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哥
柏想撑着车门:“你别找个小旅馆骗我说是酒店。”
郁森肩上扛着猫, 左手牵着狗,右手一把将他扯下车:“赶紧的,等会儿泊车服务员就过来了。”
他停的位置不是酒店正门,为了避开人流。
柏想下来站好以后, 郁森提起后座的背包扔他怀里, 摔上车门。
“这是你自己的车啊哥哥。”柏想叹了口气, “今天摔几次门了?爱惜点吧,息影了以后还买得起吗?”
这辆越野虽然在众多明星的豪车里不算起眼, 但落地也要小两百万,属于郁森这些年买的唯二“奢侈品”之一。
“别瞎几把喊。”郁森踢了一下他的腿弯,“往前走。”
柏想不得不重申:“我看不见。”
郁森只得抓住他手腕,带着闪进酒店侧门。大堂经理迎面走来:“请问是牛先生吗?”
柏想低笑了声。
郁森不动声色地掐了他一下,微笑回应:“是。”
“这边请。”经理在左前方带路,“余总给您留一个宠物友好的套房,您看看合不合适, 不喜欢我们再换。”
余?
柏想印象中,只有郁森的姐姐姓余, 应该是母亲离婚后改成了母姓。
余……郁?
这是间小套房, 一个客厅两个卧室外加一个娱乐间,对他们来说绰绰有余。
柏想说:“这是你姐朋友的酒店还是?”
郁森放下猫狗,从他怀里拿过包扔沙发里:“我妈。”
柏想问:“也二十年没见吗?”
郁森嗯了声。
柏想好像知道他留在娱乐圈的另一个理由了。
一只渴求爱的小可爱。
啧。
“为什么?”
“我哪知道。”郁森有些烦闷地说,“那得问她。”
柏想问:“这次是你主动找她帮忙?”
“我找的余淼, 她也有股份。”郁森皱了下眉,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跟…老妈说。”
“你也没让姐姐不说吧。”
“……你瞎喊什么!”
“你比我大一岁, 你的胞胎姐妹我不喊姐姐喊什么?”
郁森磨了磨牙, 他的确没和余淼说,不让告诉老妈, 说了好像他躲着老妈似的。
柏想拍了拍他的肩,笑笑问:“我睡哪一间?”
郁森说:“睡床底!”
“真冲啊,又不是我二十年不见你。”柏想摸到沙发坐下,“我饿了,大牛哥。”
“……你皮痒是不?”
“是啊,好几天没洗澡。”柏想说,“你给搓吗?”
“……我怕给您娇贵的身子搓掉一层皮。”郁森掏出手机,搁他旁边伫立着,“这边好吃的挺多……我们叫外卖?”
柏想说:“出去吃吧。”
郁森有些意外:“你不是最怕被认出来吗?”
“也没有那么怕。”柏想摸了摸蹭过来的贰佰伍,“不能带你。”
贰佰伍上过采访还上过综艺,带出门那是百分百被认出来。
“行。”郁森翻了翻包,“我找找……”
“穿正常点不行吗?”柏想无奈,“我俩以前虽然势同水火,但也没什么血海深仇吧?”
就算被拍到一起吃饭,也有很多解释的余地。
“……随你。”郁森说,“反正不是我吃亏。”
郁森给猫和狗倒了些水和粮,就带着柏想出门了。
酒店离闹市区有些距离,郁森正想打车,听见柏想说:“坐地铁吧。”
“……你这是奔着被拍去的吧?”郁森嘴角一抽,“这可不是小县城。”
甚至算得上一座旅游城市,过年虽然没有平时人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大部分餐厅都还是营业状态。
柏想说:“我没坐过地铁,想试试。”
结束这次的“旅行”,应该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郁森按开电梯,没再拒绝:“你和你姥爷一块儿生活的那两年也没坐过?”
砚溪没地铁,可京城却到处都是。
柏想:“嗯哼。”
郁森肘了他一下:“少学我。”
柏想说:“电梯内部禁止打闹。”
郁森看了眼对面的标示牌:“你看得见字了?”
叮得一声,柏想率先走了出去:“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一出门,就能感觉到森森的寒意。
柏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风是湿的……还有点甜香。”
郁森幽幽地说:“有个姨在卖烤红薯。”
柏想说:“我要吃。”
郁森一边往摊位走一边说:“我不吃脏东西~”
烤红薯确实香,烤好的几个都是皮肉分离、流蜜的状态。
大姨说:“八块一个,十五俩。”
郁森指了指:“要这个。”
柏想在一边候着,直到一团热腾腾的红薯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他接了过来,想要剥皮的时候发现没必要,指尖直接沾到了滚烫软糯的红薯肉。
柏想笑了笑,听见大姨的收款提示音说“您已到账八元”,不由问:“你不吃吗?”
