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会
柏想晚上回来, 痛失了暖手的待遇。他看着脸色很臭的郁森,疑惑地问:“怎么了?”
郁森眯起眼睛:“你说怎么了?”
“我回来太晚了?”柏想苦思冥想,“还是今晚的菜你不爱吃?”
郁森真佩服他装傻充愣的劲儿。
差点信了。
郁森直接问:“你锁车门干什么?”
柏想恍然道:“这不是怕……”
郁森帮他说:“怕别人上车发现我是吧?”
柏想哂笑一声:“是啊。”
郁森懒得听他狡辩:“我就问你,万一下午车子起火了怎么办?”
柏想一愣。
“你赶得回来吗?”郁森看着他, “我跑得掉吗?”
明明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偏偏郁森说的严肃, 柏想当做幌子的笑意也慢慢淡去,眉眼间呈现出一抹恍惚。
柏想说:“我……”
那我陪你去死。
多么熟悉的话。
当年李明生被锁在地窖里, 也是跪下来,用相似的话苦苦哀求相心:“我发誓,我绝对不赌了,再赌我就剁手好不好?!
“我,我现在就剁给你看!
“别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求你了,万一你出门的时候家里起火了怎么办?我会被烧死的!”
“那我陪你去死。”相心温柔地说, “别怕。”
柏想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咽回那句一模一样的鬼话。
一股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郁森绝对接受不了极端的感情, 和他在一起就得学会克制自己。
“别有下次了, 我不喜欢。”郁森说,“我说了不会走就是不会走,你别瞎担心。”
柏想嗯了声。
郁森松开紧锁的眉头,拆开盒饭:“吃饭。”
剧组的厨子班底确实不错, 烧出来的菜很有大厨水准, 郁森倒没有因为被锁车里的遭遇而冷待柏想, 照例给他夹肉, 或是抢他碗里的菜。
“我晚上真得回去了。”郁森说,“你也不怕你闺女饿死。”
柏想轻声说:“让陈阿姨去你家喂一下, 不行吗?”
“……”郁森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不行,我不喜欢让别人进我家。”
吃完饭,郁森起身准备离开。
柏想问:“你知道从哪出去吗?”
“当然。”郁森说,“不然我怎么进来的。”
这么大一个剧组,安保再好也会有漏洞,郁森在酒店观察了两天,自然有所发现。
柏想说:“我送送你。”
“别了。”郁森说,“等会儿叫人看见。”
他穿上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来两颗葡萄味的糖,一颗丢进嘴里,一颗丢给柏想:“你别太赶时间,我会抽空来看你的……你好好吃饭、吃药,别自我感觉良好,医生又没说你能停药,我等会儿把黑名单取消,你……”
“别等会儿了。”柏想接过糖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现在吧。”
“……”郁森掏出手机,把柏想放出了黑名单,“吃完药给我报备。”
这好像不是暧|昧对象该有的管控权限。
不过柏想刻意没提醒,先试着发了条信息,看不到红色感叹号之后,才笑着问了一句:“之前为什么不删我?”
郁森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拉黑还能放出来,删了又该去哪儿找呢?连聊天记录都会跟着消失殆尽。
走的时候,郁森还是没经住蛊惑,留下了自己今天穿来的外套,穿走了之前柏想带在身边的那件冲锋衣。
莫名其妙。
衣服有什么好换着穿的?
郁森拎起衣领嗅了嗅……怎么还有烟味!
这破剧组不禁烟!
他要是当导演,所有人都得禁烟,谁上个班还要吸你那破二手烟?
柏想还是个刚病愈的人……
三月份的傍晚没有冬天那么暗沉,不开灯也能看见周围走动的人影。
郁森戴着口罩,拎上冲锋衣帽子,尽量避开人群,穿梭在潮湿昏暗的小巷里。
一名场务跑这儿来一边抽烟一边尿尿,嘴里还哼着歌,余光瞥见郁森的侧影,颇为尴尬地喊了声:“想老师,你也来……”
郁森刻意变了下声线,骂道:“没素质。”
场务一愣,这声音不是柏想。
可那衣服……
“你说谁呢?”场务追了上来,“你穿着谁的衣服?”
郁森一个闪身进了转角,贴墙等着他。
脚步声逼近的瞬间,郁森伸出一条腿,把对方绊了个趔趄。
场合瞪着眼前的地面,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眼看就要扑个狗吃屎,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场务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正要挣扎着爬起来,身后的那只手突然拎着他调转了个方向,眼前干燥的路面变成了一滩污水洼。
眼看着水洼越来越近——
“诶,诶!!”
身后的偷衣贼轻拿轻放,距离咫尺的时候才松开手。
“啪嗒”一声。
场务大脑宕机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虽然一点伤没受,但胜在耻辱!
