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德伦的黑手(6)
第二天,刑事调查部便传来讯息了。
因为一开始在简城,姜俊给了他们两张相片,一张是姜俊本人与姜霭的合影,另一张,则是姜霭在芙城拍下来的。
三十年前的别墅,背景是一大片蔷薇。
抱着试试的心态,屈听洄派人去找符合条件的别墅。
要求里的那栋别墅,调查部找到了。
这是一套没有主人的房子,位于郊外的别墅区,拥有快四十年的历史,时至今日,它的外表破旧不堪,铁栅栏生了锈,内部墙壁爬满了艳红的蔷薇。
铅灰色的云朵铺满了天空,天气阴沉沉的,湿气笼罩了郊外的别墅区。
屈听洄站在旧别墅的大门口,瞬间拧紧了眉。
贝岑轩察觉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曾经来过这里。”
这栋宅子,屈听洄曾经来过。
郊外的别墅区。
曾经屈听洄为了柯朝的线索而奔波,找过的那个警长,就住在蔷薇别墅的附近,当初他还注意到了这栋别墅,可却是一点没有想起来过。
一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器械破开了别墅的大门,院落里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落脚地。
侦查人员弯腰进行痕迹检验,争取不放过任何线索。
屈听洄找到了别墅的入口,扒开蔷薇丛,却是很惊讶,因为按理说,蔷薇常年长在这上面,会有缠绵交织,扒开的话会使一些力气。
但靠近门的这片蔷薇,却是很容易就被扒开了,丝毫不费力,像是有人来过。
贝岑轩在旁边盯着这一些,也是拧了眉。
技术人员又撬开了正式的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清凉席卷了他们。
因为蔷薇丛的原因,这栋房子常年遮天蔽日,内里阴凉。
众人带着鞋套和手套,走进了房子里,四处观望。
房子内部没什么特别,很普通的装修。
可按理来说,这外面是那样的破败,应该是几十年没人来住过了。
但是这里,却是十分整洁,从上到下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贝岑轩手指摸了摸岛台的台面,抬手一看,指腹洁净如初。
屈听洄摸了摸客厅的沙发,也是如此,两个人隔空对视,彼此之间交换了信息。
别墅里的灯还能打开,还在供电。
屈听洄便吩咐一旁的人:“去电力局查这栋别墅目前谁在缴纳电费。”
两个人带着一名调查员去了二楼,其余人都在一楼找线索。
二楼有三个卧室,主卧就在二楼,主卧照样是干净整洁的,两个次卧却是布满了灰尘的,是很久没住人了。
书房在三楼,他们推门进去,书房没有落灰,有用过的痕迹。
贝岑轩依据经验,去书架上找书,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本《格林童话》
只不过这本格林童话与在简城发现的那本有所不同。
简城那本是很多年前的老版本,封皮软,书页发黄发软。
而这本是精装硬皮,烫金设计,虽然也看着有些年份,但绝对比简城那本年轻。
翻开来看,扉页上写。
【给琳琳】
贝兆龙的字体。
琳琳两个字无比的灼热烫眼。
贝岑轩瞬间拧紧了眉。
“我看看。”
后背传来一股有力的支撑,贝岑轩僵硬地侧过头,他抿了抿唇。
他把这本《格林童话》递给了屈听洄:“这书有问题。”
屈听洄看了这书的扉页也是拧了下眉。
“爷爷给琳琳的书为什么会在这里?琳琳会不会在这?”
一语惊醒梦中人,贝岑轩蓦地看向屈听洄。
贝岑轩得了屈听洄的点拨,开始派人迅速且大范围的搜寻别墅。
调查员来报,他们在别墅周围的栅栏处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蔷薇从里的小门,高度宽度可供成年Omega女性和小孩子自由穿梭进入。
除了这个,他们没有找到有关琳琳的一分一毫,连她当年被抓走时穿的公主裙的布料都没有找到。
希望再次破灭,贝岑轩明显地有些浮躁,这么多年,有关琳琳的任何事,都会激起他异样的情绪。
屈听洄低声安慰道:“再去看看别的吧。”
贝岑轩抬起眼来,对上屈听洄温柔的视线,无奈道:“好。”
桌面收拾得过于整洁,甚至都没有使用痕迹,指纹、毛发……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个人很谨慎,不留任何漏洞在这里。
贝岑轩又拿起了那本《格林童话》,刚才调查人员已经做过拍照取证了,不出人意料,这本书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反复翻看着这本书,书页翻动甚至刮起了他的一丝头发,一碰上琳琳,他便会有某些执念,这种执念催动着他,非要在这书里找出写什么来。
什么都没有找到,贝岑轩泄了力一般,垂下了手。
琳琳。
贝兆龙为什么会送给琳琳这样一本书。
这明明是是他年轻时送给初恋情人安娜的书啊。
难不成,他将琳琳当成了是安娜的……
可是琳琳才三岁啊,不可能吧。
而且琳琳长得和安娜也不像啊。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脊背发凉,不敢往深处细想。
他又重新扫描了书架上的所有书籍,试图再找出什么遗漏的线索来。
什么都没有找到。
最终,贝岑轩的视线落在了原本放置《格林童话》的缝隙上。
很奇怪。
他凝神望着那个漆黑的缝隙,明明周遭都是明亮的,唯一的一抹黑却像是代表着整个黑压压的黑洞,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贝岑轩忽然身体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狐疑地盯着这条缝隙,仿佛深处会吐出某些诡谲的蜘蛛丝,粘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突然想把这条缝隙堵住,于是抬起手来,把《格林童话》又放回来书架原本放置的位置。
