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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辞暮归 第55章

一木孑影 · 耽于纯美 · 288 KB · 2026-09-10 19:54:09

第55章

  院里的杜鹃一大早就啼叫不停,徐暮被吵醒,搭在腰上的胳膊正要往下滑,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按住,甚至不等林彦朝出声就开口:“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某人昨晚非要挑衅,最后自作自受被折腾得太狠,嗓子现在完全哑到不能听。

  身后的林彦朝沉默两秒,低声解释:“我是想帮你再检查一下。”

  “不用,昨晚检查得够多了。”徐暮闭眼裹着被子往床边挪,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台生拆了零件再重组的机器,全身没一处不觉得酸疼,哪儿还敢给他检查。

  窗帘拉着,晨光从缝隙间落进一束金色光柱,徐暮缓了片刻坐起来,转头发现林彦朝木着脸,表情看起来有点冤,笑着凑近亲了一口,“放心吧,我还不至于那么不禁折腾。”

  嘴唇轻碰就要撤开,林彦朝把人拉回床上,再压住后颈生生撬开了舌关。

  明显带着几分怨念的吻,越吻越深,导致彼此晨起的反应更加强烈,徐暮在呼吸的空挡里侧开头,喘着粗气说:“真不能来了,我今天还得上手术。”

  周二是固定的手术日,不用带队查房,但还是得早点去医院,林彦朝自然不会做什么,纯粹是因为酒醒了有点黏,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唇,又亲昵地蹭了蹭徐暮鼻尖才肯把人放开。

  时针走过七点,已经有点晚了,徐暮没敢耽误,立刻换衣服洗漱。

  兰姨起得早,客厅桌上早就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徐暮下楼的时候,佟文聿舀着一碗青菜瘦肉粥,不想吃肉,就发着脾气一根根地挑出来,弄得桌面到处都是。

  徐暮抽出纸巾给他擦干净,另只手拿起一杯温豆浆仰头喝下大半。

  兰姨出来见他正在擦嘴,“这就不吃啦?”

  “不吃了,时间有点赶。”徐暮拎着外套往外走。

  “哪能就吃这么少,带点在路上吃也行啊。”兰姨皱着眉边唠叨,边往保鲜袋里装了几个小笼包,装完一抬头,别说人,连徐暮影子都没有了。

  “没事兰姨,我拿给他。”林彦朝接过她手里的保鲜袋。

  兰姨无奈地叹口气:“小暮胃不好,你让他多少垫垫肚子。”

  “好。”林彦朝应声出门。

  上午没什么事,林彦朝开车把人送去医院,路上正好可以匀点时间给徐暮吃早餐。

  早高峰免不了拥堵,道路两旁的凤凰木正值花期,大片零散的红铺落至视野尽头,徐暮盯着窗外,咬掉最后一口小笼包,拍拍手问:“对了,你到底是怎么认出谭宋的,就凭那张照片?”

  “之前佟叔提了一句,还有蒋昭也说过。”林彦朝打着转向灯,将车驶入中心区辅路。

  “蒋昭跟你说过谭宋?”徐暮转过头,“说什么,说他是我前男友?”

  莫名刺耳的‘前男友’让林彦朝手上动作一顿,等过了红绿灯才说:“没有,他就粗略提了一句你大学的时候有过一段不太好的感情经历,剩下都是我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徐暮靠上椅背笑着说。

  林彦朝侧眸,试探问道:“所以,他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徐暮望向前方车流说,“前阵子他妈妈查出患有乳腺癌,准备到我们院化疗手术,想找我帮忙联系唐教授。”

  南城人民医院的甲乳外科虽不及心外有名,但在南方区域也算得上是王牌科室。徐暮所说的唐教授是科室主任,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专家,很难约,通常排号都得排到半年后。

  徐暮解释完,林彦朝点点头,没再多问。

  毕竟儿女情长都是小事,生老病痛才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无可奈何,他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更不会横加干涉,阻拦徐暮提供帮助。

  后半程不算堵,黑色越野平稳驶入医院停车场,徐暮解开安全带,问他:“今天还要去公司吗?”

