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年夜饭
厨房里, 刀剁在案板上邦邦响。
郁森面无表情地洗了下刀,将牛肉片腌制在一边,又取出泡完水的牛腱子放入锅里。
旁边的手机正无声地播放着卤制教程。
郁森不太会做饭,平时都是一个人, 炒菜又耗时又耗力, 还得洗篓子洗过洗碗洗盘子……不如搞点简单的烤肉、炖煮大杂烩, 一锅解决。
本来今年的年夜饭也会很随便,可是多了一个柏想, 太敷衍会显得待客不周。
郁森越想越不爽,菜刀歘得一下插进了案板里。
他为什么要把王八当客人,为什么要给一个性骚扰完自己还优哉游哉跑去外面打麻将的人做年夜饭?
啊?!
门口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什么肉这么难砍?”
郁森偏头看去,对上一张漂浮在空中、圆滚滚的狗脸:“……你几岁了?”
“这叫童心未泯。”柏想笑着从气球后面探出头,“小时候经常看见别人玩,就是不好意思买。”
郁森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气球拿走,等会儿碰着火直接炸了。”
“氦气球。”柏想说, “不会炸。”
不过他还是温顺地把气球牵到了卧室里,总共两个, 一只猫头一只狗头。
总裁很喜欢, 跳起来勾空中的带子。
贰佰伍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看它玩。见主人要出门,它立刻收敛笑容,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柏想被它有意无意地绊了几次, 只得无奈地蹲下, 捧起狗头亲了亲:“我和你哥真的没有打架, 只是闹着玩呢。”
贰佰伍抬爪拨开他的手, 捂了下耳朵。
厨房在卧室的斜对面,面积比柏想家还要大。
也不知道郁森怎么一个人收拾出的卫生, 反正进门闻不到一点灰尘味。
柏想捋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做什么?”郁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大爷只要等着吃就行了,或者再去街上逛会儿吧。”
柏想勾了下唇:“没去街上,卖气球的大姨回家吃中饭呢,我顺便买了俩。”
郁森没说话。
柏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吃年夜饭?”
郁森说:“四五点吧,吃太早没氛围。”
柏想点了下头:“中饭还吃吗?”
郁森目不斜视地切菜:“随便包点饺子吃。”
柏想摸到一篮生菜,走到水池边一片片地掰了下来。虽然他看不清菜叶上是否有泥,但胜在洗的细致。
郁森暼了一眼,没说什么。
柏想说:“原来你会做饭。”
“这年头只要长了两只手,哪个不会做饭?”郁森说的是之前做护工的时候,“懒得给你做而已。”
柏想点了下头:“那今天怎么做给我吃了?”
郁森猛地拍了下案板,砰得一声。
柏想心里嘶了声,现在郁森才是那氢气球,一点就炸。
他安分地闭上嘴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会儿,旁边才传来重新切菜的声音,郁森冷冰冰地说:“不做饭了,今晚吃火锅。”
柏想扬了下眉,不确定他是不是被气的临时改变了主意。
根据之前回来路上的讨论可以推断,郁森原本显然是有大展身手、烧一桌好菜的计划。
郁森切完姜片,转身将其和老母鸡一起放进电饭煲,开始炖汤。
他撑着冰凉的台面冷静了会儿,试图压制住自己烦躁的情绪。
他不可能在大年三十把柏想一个人轰上飞机,既然一定要一起吃这个年夜饭,实在没必要让气氛变得这么紧张……
过了今晚就能分道扬镳了。
可郁森有点控制不住。
他掏了掏兜,撕开早上买的烟,拿出一根看了半天,又丢回烟盒,找了根牙签叼在嘴里。
不要为王八打乱戒烟节奏。
不值当。
郁森原本是准备烧一桌菜,虽然不会,但可以现学。
不过昨天一回来就出了问题,家里的土灶需要烧柴,老太太几年没住,早没存货了,郁森本来想着上山捡点柴火,可还没来得及去就下起了大雨。
厨房里也有煤气灶,只是还得找人送新的煤气罐,郁森早上去街上看了下,印象里送煤气罐的那户人家去砚溪市里过年了,要初三才回来。
郁森只能临时去超市买了几个电锅,再整一些方便下火锅的食材。
比如吊龙、新鲜的虾,黑鱼肉切片,金钱肚切丝,牛舌切片……牛舌其实煎着更好吃,要不和牛腱子一起卤?
