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想要长久
“笃笃——”
“请进。”
医生进门的时候, 柏想衣冠楚楚地站在桌前,喝着一杯之前倒的水。
郁森背对着他们,仿佛站军姿似的定在窗前。
“商量好了?”医生说,“眼镜要配吗?”
柏想看向某个直挺挺的背影:“哥?”
“滚。”郁森应激似的骂了一声, 平复了两秒才回医生, “戴眼镜会不会影响视神经的恢复?”
医生说:“不要长时间戴着, 问题不大。”
郁森犹豫了下:“配一个吧。”
“行。”医生说,“你们坐会儿。”
由于柏想的眼睛很可能一天一个变化, 没必要找工厂定做,直接拿个大牌子的成品回去,反正偶尔戴戴,最多一个月肯定就要换。
医生再次离开诊室,要和本院的医生商量一下拿货的事。
柏想笑了好一会儿:“中午吃什么?”
郁森说:“吃屁。”
“不爱吃。”柏想说,“换一个。”
郁森受不了,现在听柏想说什么都觉得沾点黄色, 他一边走向柏想一边从外套内兜掏出胶带,啪叽一下封上柏想的嘴。
柏想唔唔地说:“腻肿么还蛇身带这哥?”
“听不懂。”郁森在他嘴上拍了两下, 让胶带更紧实, “不许摘。”
柏想比了个OK。
有时候他觉得郁森挺老成淡定,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禁不住一点儿撩|拨。
也或许之前的老成只是因为他看不见产生的错觉……
指不定背着他脸红了多少次呢。
“看什么?”郁森的耳朵还有一层薄红,语气却像教导主任, “赶紧摘掉你的破眼镜, 丑死了。”
柏想摘得慢悠悠, 这么丑也没影响你硬啊。
这话说出来, 郁森大概会原地爆炸。
柏想现在觉得,失明最遗憾的就是错过了这一个多月以来, 每一次亲密时郁森最真实的即时反应。
可如果没有这场失明,他和郁森估计还会是原来那样。
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郁森估计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坚持在息影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郁森花了快十分钟才冷静下来,瞥了一眼柏想的腰腹,又快速收回。
柏想今天的外套有点长,看不出有没有什么。
啧。
医生很快回到诊室,推门看见柏想嘴上的胶带愣了下。
郁森正恼火地试图撕掉,柏想一直往后让,听见医生进来才由着郁森揭开,笑着解释说:“我哥嫌我吵。”
最开始说保镖,前面又改口说是哥哥……医生根本没听说过柏想有哥哥,之前手术的时候,柏想也没有亲人到场。
这两人指不定是什么关系呢,医生没接茬:“你有没有想要的镜框款式?圆的方的扁的?”
柏想说:“让我哥挑吧。”
郁森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柏想这个哥叫得越来越顺口。他一点都不想搭理,免得柏想顺杆子爬他头顶拉屎。
不过当医生打开手机给他看眼镜图片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扫了一眼:“这个吧。”
“行。”医生说,“明星戴什么都好看。”
医生走后,柏想问:“哪个啊。”
郁森真想再把他的嘴封上,又怕他有外人来了还不肯摘,只能忍着:“配好你就知道了。”
柏想走到他旁边:“对我这么不耐烦?”
“离我远点。”郁森拒绝,“我们的关系不适合靠这么近。”
“……?”这又是玩哪出?
“接下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郁森语气冷漠,“接吻是情侣才该做的事。”
柏想差点笑出声:“晚上怎么办?”
郁森说:“我用睡袋。”
柏想明白了,郁森昨晚估计就已经有了这些想法,只是最后没忍住。
“其实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柏想说,“这世上不是情侣关系却存在肉|体发展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不想成为那一大把。”郁森顿了顿,“也不希望你成为那一大把。”
“……”柏想静了下,仿佛无事发生地笑了笑,“这么传统呢。”
郁森没理他,眼镜配得很顺利,柏想戴上后拿出手机照了照,镜片是椭圆形,镜框就是普通的银边,简单利落的款式。
尽管戴上后,远处依然看不太清楚,可起码能正常生活了。
柏想问:“好看吗?”
郁森瞥了一眼:“眼镜不都长差不多吗?”
“我。”柏想强调,“好看吗?”
医生三秒前就溜之大吉了。
郁森磨了下牙,想说丑,可这一听就是假话,反而显得言不由衷。不如平静一点,随便一点。
“凑合吧。”郁森走过去,直接摘掉了他的眼镜,“以后想戴眼镜,先跟我打申请。”
柏想还没来得及体会重现高清世界的滋味,就被郁森整了个措手不及。
“哪种申请?”柏想说,“书面的、口头的,还是肉|体上——”
郁森又撕了一截胶带,用力地拍在他嘴上,接着给他戴上口罩遮挡。
柏想:“唔唔。”
“听不懂。”郁森说,“可以走了吧?”
“唔唔。”打个招呼再走。
出来后,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视力训练方式:“对了,之前的营养神经药要继续吃。”
柏想点了下头。
医生摆摆手:“那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
郁森问:“您等会儿怎么?”