  “嗯,”林彦朝单手搭着方向盘,偏过头说,“队里下午有场内部培训,等结束了,我来接你下班。”

  “行。”车门推开,徐暮跨出条腿却又勾着嘴角忽然顿住,转身再次探进车厢,在林彦朝唇边留下一个吻说:“差点忘了,生日快乐哥,等晚上回去再给你过生日!”

  *

  徐暮今天排的是三台择期手术,上午是耗时较长的复杂双瓣置换,另外还有一台房间隔缺损修补和一台人工心脏植入在下午。

  以往林彦朝都比较注意,不会在徐暮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可昨晚某人喝多了,醋劲儿太大,两人闹得也狠,以至于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暮穿着洗手服坐在休息室里,脖颈上露出的红痕在蓝色布料的衬托下就格外显眼。

  “哟,”周冀在他对面,忍不住挑眉打趣,“你脖子上那是林队弄的吧?”

  徐暮没当回事,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想遮也遮不住,索性就这么大大方方的露着。他笑着咽下嘴里的菜说:“我要说是过敏,也得你信啊。”

  “那是必然不会信,已婚男人什么没见过。”

  周冀伸筷子夹走他不爱吃的东坡肉,囫囵咬进嘴里,又道:“看来那位林队长是转正了啊,什么时候带来医院见见,也省得吴老成天跟我打听你俩什么情况。”

  “老师跟你打听?”徐暮抬了下眉,抓住他口中的关键词,“你跟老头说什么了?”

  周冀暗骂自己嘴太快,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说,“也没说什么,他就是问我你最近是不是交朋友了,先声明,可不是我说的啊,是他老人家自己看出来的,我顶多就是没否认。”

  “没否认?”徐暮都给听笑了。

  周冀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笑我识人不清,身边不止有卖哥哥的,还有卖兄弟的。”果不其然,说话间徐暮扣上饭盒,趁其不备抓过他筷子堂而皇之地一把撅折了再丢回去。

  “诶不是,”周冀还有点懵,愣半天扭头问他,“你把我筷子撅了,我吃什么?”

  吃个屁地吃,卖兄弟的叛徒还好意思吃。徐暮臭着张脸,压根儿就懒得理他,推开椅子起身将吃剩的饭盒还有干净筷子全部丢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下午的手术相对轻松。

  可惜后面那台人工心脏的植入手术过程并不顺利,开胸后,患者心脏内部粘连比较严重,再加上一些其他基础疾病导致术中血压一度不稳,好不容易才惊险地挺过来。

  结束时,大楼外面的天都黑完了。徐暮按着酸痛的胳膊迈出电梯间,于小迪急吼吼地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跟他说:“主任,昨天那个心衰的病人住进来了。”

  “嗯,”徐暮又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问,“检查做了吗?”

  “心超做了,就是……”于小迪欲言又止。

  徐暮停在自动贩卖机前用工牌刷了一罐冰可乐,‘咔嚓’起开拉环,仰头喝了两口,见他一直不出声,侧眸问他:“就是什么?”

  “就是……”于小迪心里隐约缀着点不安,说,“就是患者的名字跟之前检查报告上的名字不太一样,她老公说是社保的原因。”

  这种情况在医院里其实并不少见,有的病人因为异地就医和医保报销比例的问题,大都会先用家属或者亲戚的名字挂号检查,等确定要住院了再改回本名。

  徐暮嗯了声,也没太在意。

  他将剩下的可乐喝光,丢掉易拉罐,冲于小迪摊开手,“心超报告呢?有吗?”

  “有,我打了一份出来。”于小迪立刻将报告递过去。

  徐暮接过扫眼上面的影像和数据指征。

  移植心脏显然已经出现严重双心室衰竭,右心功能近乎崩溃,且同时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和重度三尖瓣反流,左心射血指数也只有17%。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二次移植外,的确就剩智心的GeHeart S勉强有点机会。

  “她——”余光瞥见姓名栏,徐暮还没出口的话堪堪停住,猛地抬头问于小迪:“病人叫胡梅,她老公是不是叫陶进?”

  于小迪摸着后脑勺说:“好像是。”

  闻言,徐暮脸色‘唰’地变白,捏着报告的指节几乎是下意识用力收紧,随即便将报告拍在于小迪胸口,回绝的话里滋着一把火:“这个人的手术我不会接。”

  “啊——?”于小迪还没反应过来,徐暮已经走出老远,他连走带跑地追上去,“可是主任,她都住进来了啊?”

