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我暴露
柏想拿起浴巾盖住了自己。
他本以为郁森会嘲讽一句什么, 可郁森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上前。
柏想本能地往后一避,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他挤出一丝笑意:“怎么, 还想围观一下?”
郁森打开柏想身后的水龙头, 洗了个手。
微凉的衣褶碰到了柏想的腰, 他轻轻抖了下,完全不清楚郁森要干什么, 笑得渐渐勉强。
郁森似乎没有注意到,脚步声朝着淋浴的方向去了,没一会儿柏想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
温热的水流淋头浇下的时候,郁森才回魂似的,说了一句:“撸完了就出去。”
“……”柏想扬了扬眉,“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现在不是了。”郁森头也不回地说,“你睡那边。”
“真霸道啊……”
柏想裹着浴巾走到门口, 看着淋浴间里那道被水雾晕得更加模糊的身影,不确定他是不是……一些调侃的话涌到嘴边, 又强行咽了下去。
“我的错, 忘了反锁门。”柏想握着门把手,“你别在意。”
身后的浴室门轻轻带上,郁森脱衣服的动作一滞,很长一段时间, 他都保持着衣服套头的姿势, 一动不动地淋着“雨”。
卧室只开了一对黯淡的筒灯, 柏想摘下浴巾, 擦干水穿上衣服。
他走到门口,摸到了紧闭的房门, 一打开就有坨猫蹭到了脚边。
原来之前听见的卧室关门声不是错觉。
郁森压根就没离开过,关门应该只是防止猫跳到床上打滚。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
郁森喊他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出声,是因为没想到郁森在房间里,有一瞬间的紧张,这时候发出的声音大概率会不打自招。
另外,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在这种时候,适应郁森的声音。
那些影视作品里的言语,到底是经过修饰的“加工品”,与郁森面对他时的纯粹原声并不是一个概念。
种种因素的加持下,他没来得及阻止,郁森直接推门进来,看到了他本没想让郁森看见的一幕。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刺激过头可能起不到什么正面效果。
柏想坐在会客厅沙发上,陪小牛哥玩了会儿,总裁一点没有寻常猫的谨慎与胆怯,欻欻地飞来飞去。
柏想只能捕捉到零星的残影。
“真棒。”他鼓励式地拍拍手,“歇歇吧宝贝。”
总裁咻得一下窜到他腿上,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躺下。
柏想挪开它的爪子:“这可不能掏。”
他提了下裤腰,又叹了口气。
真是一次失败的手工活。
没来得及释放的欲|望正在消退,现在处于半|硬的状态。倒不是不能换个房间继续,可柏想已经失去了兴致。
他打了个客房电话,让送一瓶碘伏和绷带上来。之前在路上摔着的时候,郁森应该是受了伤,只是不知道伤在了哪儿。
三十分钟过去,房里都没有动静。
柏想没有进去看看的理由,毕竟郁森眼睛好得很。
他捧着总裁的脸商量:“你去敲敲门,看看你爸是溺水还是怎么了,好不好?”
一分钟后,被捏住的猫爪敲在了门上:“咚咚。”
柏想等了两秒:“我叫了碘伏,你洗完记得处理伤口。”
没人回应。
柏想放下猫,摸索着进了另一间卧室。这边没开灯,他也懒得找开关,直接躺到了床上。
郁森……
柏想之前的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和对方的咨询持续了大概两年,间隔并不规律,有时候一周两次,有时候两个月一次。
即便对着心理医生,有些话他也不会说出口。大多时候只是闲聊一样,就像应对导演、投资人、公司同事。
公式化的说辞,公式化的微笑。
医生曾说他排斥亲密关系。
他没有否认。
医生描述了一套spt社会参透理论,大意是人和人的关系递进靠的是信息披露。
从客气的问候到展示自己的家庭,再到披露自己的内心,暴露自己的敏|感与脆弱……拉近亲密的过程中,对方被你触动的同时,往往也会不自觉地暴露自己。
就像两颗洋葱,一层层地剥开彼此,直到露出最娇嫩的核心。
如果刻意地运用这一套理论用来对付别人,那大抵是一种引|诱,可如果用来对付自己,未尝不是一种脱敏。
心理医生专注看着他:“你可以先试着向我‘暴露自己’,从最简单的信息开始。”
柏想笑了笑:“你在诱导我吗?医生。”
对方神色一滞,用稍显局促的话术掩饰着自己的私心。柏想没有戳穿他,一如往常地将这场咨询进行到底。
时间结束后,对方问他下一次来访时间。
柏想告诉他,没有下次了。
他们的医患关系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便是陌生人。
看吧,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就是如此脆弱。
柏想还记得医生当时的失态,那张一直保持温和的脸庞暴露出了脆弱与惊慌,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可以改,哀求再给一次机会……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公狗。
后来听黎拓说,那位医生关闭了诊室,在行业内销声匿迹了。
柏想也没再找新的医生,只觉得无趣。
不过他一直记得那套叫什么spt社会参透的理论。
柏想并非做不到,也不是不想做,只是一直没有需要这么做的目标。
从独处开始,到特别的纵容、特别的称呼,再慢慢地披露内心,引导对方回应自己……
期间掺杂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无伤大雅的玩笑。
引诱对方,也引诱自己。
可洋葱得一层一层地剥,一次性剥开太多只会刺痛对方,引起对方的警觉。
柏想闭上眼睛,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意识彻底坠入深渊前,一个念头冒出脑海——
明天早上,郁森不会送他一张回诞海的机票吧?
