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悬案
十年前, 砚溪市下属的三溪镇发生了一桩悬案。
一户三口之家,一夜之间消失了两个人,只剩客厅里的一大滩血迹,还有一把沾着男主人指纹、染着女主人血迹的刀。
警察鉴定之后确认, 案发现场的血迹大多属于这一户的女主人。
现场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除了这一户的孩子以外, 找不到任何关于第四人的线索,意味这不会是一起入室抢劫、入室杀人之类的恶性案件。
经过走访摸排, 警方基本了解到两位当事人的情况。
男主人是本地人,早些年是城里一工厂的普通工人,被同事带着开始混迹周边的小型赌场,喜欢推牌九、打牌,欠了许多债务。
案发的前两年,他突然外出务工,逢年过节都没回来露过面, 一直是他做护士的妻子在应对那些上门要债的人。
邻居都说他是为了躲债,抛妻弃子。
女主人则是外地人, 具体是哪儿的不清楚, 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口音。她十多年前来到砚溪,和男主人结婚生子,从此再没离开过。
没人见过女主人的亲戚、朋友, 就像个孑然一身的孤儿一样。
因此之前还有过传闻, 说她是被拐来的女人。
不过砚溪虽然是个小地方, 但不算特别封建, 这种“买”媳妇儿的案例相当少见。经过调查,警方也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邻居眼里, 这对小夫妻早年十分恩爱,也很浪漫,据说他们刚结婚的那几年还会穿着洋装在油菜花田里跳舞、搁自家院子里朗读情诗,外人路过听着都脸红害臊,不好意思多留。
一切美好都止步于男主人沾染了赌博的恶习。
没有吵架,没有争端,只是跳舞看不见了,情诗也听不着了。
邻居们时常看到女主人在大街小巷里寻找丈夫的身影,有时候男人跑得远,她还得出远门找,留年幼的小孩独自一人在家。
这场血案既在邻居们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外出“务工”两年的丈夫定然没有戒掉赌博的恶习,大概率又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试图回妻子这里吸血。
妻子不愿,于是两人出现肢体冲突。
赌博成性的人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要钱要急眼了杀人也很合理。
只是警察追查了一周都没发现这对夫妻的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最终只能发布一则李明生的通缉令,多年来一直没有结果。
而这一家三口中的孩子,案发后一周也跟着人间蒸发,至此了无音讯。
十年后的今天,柏想说李明生死了。
“怎么死的?”郁森脑子有点乱,“我的意思是,他是最近死的还是以前就死了?”
“最近。”柏想回答。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活着?”郁森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那你妈呢?”
柏想神色不明:“你觉得呢。”
虽然夫妻俩的失踪成了悬案,但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无非是赌鬼丈夫杀死妻子后找了个地方抛尸,自己则逃去了外地。
给柏想打电话的还是当年负责办案的那个警察,如今他已经升成了副局长,却还是对这起案子耿耿于怀。
他在电话里说:“实在对不住。”
李明生的死给一切都画上了句号,受害者尸体的所在地很可能永远地成为一个谜。
郁森沉默了会儿:“你不想回去认尸?”
“没有意义。”柏想眯着眼睛,“你猜猜李明生怎么死的。”
郁森还真猜不着。
既然是砚溪警方给柏想打的电话,说明人死在了砚溪,一个潜逃多年的通缉犯突然回到家乡,死在了家乡……
郁森想了想:“病死?”
“你好歹演了这么多年戏,想象力呢?”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他在弄堂后面的那片油菜花田里自焚了。”
郁森愕然:“为什么?”
柏想说:“有机会我下去帮你问问他。”
“……这种话别乱说。”郁森有些不悦,打了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这之前没有人见过他吗?”
柏想反抓了下他的手,很快又松开:“没有。”
李明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他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一月一号的清晨突然拎着一桶汽油,走进了那片还没完全盛开的油菜花田,用打火机点燃了自己。
这一切被附近一个喜欢养家禽但总被狗偷吃的大爷家监控拍了下来。
“幸好当时有人晨跑,及时喊了119。”柏想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和事,“不然那场火能蔓延到整个弄堂。”
“……”
难怪说认尸没意义,全身都烧毁了,只能比对DNA,而当年案发现场有现成的DNA样本,根本用不着柏想。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这段路没人也没车,确定没有摄像头后,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砚溪、自|焚、油菜花田”等关键词,还真刷到了不少信息。
不过基本都是口述或文案描述,阅读量不高。
警方应该有意地把传播范围控制在了本地,不刻意搜的话根本刷不到,本地人看到这起自焚案件,也不会想到它还和千里之外某个红极一时的大明星有关。
这些帖子的描述和柏想说的差不多,也有人提到了当事人的通缉犯身份,猜他是实在无路可躲、又欠了很多债才想着回归故土,人死债消。
郁森放下手机,不由自主地拧起眉头。
他如果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草率地拖着柏想回砚溪……怎么也要规划一下。
郁森瞥了眼导航屏幕上剩下的六百多公里路程:“你如果还不想回去——”
“都到这儿了。”柏想说,“走一趟也无所谓。”
“真的?”