正常来说,现在应该问一问另一位食客的意见。
出于昨晚的龃龉,郁森挣扎了十分钟后才开口:“你要吃煎牛舌还是卤牛舌?”
柏想说:“我……”
郁森静静地看着他,即便看不清表情,柏想也能感受到一股“你敢说不吃试试”的杀意。
他勉强选了一个:“煎吧。”
于是年夜饭变成了火锅兼烤肉。
除去这些下水的食材,还有卤牛腱子,老母鸡汤,以及之前蔡一恒给的真空烤鸭……
两个人肯定吃不完,可过年就是这样,要丰盛一些,给来年剩一些食物。
郁森甚至有点迷信地买了条整鱼,放进了蒸锅。
只是由于去的晚,大鱼都被买走了,只剩这条一斤多鲫鱼还能看。
完美映衬了郁森的“悲凉”处境,息影后别想余到大钱。不过郁森想的很开,饿不死就行。
他没再尖酸刻薄,偶尔给柏想找点事做,比如他将所有调料配好,丢给柏想一个手套让和饺子的肉馅儿。
柏想闻到了味儿,简直无奈:“水饺也要吃香菜馅儿?”
郁森问:“吃不吃?”
“吃,你做的都吃。”柏想叹了口气,“你买的也吃,早上的面我可都吃完了,大爷们都能作证,别偷偷在心里冤枉我。”
“……我才没那么小人之心。”郁森不屑地走近两步,带过了一阵风。
柏想搅了下馅,感觉盆里的香菜叶少了很多。
郁森烧了一锅水,开始边包饺子边往锅里下,柏想包不了,站在一边安静地陪着。
外面的鞭炮声一直没停过,热闹地不得了。
柏想甚至有些恍惚,不确定这些鞭炮为什么而响。
郁森给饺子捏得圆滚滚:“现在的年夜饭都吃这么早,干脆叫年昼饭得了。”
“我家……”柏想下意识接话,说完顿了一下。
郁森看了他一眼:“嗯?”
“我印象里,年夜饭一直都吃得早。”柏想垂眸笑了笑,“李明生应该就是哪一次过年染上的赌瘾,他们要早早吃完聚在一起赌牌。”
郁森问:“你妈不管吗?”
柏想说:“管,管过。”
拍《囚笼》的时候,郁森算是对赌鬼和戒赌产生了一个深刻的认知,非常清楚哪怕是赌鬼本人想改正都很难,更别提靠家人强制管了,所以柏想母亲的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人连戒烟都难做到,戒赌更是难如登天。
郁森不想说太多,让柏想产生“你总是对的”“又在苛责”的认知,快速换了个话题:“你跑出去打了一上午麻将,打听出什么了?”
柏想也不意外他看出自己的目的:“说是那个拍到李明生自焚的大爷家监控,还拍到了老房子窗口有个人影,不过警察没查出什么。”
“李明生会不会是被追债的人逼回来的?”郁森思考了会儿,“拿不回钱,债主用他的命泄愤?”
柏想笑笑:“也许吧。”
新生的饺子落在水里,噗通一声。
“算了,他怎么死的也不重要。”郁森看出柏想有自己的想法,没追问,“为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现包的水饺非常好吃,油嫩多汁,柏想吃了几个才发现,不止有香菜馅儿,还有大葱肉与香菇肉馅。
至于为什么都加肉,大牛同志表示没肉会死。
郁森放的馅很多,一个饺子顶外面三个。
柏想吃到一半就饱得不行,不过还是没停,郁森吃得飞快,正在给猫和狗煮无盐无调料的饺子,见他吃个水饺和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慢慢品,忍不住抢碗:“吃不下就别硬撑。”
既为难自己,也让人看着难受。
“还不让人吃了?”柏想抓着碗没松手,“只要想吃,总能吃完的。”
“……随你。”郁森懒得劝,“撑死了让你经纪人别找我麻烦。”
郁森把锅子里的饺子过了下凉水,总裁立刻跳上桌,给饺子尖啃出了一个小缺口。他啧了一声:“你就知道是给你吃的?”
