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爱人
这座县城的交通秩序本就一般, 更别说还是年关。
路窄,两边都是商铺,随时存在横穿马路的行人,尤其是小孩。
郁森下车来找柏想, 就是因为一个小孩横穿马路, 差点被前车撞到。一对夫妻和一对老人跟前车司机对骂了起来, 后面的所有车都被迫停下看热闹。
结果家长估计是忙着骂人,又没看孩子, 一转眼,那小孩竟然再次横穿马路,被另一辆看热闹的车没注意给压着了脚。
“开走啊!”老头爆冲过去,对着车窗大吼,“你压着我孙子了!你压着人了知道不!”
司机还真不知道,以为路不平呢。
他本能地下车查看情况,被赶过来的年轻夫妻一巴掌拍在了车门上。小孩妈带着哭腔说:“赶紧把车开走啊!你压着我孩脚了!”
有路人喊:“不能动!”
司机懵了下, 一时进退两难。
另一侧的小孩哭得惊天动地。
郁森打开副驾的车门,把柏想和奶茶一起塞了进去。随后走到那对夫妻身边, 一把揪过小孩爸的衣领:“叫人抬车。”
“你他*在说什么屁话——”
怒吼声在看到郁森虎背熊腰的样子后戛然而止。
郁森平静地说:“你可以让他开过去, 小孩的脚也别要了。”
司机也反应过来:“不能动!得抬车!”
小孩爸这才捡回脑子似的,请求路人一起帮忙抬车。
十几个人一起,憋红了脸才将这辆车微微抬起,老头使劲的过程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捂着腰哎哟哎哟地叫唤。
小孩爸竟然选择了放手去扶老头, 老太和妈妈都在抬车, 小孩没人管, 车胎差点砸回了小孩脚上!
郁森骂了句傻缺,眼疾手快地腾出手拨了小孩一把, 堪堪避免了二次伤害。
小孩哭得厉害,旁边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
郁森对他的伤势不感兴趣,刚想回车上,就被小孩爸拉住了胳膊:“你……你得留下来。”
“?”郁森缓缓转头,“放开!”
“你不能走!”小孩爸嚷嚷,“你说的抬车,小孩的脚不知道怎么样,你得负责!”
郁森看了看围观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用力抽了下胳膊。
胳膊是抽了出来,一节衣服也从袖口冒出了个头。
小孩爸又喊:“我爸的腰都摔折了!”
“……”
郁森面无表情地把袖子里的衣服拽出来,来了一计脱胎换骨之术,虎背熊腰顿时变成了宽肩薄背。
兜里的对讲机传来了柏想的声音:“三木,上车。”
郁森松开刚捏起的拳头,头也不回地上了驾驶室,一把摔上车门。
孩子爸吃了个闭门羹,人群里传来了些许指责的声音,他神色悻悻地嘟囔:“我报警了!”
柏想撑着郁森这边的座椅,整个人倾了过来。
郁森呼吸一滞,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猛得贴在了椅背上:“……你干什么?”
柏想摸索着找到控制器,拨了一下,四扇微微打开的车窗一同升起,小孩爸的叽里咕噜和外面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前车正在往前开,小孩妈可能是怕他逃逸,一个劲地拍打车窗。
路人帮忙解释了句什么,那一家子才消停。
郁森跟在前车后面,开到了旁边的小道上停下。
司机下车过来,敲了敲车窗:“不好意思,连累你了朋友。”
“没事。”郁森说,“等交警吧。”
柏想递来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别跟蠢货计较。”
郁森两颊收紧,奶茶杯顿时咕噜噜地瘪下去大半。
柏想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声儿:“……你就这么喝完了?”
郁森反问:“知道大街上为什么看不到男的喝奶茶吗?”
柏想也反问:“你盯着大街上的男人看什么?”
郁森:“……我在问你。”
柏想只好配合一下:“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已经听到吸管触底的“咻咻”声。
郁森扬起空掉的奶茶杯,向窗外的垃圾桶抛去。
“因为喝太快了。”郁森说,“我一直觉得奶茶应该出个超超超超大杯,给我这种人——”
“咚。”
奶茶杯子掉在了垃圾桶外面。
郁森不爽地啧了一声。
“捡起来。”柏想叹了口气,“扔不准就别装逼。”
郁森更不爽了:“你谁啊命令我?”
“我倒是想下去帮你捡。”柏想平静地说,“但这么小的东西我真看不见。”
过了会儿,柏想听到了车门摔上的声音。
玩过火喽。
他抬起手,轻轻蹭了下嘴唇。
郁森的耳垂很软,可能是因为接触面太少,柏想并没有觉得太恶心。
被吵醒的总裁垫着脚跳过来,瘫在了他腿上。
“怎么办?”柏想挠挠它下巴,“你爹生气了。”
司机正在一边抽烟,见郁森下车,抬了抬烟盒:“抽吗?”
郁森抽出一根:“谢谢。”
他借用了一下打火机,随后走到最近的巷子里,摘下口罩吸了两口。
这烟戒的。
一直断断续续。
上部戏的导演是个较真的人,也有看郁森不爽的成分在,为了成就艺术,一定要郁森学抽烟。
那个角色是个肺癌晚期患者。
临了面对妻女父母,竟是嘴唇嚅动地来了一句:“来根华子成不?”
确实够艺术。
郁森一直就没觉得烟这玩意儿好抽过,可又确实在拍戏过程中成了瘾,只能杀青后开始戒烟。
现在要说戒失败了也不至于,最近一个月里,加上这根他也碰了三次,次次都没抽完。
让他觉得糟糕的是,后面这两次升起抽烟的念头都是因为某只王八。
这说明什么?
