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来不了
柏想梦见了离开野生温泉的前一夜。
寒风嗖嗖地吹, 他和郁森依偎在温热的泉水里,鹅绒一样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肩背上,有点凉。
郁森一路吻过去, 指尖沿着脊背上的疤痕摩挲, 最后沿着那只燕子打了几个圈圈。
柏想下巴搭在他肩上:“为什么不从后面做?”
郁森在他耳边咕哝:“怕你不喜欢。”
柏想想起了小时候一起目睹李明生与任乔东的那一幕, 当时李明生就趴在沙发上……
“没关系。”柏想轻声对他说,“只要是你, 就都没关系。”
时间一晃很多年。
柏想依然是个红红火火的明星,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没什么好开心的,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拍戏,接代言,拿奖,参加各种聚会……一切都井然有序。
粉丝照旧来新剧组探班, 他也照旧笑着给她们签名,人群里, 有谁举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他和郁森的名字。
柏想怔了一会儿,周围画面突变,他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温泉旁,一样的帐篷, 一样的炉火……
一样的两个人。
只不过另一个人不是他。
对方看不清脸, 也看不清性别, 郁森和这人拥吻在一起, 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柏想莫名迫切地想要转身离开,他不该出现在这儿, 可脚底就像黏了胶一样拔不起来,郁森已然转过头,与他对上视线。
没等他看清郁森的眼神,一片片雪花落在脸上,伴随一阵阵悠悠的铃声。
柏想睁开眼,微微偏了下头。
身侧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空了。
作为一个向往纯粹爱情的天真大可爱,自然接受不了另一半是个偏执病态的人。
经过昨晚那一出,再多的余情未了、再多的犹豫不决也该被吓没了。
床头柜上的闹铃响个不停,柏想伸手去关,却感觉到了阻力——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被黑布条束缚的手腕,另一端系在床头靠枕上。
一只手从眼前越过,拨了下闹钟。
世界顿时清净了。
柏想默然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压下颈边的被褥,终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人。
郁森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他。
柏想说:“早。”
郁森微微弯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干的?”
柏想定了定神,屏幕上是热搜界面,“三字流量小生和同性投资人关系匪浅”……
下面则是辛昕然和赵镇川一则酒店亲密视频。
辛昕然虽然不火,但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加上是少见的实锤同性话题,热搜直接爆了,实时评论一分钟几百条。
柏想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当年没及时脱身,而是留下了赵镇川的那张房卡,今时今日,被曝光这一切的就该是他了吧。
那么彼时没和他有过一段情的郁森,看到这条热搜会是什么反应?不屑嘲讽,还是满不在乎?
“怎么?”柏想回神,嘴角噙着笑,“要为你的昔日好友打抱不平啊?”
郁森拍了下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好好说话。”
柏想偏了下脸,也没隐瞒:“我让一条狗跟着辛昕然拍点东西……没让现在就爆,他自己憋不住了吧。”
柏想本来想等郁森离开诞海了再曝光,不过作为一个狗仔,一条狗已经很久没搞出大八卦了,陡然拍到实证,自然是迫不及待。
提前曝光了也无妨。
无非是郁森会生气,生气他分手了还管这么多,生气当年明明是他转送的那张房卡,如今却反过来用作报复手段……
郁森问:“一条狗知道委托他的人是你吗?”
柏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的用意:“……不知道。”
郁森视线落在了柏想的脖子上。
那天景得宇的聚会之后,他还是找机会把辛昕然揍了一顿。如果辛昕然只是针对他,他其实没所谓,偏偏要打破老太太宁静的生活,将她置于舆论中心。
当年上学的时候,辛昕然来家里做客,老太太每次都会热情地做一桌菜,没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郁森完全可以报复得更狠。
当年柏想发给他的那则视频,邮箱里还有记录呢。
他只是不屑于靠情|色羞辱来报复对方……太不入流了。
不过柏想显然不在乎手段。
郁森问:“为什么针对他?”
柏想缓慢地眨了眨眼,刚才睡梦里抽离的大脑还有些混沌,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昨晚他给郁森扎了一针,说是把人拴在家里,结果药效过后挣脱了束缚的郁森不仅没走,还反把他给绑起来,目的不是算账,而是问一些毫无关系的人和事?
郁森突然掐过他的腰,迫使他侧过身之后,一巴掌甩了过来:“说话!别跟我装聋作哑!”
柏想屁|股一麻,吃惊地看着郁森。
郁森扬起手,柏想连忙说:“看他不顺眼而已——”
这一巴掌还是落在了屁|股上,柏想疼得一缩。
郁森语气平和地说:“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柏想:“……”
因为沉默被抽了好几下,柏想有点火大地踹了郁森一脚,随后就被掰|开|腿按在床上,用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绳子捆住脚踝,绑在了床尾两侧凸起的柱子上。
郁森轻轻松松地制服了柏想,意有所指地嘲弄道:“比以前还废啊,就这样还想拘禁我?”
柏想只剩一只手还自由,撑起上身挣扎着往后,然而脚踝上的绳子长度有限,逼得他只能半躺半靠在床上。
“你想要个什么答案?”柏想抿了下唇,“因为辛昕然曝光了你奶奶住疗养院的事,所以我才针对他?”
郁森说:“难道不是?”
柏想掀了下唇:“我真羡慕你的自信——唔!”
郁森一手堵住柏想的嘴,另一只手掏出一卷胶带,在柏想怔愣的视线中一圈一圈地封住他的嘴巴。
竟然还随身带着那卷胶带!