医生说:“我和我学生一起来的,他开车。”
郁森客气地说:“那我们先走一步,今天麻烦您了。”
砚溪市区很冷清,没什么人,毕竟是座小城市,没有景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方式。
上车的时候,柏想突然抓住了郁森的手。
郁森立刻想抽出来,看见柏想指了指自己被封住的嘴巴:“……写快点。”
柏想言简意赅地在他手心里写写画画:看电影。
“看个屁。”郁森痒得难受,“你该剪指甲了。”
因为看不清,柏想这一个多月活得非常不体面,不过也只是相较于从前而言。
平心而论,柏想的手非常好看,指甲盖很薄,透着一层润红。
尽管指甲略长于游离线,但由于一天到晚不干活还要洗八百遍手,并没有显得邋遢,反而衬得手指更加修长。
柏想继续写:你剪。
郁森一把抽回手:“做你的白日梦。”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家十分冷清的电影院。
郁森问:“看什么?”
柏想还是写:你。
“我那部延期了。”郁森皱了下眉,“后面不知道能不能上。”
自从离开诞海,他们就没太关注网上的舆论发展了,易盛娱乐的案子查到了什么地步也不清楚。
柏想那边起码还有人打小报告,郁森这边是安静得很彻底。
不过郁森挺喜欢最近的日子,抛开了一切烦心的事,天也没塌下来,很肆意,很放松。
每天只需要呼吸清新的空气,想一想中晚餐吃什么,还有人斗嘴……
偶尔还能上嘴。
不,搞清楚情况之前绝对不能再上嘴!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伦不类,简直不像样。
郁森以前从不觉得一个人旅游,或一个人户外运动很孤独,只偶尔看到别的情侣或朋友成伴出行的时候觉得也不错。
这也算人之常情,就像很多人独身主义的人,偶尔看到别人成双结对的也会觉得很美好,大多数时候却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可自从柏想提出下次徒步想要一起之后,郁森竟然生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出行都浓厚的期待。
这本该是一个好信号,可带来这份信号的人却是前科诸多、一向捉摸不定的柏想。
郁森没由来升起了些许焦躁。
郁森随便买了两张电影票,主演是个以前合作过、风评还不错的演员。
电影说的什么,郁森没入心,一直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和柏想其实很不合适,性格相悖,人生目标也不同。
柏想不可能和他一起息影,让他为了两个人的以后,违背本心放弃息影也不现实……
一旦脱离同一个圈子,他们真的有长远的可能吗?
圈内大多数演员和素人伴侣,基本都是一个发展事业,一个全职陪伴的状态,他和柏想却没法这样。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非大众化的性取向曝光基本宣告着职业生涯的消亡。
郁森和柏想从前的不对付是人尽皆知,郁森不可能装成普通助理一样跟在他身边,柏想工作的时候,他基本没法露面。
而柏想这样的咖位,一年四季起码三季都会在工作。
他融不进柏想的生活,同样的,他的未来,他的爱好,柏想也难以参与。
柏想提出下一次徒步一起,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暂时没法工作,等柏想视力恢复,生活回到正轨,一年恐怕都抽不出一次空档。
郁森不是那种在一起了就想和对方变成连体婴儿的人,可有些现实总要考虑,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分离,能坚持两三年不分手都算得上长情吧。
更别说柏想还处于一个风气浮躁、诱|惑极多的圈子。
但是……
就算存在这么多的顾虑,郁森竟然还是想在遍地荆棘中扒开一条能走的路。
他还是很烦柏想,可如果见不到柏想,大概会更烦。
假设在一起后的某一天,柏想突然和他提分手说“其实我就是耍你一下,找找乐子”,郁森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所以柏想最好能在那之前,给出一个诚实的答卷。
?
柏想在郁森手心里画了个问号。
想什么呢?
在想如果得到了不满意的答案,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地搞死你。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看电影不要说话,影响别人。”
柏想一眼扫过去,只有模糊的座位。
哪来的人?
而且他也没说话,嘴巴还被胶带封着呢。
电影结束后,两人去了趟卫生间,柏想撕开胶带问:“怎么突然心情不好?”
郁森不承认:“你的错觉。”
柏想叹了口气:“我申请一下戴眼镜。”
郁森洗着手,哼笑了声:“驳回。”
柏想沉默了会儿:“你想我帮你吗?”
郁森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裆:“帮你大爷,我没有——”
他倏地住嘴,反应过来柏想以为他是因为春节那部电影没能上映而不高兴:“不用。”
“就算息影,也可以留一个好名声对不对?”柏想轻声引导,“我们可以先颠覆一下舆论,再考虑别的……”
郁森说:“也许可以这么做,但帮我的人不能是你。”
柏想忽然无与伦比地渴望高清的视力,可眼镜握在郁森的手里。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自尊心,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郁森皱着眉,攥着他的手放在了水龙头下面帮忙搓洗,语气缓慢而清晰,“只是单纯希望在完全交心之前,我们之间不要出现任何的利益纠葛。”
柏想抿了下唇,没说话。
郁森的手心很热,肌肤相贴的时候很舒服,也很有存在感。
他从兜里拿出两张纸,细细擦干柏想和自己手上的水渍:“我其实一点儿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几分真心。”
柏想:“……”
郁森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点了点他的心口,平静地说着自己的诉求:“不过我希望你这里能纯粹一点,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纯粹的开始。”
如果柏想只是想耍他,听到这些话,心里应该已经嘲笑了八百个来回。
可郁森还是说出了口。
作者有话说:
二更晚点发,大家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