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剑走偏锋
这会儿下午一点多, 店里没什么人。
往返的长途司机一般不会在白天耽误时间,甚至白天根本不会下馆子吃饭,到晚上才会花点钱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胃和那二两肉。
郁森没有入座,熟练地报出一连串菜名:“铁锅炖大鹅, 杭椒墨斗, 干锅蘑菇, 清蒸海鲈鱼,烤——”
柏想打断:“够了。”
老板笑了起来:“要不儿去掉两个?咱家份量挺大, 你们两个人肯定吃不完。”
“没事,我们要打包。”郁森没再点菜,“再来一屉野菜肉馅儿包子。”
“一份米饭。”柏想朝老板偏了下头。
“得嘞。”
老板记完菜名就去了后厨,和她丈夫一块儿忙活起来。
郁森大手一挥,扫码付钱:“这顿我请。”
柏想一顿:“听起来后面还有好几顿饭钱等着我。”
“不至于。”郁森说,“后面花不着钱。”
柏想感觉更糟了:“什么意思?”
“这将是接下来几天你吃的唯一一顿有屋檐的饭。”郁森拍了下手,“惊不惊喜?”
柏想掉头就走:“我要回家。”
郁森吹了声口哨:“我帮你叫人?嘿, 这儿有个——”
“闭嘴!”
柏想转身捂向他的嘴,却因为看不清捂到了眼睛。
睫毛挠过掌心, 柏想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收回手。
郁森内心鄙视, 就这还大言不惭说要对他做什么。
“走吧矫情的大明星。”郁森说,“带你去遛狗。”
柏想不愿意徒增被认出的风险,不过这些天的经验告诉他,反抗郁森的意志是没有意义的。
毕竟这是一位打赢了瞎子还能嘚瑟的人。
郁森给狗拴上牵引绳, 递到柏想手上:“这边路平, 你抓短一点让它带着你走, 应该用不上导盲杖。”
柏想在手上缠了好几圈, 郁森还真什么都带了。
郁森给猫也系上了牵引绳,放在了地上。他关上车门, 侧过身:“走吧。”
柏想嗯了声。
郁森没说话。
柏想不耐:“走哪儿?”
郁森心里微动,明媚的阳光铺在柏想身上,显得人鲜活了许多。
他重新钻进车里:“我拿个东西。”
郁森对这一片很熟悉,七绕八绕地带着一人一猫一狗来到了一片冻起来的小湖泊。
阳光折射在冰面上,漾起了一片青蓝的色调。
可惜周围的风景不行,都是枯枝败叶,旁边还有一个废弃的茅厕。
柏想戴着墨镜,倒是没觉得阳光刺眼。
郁森松开猫绳,总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冰上,摔了个猫仰马翻,贰佰伍看看它,又着急地回头看看柏想,嘴里哼唧个不停。
郁森说:“你放开它吧,别等会儿被它拽倒了。”
柏想蹙着眉:“这冰厚吗?”
“还行。”郁森说,“前两天气温低,冰应该都没来得及化开——”
他过了一秒才闭上嘴巴,柏想竟然自己站了上去,确定冰够结实才松开牵引绳,拍了拍贰佰伍的脑袋:“去吧,五分钟。”
柏想远比郁森以为的更喜欢这狗。
想起之前柏想说什么以他之名……郁森心里又微妙起来。
郁森在一边抱着胳膊问:“它还有时间观念?”
柏想点了下头:“小时候练出来的,能估个大概。”
“我一直有个疑问。”郁森说,“它不是母狗吗,你给它取这个名字就为了气我?”
“那倒不是。”柏想面向远方,“我刚捡到它的时候不知道它的性别,后来它来月经才发现,可它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不好纠正,我现在一般都叫它小牛。”
郁森问:“它多大了?”
柏想的视线一直循着贰佰伍叫的方向:“十一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
郁森算算时间,有些吃惊:“你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养它了?那会儿不是还在砚溪吗,我都不知道……”
柏想随意地说:“那会儿我俩很熟吗?还能什么都被你知道。”
郁森说:“难道我们现在很熟吗?”
柏想无话可说。
是的,两个根本不熟的人竟然绑定在了一起,要自驾游回一千公里外的“家乡”过年。
郁森一直觉得,抛开那些极端的爱恨来说,世上还有一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关系,叫作“交浅言深”。
他和柏想之间何止没有交情,甚至交情为负,却知道对方所有恼人的故事与秘密。
哦,现在这个所有是单方面的了。
显然,柏想在“失踪”的那两年又出现了新的秘密。
原本那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
贰佰伍时间观念非常强,它不仅准时回到了主人身边,还把乐不思蜀的总裁也叼着绳子拖了回来。
冰面没法抓,总裁连反抗都没有余地。
贰佰伍乖乖地把猫绳送到柏想手里。
柏想弯腰,揉揉它耳朵:“小牛乖。”
“咔”得一声。
柏想回头:“偷拍?”
