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对不起
郁森说完这些话, 多少有点不自在。他也没想让柏想直接表态:“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把我当小孩呢?”柏想回神,“找个地儿吃饭吧。”
“行。”郁森打开手机,“定个有包厢的地方吧……想吃什么菜系?”
柏想说:“本地菜吧。”
两人稍稍错身,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离开检票口路过娃娃机的时候, 郁森来了兴致:“给贰佰伍抓个猫, 再给总裁抓个狗……”
柏想问:“我呢?”
“给你抓个屁。”郁森正背对着他, “闻到了吗?”
柏想原本有些低沉的情绪扬起了些,配合地捏起鼻子:“无敌爆炸臭。”
郁森抓娃娃的技术一般, 花了快一百才抓到想要的一猫一狗,不如柏想的狗屎运,盲抓了一次竟然秒中。
“一定是卡到了保底。”郁森坚持说,“一定是这样。”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柏想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奖品,“我抓到的是什么?”
郁森说:“一个老虎挂件。”
很小的一个挂件,一手就能握得住, 适合挂在背包上或车里。
柏想立刻缩回手:“那我留着吧。”
郁森有点无语:“本来打算送我的东西还能收回去?”
“嗯哼。”柏想说,“你就当我已经送给了你, 然后你又转赠给了我。”
“……强送强要是吧?”
柏想摸索着将小老虎挂在了外套拉链上, 心情又扬了一分。
正要往外走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迎面走来的李凯心愣了一下:“这么巧?你们也来看电影?”
郁森态度自然:“已经看完了。”
“我们才到。”李凯心说,“你们看的什么?”
郁森报出电影的名字。
“我们也要看这个。”李凯心问了句,“好看吗?”
郁森不知道怎么评价, 总不能说自己连完整的剧情都没看进去吧。
柏想给他解了围:“还不错, 节奏挺好。”
好个屁, 这丫根本看不见。
“那就好, 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先进去了?”李凯心越过他们走了两步, 笑着回头说,“微信联系。”
柏想“目送”她离开:“你上午去的时候她不在家?”
郁森语气幽幽:“特意挑了个她要出门的日子,免得某人吃干醋。”
柏想说:“我没……”
郁森看着他:“没什么?”
柏想静默两秒:“没想到啊。”
郁森嗤了声。
柏想接住自己的话头:“没想到我们大牛哥会在…感情里这么妥帖。”
“感情”两个字套在他们头上实在有些别扭,可能因为截止当下,他们谁都没有认真地说过喜欢。
要说吗?
柏想暂时做不了决定。
电影院卫生间里郁森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搅得他心静不下来,连食欲都寡淡了很多。
郁森疑惑:“不合胃口?”
“有点辣。”柏想怕他看出什么,转移话题说,“李凯心……”
郁森嘴角一抽:“我真没喜欢过她。”
“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我相信了,不用强调。”柏想笑着叹息一声,“我是想问……她知道你当初为她出头的事吗?”
郁森皱了下眉。
他搅弄着碗里的菜,很久没说话。
“算了。”柏想说,“你就当我……”
郁森打断道:“不完全是为她。”
柏想一顿。
换做看电影之前,郁森都不太可能坦白这些事,免得柏想想太多,给点阳光就灿烂。可连“我希望有一个纯粹的开始”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必要。
郁森说:“任知洪纠缠李凯心的事,你故意透露给我之前我就知道。”
柏想微微怔了下:“所以……”
“李凯心和我吐槽过这件事,不过让我别管,她自己会处理好。”郁森说,“任知洪再过分的话她会直接告诉李班。”
大人处理这种事自然更方便,何况还是自己的女儿,李歌肯定会保护好,轮不到郁森逞英雄。
这只能算一个对任知洪不爽的开端。
郁森说:“有一次辛昕然和我说,他看到你被任知洪堵截,敲诈了好几百块。”
柏想喉咙有些发紧。
的确有这回事,任知洪威胁他要把任乔东和李明生的事告诉他妈,他才交出了近两周的家教报酬。
“我那时候确实很烦你。”郁森试图杜绝他的多思,“可怎么说你也是和我沾点关系的人,而且那时候你家……”
李明生“为了躲债抛妻弃子,远走他乡”,柏想和母亲时不时就会被前来要债的人纠缠,家里的经济情况很差。
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想着法子周末赚钱?
那段时间柏想收获了很多同情的目光。
只有郁森一如往常,见他就翻白眼。
“而且当时还有传闻,任知洪强迫女生拍过视频,你又故意让我知道他在纠缠李凯心。”郁森往后一靠,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找他打了一架。”
郁森会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传闻就找人打架吗?
