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妈
“你坐会儿。”郁森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鸡蛋饼, “我收拾一下东西。”
昨晚的换洗衣物都拿去洗完烘干过了,不需要再拾掇。郁森走进柏想的房间,发现他的睡衣也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摸起来有些潮, 旁边摆着牙刷和药瓶。
郁森一股脑丢进包里, 转身出了门。
柏想已经换好了鞋, 正牵着贰佰伍等他。
郁森抱起猫:“走吧。”
总裁对于走个路还要被抱很不服气,哧溜一下就蹦到了地上, 爪子给郁森的冲锋衣勾出了一长条划痕。
郁森十分冷静,债多不愁。
衣服第一次被划的时候,他还抽了两下总裁屁股以示惩戒,现在已经可以告诉自己,这都是爱的印记。
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他再翻出这件衣服,指不定还得掉两滴泪呢。
多大点事。
走进电梯的时候, 郁森打了个哈欠。
柏想偏头:“昨晚没睡好?”
“还行。”郁森懒洋洋地说,“做了些梦。”
换作之前, 柏想大概要问一句“梦里有我吗”, 今天却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下一层的时候,突然走进来一对情侣,按下了负三层。
女生说:“昨天看到地铁口那边有卖酱香饼的摊子,等会儿买点当早餐吧, 在酒店吃来不及了。”
“行。”男生低着头磕她肩膀上, “好困啊宝宝。”
因为走员工电梯也可能被工作人员认出来, 郁森就没有多此一举。
何况现在才清晨七点, 按理说是睡得最香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早起找罪受。
手被牵动的时候, 柏想怔了下,下意识偏头看去:“怎么……”
郁森拿走他的导盲杖,往右挪了一步,挡住了贰佰伍。
女生诶了声:“有狗狗。”
男生偏了下头:“你好,能摸吗?”
“不能。”郁森说,“它怕生,会咬人。”
然而贰佰伍不配合,一听要摸就从郁森腿侧钻出了个头,哈哧哈哧地咧着个嘴。
女生看看狗,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两人。
郁森连忙把它掖回去。
女生缓缓转身,面对电梯门,余光从镜面板里瞥着他们。
郁森的车被服务生开到了后门,他们便从一楼出了电梯。
女生拿出了手机,正要相机,郁森回头看了眼:“别拍。”
“哦。”女生按了下电梯开门键,“请问你是不是——”
“不是。”郁森头也不回,拉着柏想的胳膊溜得飞快。
女生和男友从电梯里探着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男生疑惑:“怎么了?”
女生说:“那条狗好眼熟。”
男生不以为意:“土松不都长那样吗。”
“你不懂。”女生深沉地说,“那个拽了吧唧的男的声音也有点耳熟。”
“认出来了?”柏想问。
郁森敲了下狗头:“都怪你。”
“……怪我?”柏想不明所以。
“你的狗。”郁森说,“那姑娘应该是你粉丝。”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柏想不太在意,“过年出来旅游也很正常。”
郁森说:“她好像也认出我了。”
“我粉丝怎么可能觉得我会跟你走在一块儿?别想太多。”柏想说,“她可能以为你是我的哪个明星朋友吧。”
“朋友多就是好啊。”郁森一点都不阴阳怪气地说。
“……遮得太严实就是容易被怀疑,好处是就算拍了照也锤不了,不承认就行。”
“主要不想再跟你传绯闻。”郁森推开后门,“上次一条狗那么一闹,我们的cp超话又不肯解散了。”
柏想淡淡笑着,嗯了声。
“你和我闹绯闻这事,你姥爷没找你麻烦吗?”郁森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封建余孽应该没这么开放——”
听到前半句,柏想愣了下,回过神才发现郁森突然噤声了。
“你……”郁森拉开车门,呼吸有点抖,“你上车等我会儿。”
柏想伸手拉他:“你去哪儿?”
郁森没注意,直接关上了门,听到身后传来吃痛的一声闷哼才猛得回头。
车门被弹了开来,郁森连忙抓住柏想的手:“夹到哪儿了?骨折了吗?”