“假的。”柏想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不想去认尸,但目前还挺想回去过个年的。”
“……”
柏想一个字都没提他,但郁森就是觉得浑身刺挠。
“你的确不该去认尸。”郁森说,“万一被拍到就完蛋。”
一个杀死母亲的杀人犯父亲,甚至母亲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这会直接成为柏想最大的污点,他不仅会因此受到抵制,还很可能因为舆论的发酵受到软封杀。
名气越大,带来的反噬就越可怕。
柏想微微侧身,朝着驾驶座的方向说:“你没有一点想法吗?”
郁森反问:“什么想法?”
柏想语气轻柔,几乎带着一点蛊惑的意味:“你都决定息影了,也不在乎声名如何,难道不想把我也拖下水?”
你从来没想过直接毁掉我吗?
一点都不曾嫉恨过我吗?
我就没有一点点……值得你妒忌的地方吗?
因为当年姥爷的操作,如今的柏想名义上和砚溪、和那对悬案里的夫妻没有任何关系。
他与砚溪、与父母之间唯一的牵连就是郁森。
只有郁森知道他就是李想,只有郁森知道他的过去,只有郁森知道他是当年那个悬案中消失的孩子。
“我是息影去享受生活,不是被逼得去下海。”郁森气得发笑,“还拖你下水我是什么水鬼吗我?”
柏想语出惊人:“你要是下海,我就把你包回家。”
郁森差点在转弯的时候把车开进田里。
过了两秒他才平静地质问:“你是在语言骚扰我吗大明星?”
“没有啊。”柏想无辜地说,“你想想,死对头下海,把他包回家不就想怎么欺辱怎么欺辱吗?换作是你不心动吗?”
“……我没那么变态。”郁森磨牙,“你想怎么欺辱?”
柏想唔了声:“比如让他叫主人,学狗爬,戴锁链——”
郁森受不了地打断:“你是不是在背着所有人混字母圈啊李大黑!”
柏想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暂时没有,哪天混了一定通知你。”
“别通知我。”郁森冷漠地说,“过完这个年我们就是陌生人。”
“是吗?”柏想意味不明地说,“祝你……得偿所愿吧。”
郁森扯了扯衣领,有点热。
空调温度太高了。
他瞥了柏想一眼,发现这王八玩意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得体寒成冰窖了吧。
怎么不高温淌水啊。
郁森问:“你不热吗?”。
“还好。”柏想说,“怎么,你热了?”
郁森回拨空调档位,转移话题:“你要我做什么?”
柏想:“嗯?”
郁森不耐地说:“不是买奶茶换今天一个要求吗?”
柏想惊异地说:“原来还算数啊……”
郁森瞬间后悔:“现在不算数了。”
“晚了。”柏想拖着尾音思考,“等晚上——”
郁森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柏想说:“伺候我洗个头吧。”
郁森莫名松了口气。
这个要求还行。
不就是帮瞎子洗个头吗,就当发扬一下雷锋精神。
这一路都在下暴雨,郁森连续开了一上午的车,到了一片雨小点的区域,支了个天幕煮了两份面。
郁森更想吃泡面,可柏想上次对泡面的嫌弃让他放弃了这个选择,转而煮了鸡蛋挂面。
面里放了荷包蛋、牛肉和还有各种丸子。
柏想咬了一口,蹙着眉把碗递过来:“把鱼丸捞走。”
“这也不吃?”郁森啧了一声,把他碗里的另一颗鱼丸夹进嘴里,“难伺候。”
吃完饭,他们坐在后备箱里,就着潮湿的雨雾,听着捶打在车顶的雨声小睡了一觉。
下午的路程比较赶。
郁森划拉着地图:“今年没有三十,后天就是除夕,我想明晚到家,还能稍微收拾一下。”
柏想并无不可:“好。”
于是一下午郁森都没停车,他们一路听歌一路聊天,也还算悠哉。
郁森嘴里哼着飞到南极的调:“我看过沙漠下暴雨,大海亲吻鲨鱼……”
“沙漠真会下暴雨?”
“会吧,没见过。”郁森说,“不过我见过沙漠下雪,去年冬天我去了一趟腾格里,刚好碰见,雪下完后会被沙子覆起来。”
这是一个柏想没有见过的世界,连想象都很难。
因为眼睛看不清,甚至没法上网搜一下。
郁森说:“等你眼睛好了,我发照片给你看。”
天黑前,郁森把车开进了一座大城市。
听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柏想有些疑惑:“我们今晚睡哪?”
郁森目不斜视:“酒店。”
“怎么?”柏想笑了,“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你啊?”郁森有些不屑。
“我当然没什么好怕的。”柏想笑意更深,“我是说野兽什么的。”
“……你这几天没洗澡浑身都刺挠吧。”郁森哼笑了声,“我体谅你,才想尽办法找了一家不用登记也很干净的酒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家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