“你那儿是半个。”郁森低头啃了一口,“一人吃一个干脆回酒店睡觉吧。”
这个红薯挺大一个,一人一半不至于吃饱,又刚好能让他们在进地铁之前吃完。
买完票到候车站,饶是经常伪装出门的郁森也怂了起来。
人山人海啊这是。
过年都不回家吗你们?
郁森推了推墨镜,把柏想拉到一边:“我们现在上去打车还来得及。”
“别怕。”柏想安慰地说,“大家都以为我们在诞海呢,最多觉得像。”
“……”这话好耳熟。
“就算被认出来。”柏想凑近他耳边,“大家也不可能像在互联网上骂你一样朝你砸鸡蛋……郁老师,你的真爱粉比小黑子应该多很多。”
郁森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要亲自己。
“要是被认出来,你就等着被堵在地铁吧。”郁森冷笑着说,“跑都没地儿跑。”
柏想说:“慌什么。”
你看不见你是不慌!
郁森已经对上了好几道视线,腿都有点软。
他打量着周围,开始规划等会儿柏想被围住要签名,自己的开溜路线。
失策,应该让柏想也戴个手套。
明星出门被认出来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有时候挡住脸没用,只要遇到的是真爱粉,光看手和走路姿势都能把你认出来。
好在柏想这个装扮和以往大相径庭,他戴了一顶郁森的冷帽,微长的头发贴着耳际,像款比较乖的盲人帅哥。
郁森往下瞥了一眼。
柏想的手很漂亮,因为这段时间的伤病瘦了一些,骨节更加清晰但不突兀,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泛红。
手突然被抓住,柏想本能地抽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强行控制自己别动,反捏了郁森的手说:“这样很引人注目啊大牛哥。”
郁森没理会他的称呼,摘下右手套给他戴上,自己则把手揣兜里。
地铁人多归多,但基本都在低头玩手机,只有那种一家人出行的在聊天,东张西望的只有小孩子。
郁森和柏想坐进了最后一班车厢,一站之后还是被挤到了角落。
考虑到柏想不愿接触人的毛病,郁森站到他面前,撑住左边的扶手,保持着一定距离把柏想和路人隔开了。
柏想低声说:“别怕,黎拓今天登我号发了动态,ip在诞海。”
郁森咬着声儿说:“能不在这种地方聊天吗?”
柏想那原汁原味的声音,粉丝听一句就能知道是他。
他们的目的地不远,两站路就到。
地铁停下的时候往前一冲,后面不知道哪个乘客没站稳,撞到了旁边的人,然后就这么一路人撞着人,直到郁森背后的人一肩膀敲在了他背上。
一时间,车厢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对不起”“不好意思”。
郁森另一只手也被迫撑了出来,他愣是咬牙坚持住了,往后仰着头,没碰到柏想一根头发。
离开地铁站后,周边又人烟稀少起来。
郁森双手插兜,走得很慢:“什么感觉?”
“地铁吗?拥挤。”柏想说,“如果没有你,我估计会被挤到吐,谢了。”
“……”郁森想说别在我面前装礼貌,可这种情况道谢又很正常,反讽倒显得有些刻意。
“吃什么?”柏想问。
“两碗鸭血粉丝。”郁森说。
“好勒随便坐。”老板招呼道,“稍等哈。”
柏想愣了下:“我不吃……”
郁森说:“不吃饿死。”
“……”柏想叹了口气,“老板,麻烦其中一碗不要放鸭血。”
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这是鸭血粉丝汤!”
他把“鸭血”两个字咬得很重。
柏想说:“只要粉丝不行吗?钱您照收。”
郁森突然皱了下眉:“给他别的都放,鸭血不要就行,他吃不了,麻烦您。”
“……行吧。”老板不是很情愿,转身的时候还嘀咕了句顾客是上帝。
“你坐一会儿。”郁森起身说,“这边没什么人,我去旁边买点卤味。”
年关的游客都集中在景点附近,这种小巷子人特别少。
“远吗?”柏想问。
“几米路。”郁森带了下他的肩膀,示意方向,“红色的门头,看得见吗?”
“知道了。”柏想扫了一眼,温声说,“快去快回。”
郁森感觉有点怪。
他没问柏想吃什么,以这货的尿性,估计卤味也不吃。
鸭血粉丝汤很快端上了桌,柏想用勺子捞了捞,每一碗的配料都很多,他没法区分哪一碗没放鸭血,只能安静地等着郁森回来。
几分钟后,桌上多了六七样菜。
郁森一口气地说:“卤鸭头鸭舌鸭肉猪脚牛肉鸡翅尖素菜吃哪个?”