他转身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人影,仿佛刚才遇到的只是一个鬼影,只有胸口的一滩水渍提醒他发生过什么。
“李老师,怎么了这是?”同事看到他回来,纳闷地问,“摔了?”
“别提了,晦气。”李场务不爽地说,“你们看见柏想了吗?”
同事刻意没提名字,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一镜还没结束呢,听说男一NG了七次,导演都挂脸了。”
李场务说:“我去看看。”
他到的时候,柏想正在走的这场戏正好迎来了第八次失败,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幕戏,只有一分钟时间,男一却总是出现各种状况。
柏想态度倒是温和,还很体贴地说:“要不先让小季休息会儿,调整下状态吧?”
很少有人知道,小季的叔叔是上一辈的知名演员,所以他的资源一直很好,耳濡目染下,他的演技也很不错,只是太喜欢“宫斗”。
导演叹了口气:“行,修整十分钟。”
“没事儿。”柏想体谅地拍拍小季肩膀,越过他走到不远处,接住孙浚倒的水,“谢谢。”
小季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孙浚听到不远处的导演对副导说:“你去哄哄。”
啧。
孙浚小声八卦:“戴总不是最大的投资商吗?当初怎么选他做男主角?”
“戴林暄没干预选角。”柏想不以为意,“加上试镜的时候表现确实不错吧,导演太年轻,以为演技过关就行了。”
“当初让您来这个角色您不愿意。”孙浚小声吐槽,“非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那不是档期撞了吗?”柏想勾了下唇,“再说,郁森能演小角色,我就不能了?”
孙浚不知道怎么又跟郁森扯上了关系:“您和他较什么劲啊?”
正说着,一名场务突然走过来,喊了声想老师。
柏想记得他姓李,客气地笑笑:“李老师有什么事吗?身上这是怎么了?”
“刚被人摔了一下。”李场务扯着胸口的罪证说,“您可能有私生混进剧组了。”
柏想一顿:“在哪儿呢?”
“我没抓住。”李场务郁闷地说,“不过我看见了!他偷走了您昨天穿的那件外套,绝对就是您那一件,肩侧有一道特别长的划痕……”
孙浚瞅了柏想身上的外套一眼。
来的时候根本没带这一件!
柏想分明是和某外室互换了外套!可原来那件冲锋衣不是正房的吗……我的天呐。
孙浚脸色严肃地看着李场务。
柏想脸色也很严肃:“方便和我说说事情经过吗?”
“哦好的。”李场务大概描述了一遍,“我在东巷口那边尿……抽烟呢,就看到一个人穿着您的外套路过……他戴着帽子,我以为是您,就喊了一声,那家伙就跑,我就追,然后我们打了一架,摔了一身水,他趁乱跑了。”
柏想偏开头。
孙浚清晰看见了他这一侧上扬的嘴角。
您的表情管理呢!快别笑了!
柏想也没戳穿李场务这番话里的修饰,清了清嗓子说:“您可能看错了……我那件外套昨晚就送出去干洗了,不会被偷的。”
李场务一愣:“真的是您那一件!那个牌子,剧组里只有您在穿……”
柏想说:“可能是同款吧。”
孙浚立刻调出干洗单子给场务看。
昨天确实送洗了几件衣服。
李场务抓抓头发,有点懵了,柏想没必要骗他,那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柏想抱歉地笑笑:“我得去补妆了。”
心情重新愉悦的柏想没再使绊子,让小季顺利过了这场戏。
某头牛倔的时候真倔,可爱的时候也是真可爱。
腿上刚才坑小季的时候刮了一道口子,柏想拍了个照发给倔牛:疼。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打针镇定剂,你不是很多吗。
【柏想】:委屈.jpg
【柏想】:就那一针,给你了。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滚。
如果没有外室那一茬,孙浚八成会觉得是柏想终于等到了男朋友的消息,所以一下戏就抱着个手机不放……
现在么,也可能是和外室聊得火热。
不要这样啊想老师!
孙浚一点都不想在热搜上看到有关于的柏想的ppt恋情瓜。
柏想甚至都不犯困了,就算犯困也会强撑着和对方聊天,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一点不避讳旁人。
孙浚知道剧组有很多八卦小群,比如他就加了个男一的八卦群,那么必然也有柏想的八卦群。
说不定这会儿抱着手机的那些场务啊、道具老师啊都在讨论柏想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荡漾。
孙浚都不知道该不该和黎拓说一声。
愁啊。
今天照例忙到深夜,导演主动说请一顿宵夜:“小龙虾刚上市,咱去尝尝。”
换做之前,他们是不敢出去吃的,这部戏的剧情出自真实案件改编,之前受到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威胁,甚至投毒。
现在现实里的案子结了,大家也都放松了下来。
柏想昨晚宵夜就没去,今天不好再不合群。
尽管他更想回到房车上和郁森视频,然后睡上一会儿。
孙浚小声说:“吃一点儿,然后我帮您找个回去的借口?”