“你盼着我骨折呢?”柏想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就有点疼,倒是你怎么了?”
“真没事?”郁森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两遍,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只好犹豫地给他揉了两下。
柏想手心有些热,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我……”郁森迟疑了下,“我好像看见我妈了。”
二十年没见,足以模糊一张脸的所有细节。
郁森只敢说好像。
当年他拎着行李箱到奶奶家的时候,还不知道父母离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连老妈的照片都忘记带。
柏想一顿,抽回手说:“那快去看看吧。”
郁森有些急:“好。”
转身的时候,之前那个一闪而过就躲起来的身影竟然走了过来,距离郁森已经不足十米。
没看错,就是老了二十岁的余志扬女士。
尽管和记忆里相比,老妈脸上添了很多皱纹,气质也发生了转变,不过气色红润,眉眼精神,这些年应该过得不差。
余志扬拖着行李箱,显得风尘仆仆。
她放慢了脚步,每近一步眼眶都更红。
郁森定在原地,喊了声:“妈。”
这一声大概给了老妈靠近的信心,她走到面前,抬了几次手又放下,笑着说:“你看起来比电视上要瘦。”
不愧是母女,见面说的话都差不多。
郁森抬手抱住了老妈。
“我的天……做梦一样。”余志扬回抱住他,“我离得不远,赶了最早的高铁过来……”
还好,赶上了。
母子俩都没说话,余志扬现在没郁森高了,搂着他有点吃力,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车门没关,抱了一会儿余志扬才看到车里还有个人,“对上”视线,她抱歉地笑了下,松开郁森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砚溪过年。”郁森松开老妈,往后退了一步。
“和你朋友一起啊?”余志扬问,“急吗?”
郁森回了下头,柏想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善解人意地说:“阿姨,不急。”
余志扬点了下头,遮掩道:“哦好,我和三…郁森有点工作……”
郁森打断说:“他知道。”
余志扬有些意外:“行,我到旁边等你。”
“我等会儿回来。”郁森扶着车门叮嘱,“有事对讲机叫我。”
柏想应了声:“去吧,别操心了。”
郁森关上车门,防止猫跑出去。
柏想打开了一点窗缝,听着外面的人声渐行渐远。
他百般聊赖地想,会去哪儿呢?
余女士刚过来,至少要陪着吃个早餐……
柏想稍稍放倒座椅,往后靠着,小牛从后面探着个身,把爪子搭在了他腿上,呼哧呼哧地喘。
“小蝌蚪找妈妈。”柏想掏了掏它的下巴,眉眼微垂,“你哥总是走运得让人妒忌。”
小牛低低地汪了声。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驾驶座的车门从外面打开,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柏想摘下墨镜和口罩:“聊完了?”
郁森鼻子有点塞:“嗯。”
柏想问:“还回砚溪吗?”
郁森拧了下钥匙,打开导航:“你这什么狗屁问题?”
柏想笑了笑:“好不容易团聚,不一起过年吗?”
“一码归一码。”郁森踩下油门,“这么多年没相处过,真要一起过年谁都不自在。”
“你问阿姨了吗?”柏想说,“你怎么笃定她会不自在?”
“肯定会吧……”郁森有些不确定,半晌啧了一声,“反正我不自在。”
老妈和余淼不一样,余淼毕竟是同龄人,可以聊工作,聊朋友,聊热搜议题,只要敞开心总有话说。
他对余淼也没有那么多的……怨言。
柏想摇起靠背,坐正了说:“阿姨应该是专程为你来的,聊这么一会儿就把人晾着了?也不怕阿姨伤心。”
郁森凉凉地说:“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挺顺嘴啊。”
“那叫什么?”柏想说,“伯母吗?听起来容易让人误会。”
“……她说来这边有工作。”
“这你也信?”柏想挑了下眉,“谁大过年工作?”
“我!”郁森不爽地说,“我去年就在剧组过的年,有什么问题?”
“小蝌蚪都找到妈妈了,还这么冲。”柏想缩了缩脖子,拢好衣服朝后边说,“小牛,咬你哥!”