  “那就给她办出院。”徐暮长腿阔步,嗓音沉得可怕,“总之随你怎么说,我只要她,还有她老公立刻马上给我消失在医院。”

  于小迪定在原地,瞬间傻了眼。

  从进医院到现在,于小迪还没看徐暮真的发过火,不止科里的医护人员,连患者和患者都知道他性格随和,不拘小节,即便是面对下属也并不严厉,不像有的带教主任总有些架子。

  因而,现在的于小迪有些懵。

  “站这儿干嘛,”路过的周冀在他眼前挥了两下手,“挨骂了?”

  于小迪恍惚回神,对周冀说:“有一个刚住进科里的心衰患者,主任说不接她手术,还要她马上出院。”

  “不接她手术,谁啊?”周冀听完也挺意外,拿过他手里攥的那份报告,低头看到名字,惊到没忍住骂:“我靠,她怎么还有脸来我们院?!”

  报告又一次被拍回于小迪胸口,周冀立马就往科里走。

  “冀哥,主任是不是认识她啊?”于小迪快步跟上,“我听她老公说,四年前她的心脏移植就是在我们院做的。”

  周冀脚步没停,嘴角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何止是在我们院做的,那场手术由吴老主刀,你哥是副手,还是她的管床医生。”

  “啊?那为什么——”于小迪更惊讶了。

  “啊什么啊,赶紧让那俩公婆滚蛋,这手术老徐不会接,也不可能接,他、”

  话没说完,两人刹停在走廊路中间,齐齐望向不远处的徐暮,以及徐暮对面那个脊背略显佝偻,执意将他拦在护士站门口的中年男人。

  “对不起,徐主任,”陶进怯步上前,“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也不会来打扰你。”

  徐暮看都没看他,冷声吐出两个字:“松手。”

  好不容易才住进医院,陶进不仅不敢松,握着徐暮的胳膊反而抓得更紧。

  “胡梅的报告您都看了,双心衰竭,我们跑遍所有医院,专家们都说现在能救她的只有您的人工心脏。”他哽着嗓子,试图抓住唯一的希望,“我求求您,徐主任,您救救她好吗?”

  护士站一边是病区,一边是综合办公室,陶进拽着徐暮激动地开始掉泪,于是里面值班的医护人员,和路经护士站的患者,以及病房里的陪床家属陆续都被吸引了过来。

  “我让你松手!!”徐暮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厉声将他用力甩开。

  陶进重心不稳趔趄急步,头磕到墙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当即出了血,看热闹的群众便开始嘀嘀咕咕议论起来,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被周冀严厉呵斥才悻悻然地收起来。

  热闹并未就此打住,陶进擦掉额头血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当年的事,是我们错了,我替她认错,我替她给您道歉磕头行吗?”

  林彦朝穿过人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陶进声泪俱下,哭求着要徐暮救人,徐暮却不为所动,全程面向窗外,走廊冷白的灯光落下来,映出他浓密的长睫,以及咬紧牙关而绷起下颔线。

  垂落的双手也握紧成拳,指节用力压住呈现出青白,陶进还在一句句地不停哭诉,他跪着抬起胳膊狠狠擦过眼睛,悲戚又哽咽地向徐暮嘶喊:“胡梅她是糊涂,可她也是因为放不下孩子,她没办法,她不想死……她只是想活啊!”

  在场的病患和家属开始窃窃私语。

  “她有孩子,她想活?”徐暮却轻嗤一声,蓦地笑起来,嘴角满是荒谬的嘲讽。

  他背过身,徒手解开扣子,脱掉白大褂径直丢给于小迪,再转头步步逼近,死死盯着对方,“她想活,我二叔就该死吗!?”

  现场鸦雀无声。

  “他也有爱人,有儿子,那颗心脏是他唯一的机会,你们凭什么、”

  胸口剧烈起伏,被压到极致的情绪到底是太满,徐暮眼底霎时一片猩红,随后从颤抖的唇缝里逼出一句悲痛的怒吼:“你们凭什么抢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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