王八会引人堕落,沾不得。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捏住了烟的中段,也不怕没估准距离被烫死。
郁森瞥了来人一眼,没松嘴。
“你生怕自己身上的黑点不够多。”柏想轻轻往外拔了一下,“公共场合抽烟?”
“就这小破地方还禁烟呢。”一开口说话,郁森咬着的烟就被带了出去,“连交通都管理不好。”
“我们也是小破地方出生的人。”
“哦。”郁森凉凉地说,“我不是,我在诞海第三人民医院出生的。”
柏想笑了笑:“最后不还是被发配到了砚溪?”
他将烟头按在砖墙上碾灭,随后送到了最近的垃圾桶里,没有再回巷子里。
郁森靠着墙吹了会儿冷风,原路折回。
前车司机一看到他,立刻把烟盒揣进兜里,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老……你爱人说你在戒烟,不给抽。”
爱人。
郁森问:“他跟你说他是我爱人?”
“没有,我看出来的。”司机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抽,也把烟掐了,“我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你们这都没什么,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我看他也很关心体贴你,这不跟找个老婆一样么。”
司机一股子“这都不事儿”的豪爽,梦到哪句说哪句。
郁森十分郁闷。
问题他和柏想就不是那么回事,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关系。
不一会儿,救护车和交警都赶了过来,小孩爸仿佛找到了人撑腰似的,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司机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交警听完让郁森留了个手机号码,连身份证都没登记,就挥了挥手:“你先走吧,赶着回家呢吧。”
小孩爸“诶”了声,被交警瞪了回去:“帮你抬车的好心人都跟我说了,别胡搅蛮缠啊!人家做的是对的,真开过去你小孩的脚也废了!”
郁森兴致缺缺地上车点火,远离了这场闹剧。
“还喝吗?”柏想摸着猫,把自己的那杯奶茶放进扶手箱,“我喝了一口,你要是介意就撕开喝。”
郁森目不斜视,拿起奶茶吸了两大口,有点泄愤的意味。
柏想不由扬了扬眉,又压了下去。
郁森抓着方向盘,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是蠢货吗?”
柏想诧异地偏头:“何来此问啊?”
郁森没说话。
柏想回顾了一下今天的所有事件,终于想起来自己那句“别跟蠢货计较”。
你是蠢货吗?
我该和你计较吗?
柏想笑了起来:“三木……”
你真挺可爱的。
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说,说完郁森能立刻找黄牛买机票把他送回诞海。
水还是烧太开了。
“今天不是你挑起来的吗?”柏想问,“谁先喊的宝贝儿?”
“……我那是固定短语搭配。”郁森说。
“不好意思,我只有初中毕业证,不懂这些什么搭配。”柏想说,“还以为你在挑衅我呢。”
“你少放屁——”郁森猛得一顿,偏头看了眼,“你只有初中毕业证?”
柏想不太在意地嗯了声。
郁森困惑地问:“不是,你被你姥爷带走之后就没上学了吗?”
柏想还是嗯。
“……你那会儿成绩不挺好的吗?”郁森皱着眉,“为什么不读了?”
难怪柏想这些年从没爆出过一点儿大学经历,也没哪个网友认领过他的同学身份。
柏想笑了声,过了两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成绩挺好?”
“废话。”郁森说,“我班主任天天在班上吹嘘你的成绩,恨不得让你跳级来我们班。”
郁森的班主任也姓李,不过和柏想没有亲戚关系。
同时她也兼任柏想他们年级的数学老师。
班主任是个挺好的人,因为带出过两个考上top1的学生成了名,当时上面想把她调走,也有好几所私立出了高薪诱惑,她都不为所动,坚持要在县城里的那个小破高中教书。
郁森能有足够的文化分考上后来的大学,班主任功不可没。
“不是不读。”柏想说,“是读不了。”
“你姥爷不让你读?”郁森眉头拧得更紧:“这老头有病吧,又是搞家法这套又是不让孩子读书?”
柏想摘掉墨镜,眼睫微垂,偏向窗外:“可能我们这三代人都病得不轻吧。”
“……你当年是被他带去了京城吗?”
“嗯。”柏想说,“待了小两年。”
“你妈是京城人啊?”郁森说,“她怎么和那畜生走到一块儿的?”
“大学生下乡支教,看对眼了。”
郁森只知道柏想他妈不是本地人,父母双亡——
这是奶奶听她亲口说的。
后来郁森也在柏想嘴里得到过证实,他的确没有姥姥姥爷。
“高二那年出事以后,我才知道两个老人都活着。”柏想闭上眼睛,“我妈早就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刚好李明生是个没出息的人,把‘知足常乐’践行到了极致,完全不想出去闯荡,我妈爱他,愿意陪他在这个地方窝囊一辈子……也可能是不想被父母找到。
“小镇上不好找工作,我妈不想遵循她爸的意愿做一个老师,才去考了护士资格证。”
热闹的县城逐渐隐去,车前车后又都只剩下笔直荒芜的公路,两边的原野萧瑟无边。
郁森不知道他妈爱李明生什么。
脸吗?
柏想的父母确实都长得好看,这是小镇公认的事实。不过由于当年屁|股淌青液的画面实在太震撼,郁森对李明生只剩下这个印象,长什么样忘得一干二净。
郁森说:“也不知道他们还……”
说到一半他就觉得不合适,把话收了回去。
“他们还活着吗?”柏想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李明生死了。”
郁森脑子一蒙,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
“一条狗那篇稿子有一点没瞎编。”柏想语气平静,“剧组事故那天,我本来已经注意到了棚顶不稳定,之所以还会摔下来是因为接到了一个电话。”
“……”
“电话那头是砚溪的警察,让我回去一趟认个尸。”
作者有话说:
想:真好拿捏,卖个惨就忘记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