柏想强撑着逐渐耷拉的眼皮:“没事儿。”
吃龙虾的地儿就在附近的一个大排档,导演直接包场了,楼下楼下坐满了人。
剧组聚餐,座位也比较讲究,通常是工作人员几桌,演员几桌,导演制片人乃至主演一桌……
不过柏想是个例外,虽然不是主演,但也被请到了主桌的包厢。
“这是手套。”服务生端着料碟上来,“这是料汁,醋汁……蘸着吃哈。”
“好的。”
“谢谢……”
柏想也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严栾和他关系不错,小声调侃:“你不是说小龙虾很脏,绝对不会吃吗?”
“我之前太孤陋寡闻。”柏想淡定地笑笑,“原来现在小龙虾都是人工养殖,干净得很。”
旁边的副导闻言笑道:“不人工养殖,哪够人吃啊,早绝种了。”
柏想以前说小龙虾脏,其实是看郁森不爽,如今自己吃上了小龙虾,还是因为郁森……
吃着吃着,柏想叹了口气。
严栾说:“干什么呢?小年轻天天叹气,谈恋爱了还叹气。”
“就是谈恋爱了才叹气啊。”柏想说,“男人心,海底针。”
严栾挑了挑眉:“真是那谁啊?”
柏想说:“嗯哼。”
“对了。”严栾一拍手,“他心情一好就爱嗯哼。”
柏想看她:“您很了解他啊。”
“合作过好多次,你又不是不知道……行了啊,别演了。”严栾说,“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吃我醋。”
柏想笑了起来。
“严老师想老师叽里咕噜聊什么呢?”小季说,“不和我们分享一下?”
严栾抬眼:“聊你叔叔呢,他最近好不好?”
小季:“……”
气氛尬了一下,很快就被人打哈哈绕过去了。
柏想后面不怎么说话,认真专心地吃着龙虾,被辣得睡意全无,头脑清晰。
服务生给柏想换了个盘子,他一边轻轻嘶气一边拍了张自己的嘴唇,发给郁森:小龙虾辣我。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发来一条语音:“在哪呢?看起来很好吃。”
柏想也回了条语音:“好吃是好吃,就是辣……我都想去要个配方,等回去给你……”
“这简单啊。”副导以为他在和严栾说话,立刻让服务生叫来厨师,“您这龙虾做的真是一绝!从来没吃过这样式的……”
他一顿夸,最后才问道:“有没有什么技巧分享一下?”
厨师被夸得合不拢嘴,也不藏私:“最重要的就是现宰现炸,放久了肉就散了,然后就是调料比例……”
柏想打开备忘录,认真记了一下。
看他在记,桌上的几个演员也跟着记了一下,一副回去真的会做的样子……小季不屑地撇撇嘴。
第一批上桌的龙虾很快空盘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垃圾桶,后厨很快送上来第二批龙虾,是另一个口味。
柏想辣得嘴麻,实在吃不下了,拿起手机说:“你们先吃,我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在一楼。”导演起身,“我带你去吧。”
“不用。”柏想笑着按住他的肩,“我又不是小孩,还能找不到路吗?”
厕所环境还可以,柏想洗了把手,打了个哈欠,然后给郁森发语音:“吃积食了,胃有点难受。”
没一会儿,一道黑影就从身后闪过,手伸到前面掐住他的下巴:“打劫。”
柏想的困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心脏狠狠跳了下:“……劫什么啊?”
郁劫匪说:“什么都要。”
“怎么还能一天劫两次啊哥哥?”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张开胳膊,“想要什么,都给你。”
郁劫匪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揣到自己身上,然后恶狠狠地说:“跟我走,别发出声音,不然就撕票!”
柏想温顺地答应:“遵命。”
这大排档的厕所竟然通后门,也不知道郁……这位劫匪大哥怎么发现的。
估计早就来了,前面还装模作样地问他在哪吃小龙虾。
“您要带我去哪儿啊?”柏想说,“明天我还得上工。”
“不是积食吗?”郁姓劫匪啧了声,“去散步。”
柏想笑了下,回头看了眼包厢二楼:“他们都还在……”
郁森回头睨他:“散不散?”
柏想戴上口罩,牵住他的手:“散。”
郁森满意地拉起帽子。
今天的晚风不冷不热,彼此的体温顺着掌心交|融,一股酸麻的感觉在柏想心里蔓延开来:“你没回去?”
“回了。”郁森懒洋洋地说,“又过来了。”
“那等会儿……”
“再回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