郁森举着单反,又按了下快门:“正大光明。”
定格的画面里,柏想站在冰面边缘,弯腰摸着狗,总裁因为爪子打滑,摆烂地在冰面上摊成了一张猫饼。
阳光在人与猫狗的空隙里晕开了一片金色光晕。
郁森说:“放心,不是丑照,回头发你。”
柏想没说什么。
郁森看看时间,往回走:“走吧,菜应该烧好了。”
贰佰伍跟着他,柏想跟着狗:“我也有个问题。”
郁森捞起扒在地上不想走的猫:“请讲。”
“你说接下来几天吃饭都不用花钱——”柏想说,“这一千公里你是打算从今天一直开到除夕夜吗?”
就算走国道,一千公里算上休息两天也绰绰有余。
郁森伸了个懒腰:“我一个人开车,不得开一段歇一段吗?”
柏想问:“为什么不走高速?”
“高速堵,不好上厕所,不能随便下车,饿了只能吃速食,还不好吃太多因为没地儿拉……”郁森说,“且无聊。”
柏想嘴角抽了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郁森打了个响指:“bingo。”
一道男声给他配了个转音:“啊——!”
郁森和柏想同时偏头。
声音源于湖泊旁的茅坑,且是一道刻意演出来的娇|喘,这位男士显然正在营业中。
郁森和柏想刚刚一直在说话,茅坑里的人不可能没听见。
“拿我们俩助兴呢。”柏想用好腿踢了郁森一下,“刚刚谁说他们只看女人?”
郁森沉默了两秒:“林子大了,难免有鸟剑走偏锋。”
柏想扯了下嘴角:“剑走偏锋?”
郁森回头看了一眼,想举报,又没证据,警方也不一定当回事。按照他几年前的性格,不一脚踹茅厕门上都不会罢休。
如今他只是皱着眉,拉着柏想快速离开,再心里感叹一句岁月是台打磨机。
回到小饭馆,菜已经全部上齐。
“尝尝,我用的公筷。”郁森每道菜都往柏想面前夹了一点,“卫生没法保证,味道一定不比私房菜差。”
柏想无语:“……最后那句不用说。”
郁森拦了下他即将放下的筷子:“我错了错了,卫生好得不得了,求求大人您赏脸品尝一下——”
柏想轻轻啧了一声。
郁森瞬间变脸,恐吓说:“快吃,不然我从屁|眼给你塞进去!”
柏想:“……”
郁森说完就想起刚刚茅厕里的那一对。
他犹豫了下,解释说:“我前面说剑走偏锋只是夸张一下,不是歧视……”
“你是歧视嫖。”柏想知道他的意思,“不用和我解释,我又不是——”
柏想诡异地顿了一下。
郁森眯了下眼。
柏想垂眸,慢吞吞地品完了他投喂的每一道菜,才开口说:“没一道菜是鸭子,为什么要叫鸭子馆?”
郁森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吸引想吃鸭子的人?”
柏想问:“哪种吃?”
郁森说:“……闭嘴吧你。”
柏想笑了会儿,面色淡了下来:“剑走偏锋夸张了,对他们来说,性别真的重要吗?衣料摩擦一下都能来感觉,洞的主人是男是女有没有感情重要吗?”
郁森愣住,有些微微的错愕,没想到柏想会突然说出不带脏字又如此粗俗的一段话。
他看了眼周围,没人。
郁森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因为——”
柏想意味不明地扯出一抹笑:“精神上铁直的男人也许有,但身体上铁直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郁森听着不太舒服:“你见过多少男的啊说这话。”
柏想这一口米饭吃得很慢,嚼了快一分钟才咽下:“也许很多呢。”
这顿饭的后半程一直很沉默。
不过柏想可能是饿了,胃口还不错,他吃了一碗半米饭,最后还来了个包子。
郁森叫来老板打包剩下的饭菜:“晚上你要不习惯我做的饭,就吃这些。”
做饭?
“你要找个能做饭的地儿过夜?”柏想不赞同,“民宿吗?”
“这一路上只有两种能睡觉的地方。”郁森说,“能招鸡…和鸭、三天都未必换一次床单的宾馆,以及非常正规需要实名登记的酒店,你选一个。”
“……”看不见的时候,想象力会更加丰富。
发黄、说不定还沾有不明液|体的床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柏想开始犯恶心。
“选不出来的话我给你一个plan C。”郁森的语气又欢快起来,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我们找个荒郊野岭的风水宝地扎帐篷。”
作者有话说:
20个红包。
这一对应该不至于虐(作者家的猫这样说)
但感情的发展也不是太健康,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