柏想心里有答案。
打完那一架后,任知洪没再找过柏想的麻烦。因为打输了的他气不过,一心想从郁森那儿找回场子。
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几次,矛盾愈演愈烈,才发生了后来的“命案”。
那年春节,郁森和奶奶在诞海过了个年,回来后就收到了任知洪的约架,让他晚上六点到牛家村后山水坝,不然就弄死“李黑仔”。
柏想完全没想到,有些愕然:“我?”
“他因为你爸的原因,觉得你是gay,又因为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我提过你的名字,觉得我为了你才找他麻烦……”郁森臭着脸说,“他知道我不会平白无故地去那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才拿你威胁我。”
属于过程全错,但结果对了。
十七岁的郁森提前去了趟中心弄堂,发现李黑仔儿好像真的不在家。
当时想法很单纯,他和任知洪打架的确有一部分李黑仔的缘故,可完全是他一厢情愿,后来的矛盾升级基本和李想没关系了,完全是两个人的面子问题。
如果这反而让李想受到不公平的波及,那他心里过不去。
郁森到了水坝,才发现李想根本没在。
任知洪从林子里跳了出来,直接嘲讽说“黑仔的屁|股好玩吗”,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难听话,甚至说他这里有黑仔被玩的视频。
郁森一方面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一方面又觉得真有什么奇怪的视频,十有八|九是受了任知洪的强迫。
毕竟任知洪是任乔东的孙子,没准把爷爷的死恨屋及乌地归咎给了李想,还有之前拍女生视频的传闻前科……
郁森一时火气上头,放弃直接走人的念头,和任知洪动起了手。
“他那天没带别人,但戴了指虎。”郁森干脆地承认,“我打不过,只能想办法脱身。”
后来的事情柏想都知道,任知洪追郁森的时候掉进了河里。
就这样,任家爷孙俩间隔半年,相继溺水而亡。
郁森则被带走调查是否有故意杀人或故意伤害的嫌疑。
水坝周围是荒郊野岭,自然没监控,当事人之一已经死亡,绝大部分经过都只能靠郁森的口述。
警方认为疑点很多。
第一,任知洪会游泳,怎么会落水溺死?
第二,郁森为什么不救人,哪怕抛根棍子拉一把?
第三,任知洪的手机上有郁森的指纹。
郁森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任知洪落水的地方在水坝正下方,那一块儿水流湍急,还有暗流,掉进去很难再游出来。
不救人的原因当然是郁森自己也不会游泳,一时慌张也没反应过来还能抛棍子。
至于指纹,郁森当天没带手机,只能用任知洪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等警察赶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由于没有证据,加上是任知洪主动找事约架,浏览器里甚至有“别人溺死自己路过需不需要承担责任、十七岁过失伤人/杀人需要蹲几年”的搜索记录以及不良视频……
郁森被无罪释放。
柏想垂下眼眸,冷不丁地问:“你和警察说的是真的吗?”
“大多数都是在真的。”郁森吃了口辣椒,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不是知道吗。”
柏想顿了顿:“为什么?”
郁森过了会儿才说:“我打开他手机才发现传闻是真的,他相册里有很多扒衣服的视频,男女都不少,应该是为了方便长期敲诈勒索。”
其中有一段视频很模糊,“主角”很像柏想,不过裤子还没扒掉,视频便戛然而止。
郁森语气平淡:“落水是任知洪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晚上太黑,他看错了还是什么,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被卷进去了。”
郁森只是没施救。
而当初那个小镇上,只有柏想知道——
郁森会游泳,游得很好。
案子结束后,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柏想没道理为了任知洪揭穿郁森,只是这些年从没想过,郁森当年应约是为了自己。
一顿饭吃得柏想食不知味,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郁森长了些许良心,心里说不出的堵,甚至泛起了阵阵恶心。
因为自己当年的一时算计,郁森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从法律角度来说,没施救不意味着有罪。
可当一时的怒火冷却之后,当年的“大牛哥”有过负罪感吗,有深陷过懊悔与噩梦之中吗?
柏想问不出口。
买完单离开包厢,两人回到车上,启程回三溪镇。
柏想坐上副驾,指尖有点发麻,安全带插了几次都没对准。
一只手接了过去,“咔哒”一声插了进去。
柏想用力抓住郁森即将收回的手,顿了几秒,万般思绪最终化为了轻哑的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