贰佰伍上不了桌,只能蹲坐在地上吃。
郁森把剩余的饺子馅都包上,最后还余出了四十多个放进车载冰箱,一个人能再吃两餐,两个人……
抛开年夜饭,应该没有两个人的下一餐了。
吃完的柏想站在门口消食,郁森拿出春联招呼了声:“过来帮我贴一下春联。”
“来了。”柏想循声过去,“要怎么弄?”
郁森犹豫了下,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头,压在门上:“按紧就行,不要动。”
柏想点了点头。
一共四副春联,院门,主楼正门,厨房门,包括郁森的小屋门都贴上了,十分温馨。
柏想随便扫一眼,都能看见喜庆的红色。
最大的好处是他进门的时候能精准定位了,不会再撞到门框。
柏想问:“你买烟花了吗?”
郁森双手插兜,看着三溪镇方向的热闹天空:“几岁了还玩烟花?”
柏想说:“吃年夜饭前放的那种……”
郁森说:“那是爆竹。”
柏想嗯了声:“买了吗?”
“没有。”郁森瞥了一眼房间的角落,看了看时间,“现在去买,来得及。”
镇上的超市还没关门,他们年夜饭吃的晚,方便别人来买东西。
郁森并没有拿爆竹,而是走到烟花堆前看了看。
他很久没正儿八经地过年了,每次都只是买一副春联意思下,诞海又禁烟花,完全不知道这些冗多的烟花样式哪种最好看。
老板在不远处招待大顾客,忙得很,郁森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那是一个土豪,很早以前在三溪这边开采金矿发的财,他听奶奶说过一点儿。
这人每年都会聚一群亲戚,让超市老板去烟花厂订一堆昂贵的烟花,从大年三十的晚上开始,一直放到春节结束。
郁森挑了下眉,觉得晚上来镇上蹭几眼也不错。
何必自己花钱?
回程的时候,郁森走的中心弄堂,在柏想家门口驻足了会儿。
真正走到门前,才发现记忆已经褪色了。曾经的棕色大门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门上贴着新上的封条。
十多年没人住,这里简直成了一座危房。
郁森只进去过一次,知道这套房子有个后院。
他穿过旁边的逼仄通道,绕到了另一头,果然看到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给两只脚分别套上塑料袋后,郁森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助跑翻了进去。
主楼的门锁着,郁森也没打算进屋,打开手机电筒从窗口往里看了看,除了当年案发的客厅,所有房间都规整得不像话,看得出原主人应该有点强迫症。
只是多年没人打扫,所有家具都变得灰蒙蒙一片,通向二楼的台阶也一样。
今天下小雨,自然光很黯淡,照进屋里颇有种鬼片既视感。
灰尘这么重,真要有人进去过,肯定会留下脚印吧?
郁森有点怀疑监控拍的人影只是角度问题产生的假象。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五点,郁森犹豫了下,还是没进屋,决定先回去吃年夜饭。
柏想已经坐到了桌前。
“买回来了。”郁森说,“等我点一下鞭炮就开饭。”
他把烟花放到角落,把早上买回来的爆竹搬了出去,贰佰伍摇着尾巴跟了过来,兴奋地来回跑。
“臭老太太,现在知道理我了?”郁森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当初是谁——”
余光瞥见从屋里走出来的身影,郁森咽倏地闭嘴。
贰佰伍拱了拱他的腿,郁森抻着上身点燃引火线,转身就跑,贰佰伍一下子窜到他面前,绊了他一脚。
郁森踉跄向前,怒吼说:“我你大爷!”
柏想连忙上前接了他一把,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郁森就抽离了身子。
他指着狗问:“你不管管?!”
柏想装傻:“是不是雨天太滑了?小心点。”
“好好。”郁森冷笑,“蛇鼠一窝。”
院里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响了,柏想装聋,凑近他耳边说:“你说什么?听不见!”
郁森懒得和他计较,站在门口看着爆竹燃放,柏想也没动。
辛烈的硫磺带来了久违的烟火气,屋里的牛骨汤底已经散发着浓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白天,今天休息下。
厮混倒计时-0
说个好笑的事,我才发现小眼镜的名字是蔡一恒,结果某一章我全写的赵一恒,怎么没有一个人发现哇!(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