柏想经常做梦,梦里多是一些雷同的开端,拆解成各种荒诞的发展。
那条潮湿昏暗的弄堂是梦里的常客。
柏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道嗒、嗒的脚步声。
他走了很久,却怎么都走不到头,明明家门就在不远的前方。他的步伐开始慌乱,内心却很平静。
他隐隐知道身后是谁。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关系。
可当他再次望向弄堂的尽头,却发现他家的大门变成了酒店套房的样式,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门口,刷开房门,语气暧昧地朝后边的人笑了笑:“过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青年没有拒绝,安静地走向对方。
即将进门的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柏想认出了他。
某人的好朋友,辛昕然。
柏想下意识回头,某人站在两三米外,也望着辛昕然。一束墙外的阳光照在了他身上,以至于他的眼神也和阳光一样刺眼。
无比厌恶的、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柏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头,辛昕然消失在原地,站在那间房门口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屋里的人朝那个他伸出一只手:“来吧。”
拒绝他。
不要接受。
离开!离开那儿!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柏想说不了话,脚底也好像黏了胶,他动弹不得,只能以第三视角看着另一个自己握住了对方的手,走进了房里。
门被关上,发出“砰”得一声。
弄堂回归了寂静。
他不敢再回头。
床上的人发出了“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
过了会儿,柏想猝然睁眼,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大脑无法思考。细密的汗液逐渐汇聚成完整的一颗,滑向眼窝。
被褥仿佛被灌了千斤泥浆,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动不了。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麻痹感沿着指尖一点点地漫向四肢百骸。
余光的黑暗里,似乎正有什么沉沉地注视着他。
要吃药。
柏想竭力翻了个身,抬手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有一瞬间的迷茫,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柏想狼狈地支起身体,再一次摸向床头柜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药瓶。
原来在这里。
柏想倒出两颗药放进嘴里,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等擂鼓般的心跳声平息,天已经微微亮了。
一切都还安静着,窗外偶尔传来车鸣。
一夜过去,迎来的只有疲惫至极的清醒。
头发白洗了。
柏想平躺在床上,皮肤和睡衣都被汗液浸泡着。缓了会儿他才爬起来,走进这边的浴室重新洗了个头和澡。
出来的时候,柏想闻到了从门缝里溢进来的食物气息。
他站在门后,抓着门把手,迟迟没有出去。
叩叩。
敲门声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醒了吗?”门外的郁森说,“出来吃饭。”
早餐是两个鸡蛋饼,里面放了丰盛的配料,牛肉,油条,榨菜,土豆丝……
“我下去跑步的时候买的。”郁森眼下有些泛青,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我不爱吃薄脆,就也没给你放。”
柏想站在桌边愣了一会儿:“薄脆是什么?”
“……你是真不食人间烟火啊大明星。”郁森张了张嘴,“薄脆是……薄脆就是薄脆!”
这要怎么解释。
郁森递给他一对手套:“赶紧吃,吃完了出发。”
鸡蛋饼吃起来总是不太雅致,时不时还会狼狈地掉点装备。
柏想一向不会选择这种食物。
他拿起来,咬下一个角。
尝完味道,他声音喑哑地问:“去哪儿?”
郁森瞥了他一眼:“一晚上酒店给你脑子睡没了?”
柏想没说话。
“今天时间有点赶。”郁森一边吃一边描述行程,“我们得在商场下班之前赶到三溪县,买点年货带回镇上。”
“主要是买点菜,不然明天的年夜饭我们就只能靠泡面应付过去……啧,我是不想过得太磕碜。
“晚上还要搞一下我奶家的卫生,起码收拾出一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等会儿路上你别闲着,动动你优雅的大脑,用那什么盲人模式在备忘录里记一下,年货都要买些什么东西,省得到商场还得现想,着急忙慌的……”
柏想有些听不清,他按了下耳朵。
郁森停下:“怎么了?”
“没事。”柏想微笑了下,“吃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二更要到白天,时间不定(我醒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