柏想都没听全:“一定要吃?”
郁森催促:“快。”
柏想叹了口气:“素菜吧。”
郁森说:“张嘴。”
柏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筷子就怼到了嘴边,他张嘴咬下,抿了一口无奈地说:“这是素菜?”
“素鸭舌。”郁森张口就来,“我戴手套撸下来的,公筷,安心吃。”
柏想犹豫了会儿,到底没吐出来。
职业使然,他很少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他本身也很少对什么感兴趣,大部分食物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为了保证身体供能的必须品。
心理医生曾建议看看吃播,柏想看了一段时间,依旧对那些旁人都说美味的食物提不起兴趣。
甚至还没这两天在野外对郁森做的中晚饭的兴致高。
不过这会儿听着郁森吃东西的动静,他少见地来了些食欲,平日万万不可能碰的动物器官竟也吃了下去。
“还不错吧?”郁森又给他扒了一块猪蹄肉,少量的皮带着筋和瘦肉,“人生在世就得多尝尝新鲜事物,接点地气儿,不然时间一久离人也就远了。”
“……骂我?”
“没,您这不是接上地气了吗。”郁森伸着筷子,“赶紧的!”
柏想张口,嚼嚼咽下:“你这个食欲,当演员确实有点委屈。”
“这两年可憋死我了。”郁森嘴里吃着也不妨碍他吐槽,“易盛分给我的那个经纪人跟神经病一样,我吃饺子蘸什么酱他都要管。”
“他也进去了吧?”
“嗯。”郁森没提受害者的名字,“强|奸罪。”
“真病态啊。”柏想垂眸吃了口粉丝,“幕后老板开这家公司,大概就是为了稳定地给他们圈子的人输送‘玩物’。”
可能人太有钱有势,快乐的阈值就会拔高,需要猎奇的东西刺激自己。
“都跑这么远了,就别聊那些糟心的东西了吧。”郁森捏起一片藕塞他嘴里,“败食欲。”
柏想嘴唇碰到了塑料手套,感觉埋汰,他花了好几秒说服自己,看不见就是干净的……吃吧。
本以为这么多东西吃不完,结果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鸭头。
郁森彻底吃撑了,起来抻了个懒腰:“回家……回酒店。”
老板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中有种“终于走了”的不爽。
柏想说:“打车吧。”
郁森瞥了他一眼:“不坐地铁了?”
“吃太多。”柏想说,“我怕地铁急刹的时候给我晃吐出来。”
“走回去消消食也行。”郁森掏出手机看了眼距离,“两公里多。”
“……”柏想无言,第N次咽下“我是个盲人”。
郁森把他领到盲道上,倒退着饶有兴致地问他:“什么感觉?”
柏想抽了他一棍子:“你闭上眼自己感觉不行吗?”
“行。”郁森抢过他的导盲杖,闭上眼睛,“怎么用?”
“……专心一点感受脚下面的触感,同时这样,用导盲杖划拉盲道,确保自己没有走歪。”
柏想虽然没怎么出门,却已经熟悉了盲人的生活,显然他做过最坏的打算。
郁森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抓住他的胳膊:“你领着我走吧,我鞋底有点厚,感觉不到盲道。”
柏想没忍住:“你有病吧?”
郁森指了指前方:“你不是看得见颜色了吗?哝,盯着前面那个红色的宾馆牌子。”
想法很妙曼,现实很骨感。
两人刚走十来米,就被盲道上的共享单车绊了一跤,齐齐往前摔去。
郁森摔在了共享单车上,反应极快地捞了柏想一把,避免了他脸着地的结局。
“你要体验盲人不提前看路况?”柏想有点恼火,撑着他的胸口站起来,“这么多辆共享单车看不见?导盲杖也扫不到?”
郁森不吭声。
他确实没提前看见,导盲杖……他走得太自信,根本来不及停下。
掌心火辣辣得疼,被单车的挡泥板刮破了一片,已经渗出了血。
柏想语气不太好地问:“受伤了?”
“还好,就刮破了点皮。”郁森若无其事地说,“前面我就想问你来着,你晕血是因为那年……”
“我是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柏想说,“我报的警。”
郁森哦了声:“严重到鸭血也不能吃吗?”
“……我是不喜欢吃。”柏想摸回导盲杖,“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来者不拒,大牛哥。”
郁森一巴掌扇他腰上:“再叫一声试试。”
柏想踉跄了下:“哥。”
郁森:“……”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是比较平淡日常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