“真善变啊大明星。”郁森拍了下柏想的嘴,幽幽地叹了一声,“昨晚还说是真心喜欢我,现在又说我太自信。”
柏想觉得自己对郁森的了解可能有点浅显。
现在的状况完全在计划之外,以至于他感到了些许茫然。
郁森抓住柏想的左手,强硬地捋开柔软的袖口,白皙削瘦的腕上戴着一个金镯子。
他摩挲了两下:“为什么还戴着?”
柏想意识到郁森要做什么,本能地缩回手。
郁森却不肯轻易放过,直接扣住柏想的小臂,另一只手强行捋下镯子。
柏想一开始还算平静,只是手臂上青筋鼓动,眼看镯子离手腕越来越远,抵达最宽的掌骨关节处时,柏想突然蜷起手指压住它,另一只手硬生生地拽断了黑布条,并以最快的速度扯下嘴上的胶带,按住郁森的手语气急促地说:“恋爱期间送出去的礼物没道理分手后要走吧?”
“我们算恋爱吗?”郁森动作一顿,没有看他,“我以为是诈骗呢。”
柏想脸色冷静,眼眶却泛起了红:“你也坑了我好几万——”
郁森打断,又问一遍:“算恋爱吗?”
“……算。”柏想闭了下眼,声音哑了许多。
郁森松开他的手,轻轻地把镯子捋回去:“你说的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柏想眉眼间浮现出了些许疲倦:“为什么要问这个?”
郁森看着他。
“都分手了,不是应该断干净吗?”柏想轻声说,“还纠结之前的事情做什么?”
郁森像是忘了自己讨厌纠缠不清的关系,自顾自地说:“看来是分手之前。”
柏想:“……”
郁森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分手之后才得出自己喜欢我的结论呢。”
柏想无言片刻:“我没那么……”
蠢?迟钝?
总之意识到自己对郁森心动了,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别墅大门的门铃突然响了。
郁森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柏想说:“黎拓给我点的早餐。”
郁森点点头,下了床:“以前一晚都睡不了几个小时,现在都得靠闹铃叫醒?”
没等柏想想好回答,郁森已经走出了房间,两分钟后,房间里出现了浓郁的饭香,郁森拖来一张椅子到床边,大快朵颐本属于柏想的早餐。
“……你昨晚没吃?”柏想问。
“吃了。”郁森抬眼,“你不是喂了一支镇定剂吗?”
柏想不吭声了。
郁森一滴都没给柏想留,粥和豆浆吃得干干净净,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柏想安静地待在床上,视线垂在柔软的褥子上,偶尔看一眼郁森的脸,没有丝毫的挣扎或反抗。
郁森扔掉饭后垃圾,拿着一把剪刀回来的时候,柏想还是一样的姿势,面对他手里的利器也只是抬了下眼。
郁森问:“不怕我伤害你,却怕我要回镯子?”
柏想微微偏了下头。
之前真情掺假意的时候,柏想完全不介意郁森脑补自己有多深爱他,可如今被剥开假面,哪怕流露出一点点的真心都莫名不自在。
直到剪刀贴向皮肤,柏想才出声:“你干什么?”
郁森说:“干死你。”
奈何说这话的人是郁森,柏想实在恐慌不起来。
甚至觉得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郁森剪开柏想的睡裤,接着是套头款式的上衣。
柏想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计划的走向,应该阻止,可身体却疲懒地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说话,就静静看着郁森剪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郁森渐渐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还是坚持扒掉所有布料,让柏想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展示在眼前,才开始由上及下地巡视。
脖子上不用说,郁森早就看见了。
接着是锁骨下方,两道同样浅淡的疤痕。
腰腹处的最为严重,看得出缝针的痕迹,就连曾经郁森最喜欢把握的大|腿,都多了一条狭长的刀疤。
郁森指尖掐进了掌心,心里涌出了浓郁的后悔。
前几天看到柏想卧室的那摊血时,就该把人扒光探个究竟,而不是放人回家等到现在……
伤都快痊愈了。
郁森看完,轻手轻脚地给柏想盖上了被子,没让他一直裸着: “谁弄的?”
柏想不吱声。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逼问,深吸口气又轻轻吐了出来:“你说的对,分手后我又在酒店住了三天,的确是在等你找我解释。”
柏想喉咙有些发堵。
“我想不明白。”郁森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你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未免太豁得出去了,你又不是什么滥/交成性的人。”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
也许之前和你吐露的那些过往,那些“心理阴影”也都是骗你的呢。
傻子。
也许我不是第一次和人上/床呢。
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柏想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大抵是因为柏想知道,他没骗郁森。
“你明明说过,过几天再跟我解释。”郁森说,“但我一直没等着人敲门。”
柏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过几天是几天?三天不够吗?要一个礼拜吗?还是半个月,一个月?”郁森说,“那时候你再从酒店找到我,会觉得好笑吗?”
柏想呼吸发紧,不由打断:“我从来没觉得……”
“我很烦这种一直等,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结果的感觉。”郁森说,“当初我爸把我送回老家的时候,也说过几个月就接我回去。”
三个月老爸没来,六个月没来,十二个月也没来。
郁森索性就不等了。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我?”郁森紧紧盯着他,揣着答案提问,“因为不想来,还是来不了?”
“……来不了。”柏想闭了下眼,终于诚实了一次,“我当时,在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