扫眼林彦朝裸|露的上半身和脖颈处滑动的喉结,莫名觉得口干,舔了下唇说:“差不多吧。”

  林彦朝捏住下巴,逼视着他又问:“你以前很喜欢他?”

  “想听真话?”徐暮配合着仰头,嘴角勾了点懒散的弧度。

  四目相对,连滚烫的呼吸都在纠缠,林彦朝被前所未有的情绪烧灼着,漆黑的眸底愈发幽暗,于是低头吻下来的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快。

  喷洒在脸上的吐息都是烫的,他单手拖住徐暮的后脑勺,另只手拨弄两下他的喉结,再曲指抵住下颔抬起来,撬开齿关。

  满是酒气的吻就这样撞进来。

  徐暮呼吸都乱了半拍,好不容易喘口气,偏要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

  “我以前——”林彦朝就用力咬住,生生截断他的话。

  和平时强势却温柔的吻不同,林彦朝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在酒精的影响下呈断崖式下降,想要占有对方的欲望在脑海中叫嚣,变得愈发强烈。

  渐渐地,徐暮被咬得嘴唇发麻,唇齿间逐渐溢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点血腥味也让林彦朝短暂清醒过来,放开了他,徐暮气息不稳,眼眸已经染上湿润的潮气。他笑着喘了一声,“看来林队是真的醋得不轻。”

  “他来找我呢,是因为……”挑衅归挑衅,徐暮本意还是想解释的。

  可哪还有解释的机会,林彦朝根本不听,再次吻住他的唇,手同时滑到他的腰,‘咔哒’一声解开皮带卡扣,再抽出衬衫下摆,把人推进了花洒下方。

  徐暮身上的衬衫还没脱,温热的水流便兜头浇下来。

  “不准说。”林彦朝在身后抵着他警告道。

  膝盖被顶开的瞬间,徐暮齿间溢出一声闷哼,脊背当即紧绷起来。满是水汽的空间里,他难耐地闭上眼,从鼻腔里呼出口气,“那你得让我把嘴也闭上才行。”

  话没说完,林彦朝便握住他前颈,用力咬在他肩膀上。

  水流顺着下颔往下淌,徐暮被快感和刺痛攫获,全身微微一抖,险些没站住。

  之后的一切实属某人自食其果。

  浴室的水雾氤氲未散,水流和粗重的呼吸交替落入耳朵,徐暮睁开眼,长睫被水汽模糊了视线,他掌心撑着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脖颈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没过多久,像是有股电流沿着脊柱神经直冲天灵盖,他哑然失了声,却被撞得更狠。

  到最后嗓子里溢出一阵急促的喘,他颤抖着哽住喉,血色逐渐漫延至肩背。林彦朝细细地吻他,热汽蒸发酒精导致醋意达到顶峰,于是他轻咬着徐暮耳朵,重复且固执地对他说:“我说过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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