小牛不愧是亲生的,十分配合地叼住郁森的衣摆,用力往后拽。
“撒嘴!”郁森头疼地扯出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你是不是就不想回砚溪,所以一个劲地撺掇我呢?”
“没有。”柏想不承认,“我现在是最想回砚溪的人。”
“行。”郁森眯了眯眼,“赶紧打开备忘录记年货,下车之前我没看到完整的单子就带着你上街要饭再开个直播。”
“……残暴。”
柏想真不知道年货该买什么。
客观来说,每个人每年都会过新年,主观来说,柏想已经很多年没过过年了。
来这边旅游的人很多,市区有些拥堵,郁森花了两个小时才开上国道。
柏想捧着手机,一边思考一边问:“你问阿姨了吗?”
郁森心情还算不错,他松弛地握着方向盘:“问什么?”
柏想说:“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你。”
郁森干脆道:“没有。”
柏想有些诧异:“那你们刚刚去了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聊易盛的案子,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郁森顿了顿,“如果真想息影可以回去陪她开酒店。”
“……”
柏想喜欢把人往最坏的方面想。
作为一个母亲,二十年都不联系自己的孩子,突然找上门很难说没有异心,也许只是想利用郁森的名气。
只要郁森在法律层面是无罪的,就一定会有大量粉丝跟随。
郁森多了解柏想,见他沉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妈不是那种人。”
柏想说抱歉:“是我阴暗了。”
郁森:“……”
柏想终于思考出了第一道菜:“年夜饭是不是该有条鱼?”
“好像是,要年年有余。”郁森有些别扭地开口,“如果我今年十八岁,肯定一上来就要质问她,可过完这个年我都要二十九了,没那么沉不住气……
“何况我现在没以前那么在意了,可能是时间太久,感情已经被冲淡了吧。”
“别骗自己。”柏想给靠窗的那一侧耳朵戴上耳机,搁备忘录里写上“一条鱼”。
“而且这才第一面,你要我怎么问?”郁森声情并茂地情景演绎:“老妈,当年你和爸离婚是因为你出轨吗?”
柏想笑了起来。
郁森说:“她不抽我都算脾气好。”
柏想说:“这么多年没见,你再冒犯她都不可能抽你。”
郁森安静了几秒:“是啊,感情深才会随便抽。”
“……你当我没说。”柏想绞尽脑汁,“再来只帝王蟹?”
郁森无语:“咱这不是沿海,小县城商场里都不一定有这玩意儿。”
柏想唔了声:“有道理……买点虾?”
郁森应允:“可以。”
柏想说:“要包饺子吗?”
“可以包。”郁森说,“如果超市有现成的饺子皮就买点,我不会擀皮。”
柏想没多想,三百公里的路程差点烧干了他的脑细胞,费力巴拉才写下一整页菜名。
太阳都快下山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了三溪县。
周围的人声都变得亲切又熟悉,每一句方言都听得懂。只是格外的拥堵,车子得见缝插针地往里挤,一点交通秩序都没有,还要注意路两边随时可能横穿马路的行人。
郁森导航到最近的商场,朝副驾伸出手:“我看看都要买什么。”
柏想老实地把手机递出去。
郁森一眼扫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这位大明星,我采访一下你,一条舟是什么?”
“大概是……”柏想回忆了下,“一条鱼?”
“车块肉?”郁森问。
“东坡肉?”柏想说。
“看不见还非要手写,语音输入会要你命吗?”郁森心平气和地问,“天要肺厂又是什么?”
通过字数,柏想记了起来:“夫妻肥肠。”
“我怎么没听过这道菜?”郁森眉头一皱,“……你丫记的是夫妻肺片吧!”
“你说的对。”柏想淡定地认错,“不好意思,记岔了。”
“你还知道夫妻肺片呢。”郁森忍不住冷嘲热讽,“请问这道菜里有什么?”
柏想坚定地说:“有肺片。”
郁森真是谢谢他,没说有夫妻,不然今天还得拐卖人口。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
下章回镇上,即将迈入感情的下一个阶段,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