他有些疲惫地走神了,因此放书的时候,不自觉地往里面推了一下,确保贴着后面的书柜。
没想到。
在书脊深处,只听咔哒一声闷响。
整个书架开始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它分裂成两半,像左右两边平稳挪开,露出一个切割平整的门洞。
一阵冷空气朝贝岑轩扑过来,刮得他腿冰凉,裤脚浮动了一下。
贝岑轩眸子一震,“屈听洄。”
屈听洄在隔壁房间,听见了贝岑轩喊他,便快步走到了书房,看到这訇然中开的门洞,心一下便沉了下去。
门洞后是一道道窄小的石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处。
屈听洄和贝岑轩叫来两名调查员,四个人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慢慢地踏着石阶走进去。
石阶很长,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很长时间,越往下越黑,越深不可测,给人一种地下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陷阱的感觉。
专门为他们设置,在未来的某一天,等他们自己打开的陷阱。
地下的空气更加阴凉潮湿,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公用澡堂的气息。
他们走到了尽头,踏着地面,终于感到了一阵踏实。
这是一个地下室,屈听洄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扫着,在墙角的空中,找到了是一根细绳索,他思索了一阵,便伸出手拉了一下。
漆黑无比的地下室瞬间亮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倒不是什么冰冷的地下实验室,而是一套小户型的房子,甚至还很温馨……
沙发、茶几、地毯、电视、床、毛绒玩偶一应俱全……甚至有独立的厨房与卫生间……
梦中的冰冷手术台并没有出现,贝岑轩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周围,决定从沙发和茶几入手,屈听洄和他一起,其余两个人去小厨房和卫生间。
他迅速动手搜查,只是没想到进展如此迅速,他顺利地拉开了茶几底下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却是登时让他警铃大作!
映入眼帘的竟然一个骷髅头!
随行的调查员里,有一个是法医,屈听洄喊来她,要她立刻对这个骷髅头进行一个简单的检查。
除了骷髅头,抽屉里还有一个木质相框,贝岑轩把相框拿起来看,只一眼看过去——
一张合影。
是老照片了,甚至背景还不是广阔的陀山,而是另一幢别墅。
赫然贝氏家族的全家福。
现在贝家的全家福还是十年前拍下的三代同堂,这张照片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听贝律恩说,三十五年前,贝兆龙砸了大价钱买下驼山的使用权,一大家子才搬的家。
这张照片的年纪可以说在四十五年往上了,服饰都透着上个世纪的年代感,大人是条纹西装,女人穿着套装带着礼帽,女孩便是素色裙子,男孩就是背带短裤加小皮鞋。
上面没有现在贝家的小辈们,贝岑轩认出了贝家的老佛爷——金芸。
照片里的人年轻的年轻,年幼的年幼,金芸与贝兆龙坐在中间,身旁站着几个孩子,贝雨濛站在父亲身边,贝鸿明站在母亲身旁。
年幼的贝允珍被贝兆龙抱在怀里,金芸的肚子高高隆起,那里面应该是他的父亲贝律恩。
唯一不正常的是。
整张合影里,多了一张陌生的人脸。
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的位置很特殊,穿的也很特殊。
他二姑姑贝允珍被父亲抱在怀里,贝兆龙生得人高马大,腿很长,坐在凳子上,也依旧能看到那一大截长腿。
大家都穿的素色“老钱风”,小女孩却穿着一件明艳的红碎花裙,竖着整齐的两个麻花辫,耳朵旁别着一支玫瑰花。
她靠在贝兆龙的腿上,像娇纵的小孩在大人上腻歪那样,笑眯眯地盯着镜头。
贝岑轩凝视着那张陌生的人脸,与图片上漆黑的眼对视,心脏沉到了谷底。
姜霭吗?
姜霭曾经在贝家住过?贝兆龙曾经认过她?
可是,他们派人走访过,姜父捡到姜霭,是在婴儿时期,从小到大都在简城长大。
这么多天,一遍一遍观看姜霭的那张脸,贝岑轩已经烂熟于心。
他竟然能从照片上这个小女孩的脸上,看到了姜霭的影子。
这个小女孩也很有安娜的神韵。
她又是谁?
这一边,随行法医初步检测了一下,对他们说:“是小孩子的骨头,初步判定为七到八岁。”
七到八岁?
不是琳琳的头骨?
刚才发现这个头骨的时候,贝岑轩便不住后怕,怕是琳琳的头骨。
可是,这不是琳琳的头骨,又是谁的呢?
七到八岁……
他们迅速将地下室翻了个遍,除了这个骷髅头,便再也没有找出任何其他的人类的骸骨。
这个地下室,可以说是干净而整洁,除了有些湿气之外,几乎没有普通的房子别的异常。
可是,现场出现了骷髅头,再加上这张全家福,几乎坐实了这栋别墅的不简单。
小厨房和卫生间没有异样,这里没有冰箱,有煤气炉,厨房刀具摆放整齐,大理石台面上有一双干净的碗筷,除此之外,再没有多的餐具。
看来主人就用这双碗筷吃饭。
贝岑轩对屈听洄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人。”
灯光是暖色调的,房间的布置都朝着温馨的方向走,但是空气却是潮湿阴冷的,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相框被人取证后,屈听洄拿到了手里,他也猜到了这个照片的年份,只是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个陌生的小女孩上,而且金芸。
所有人都遗漏了这个人物。
早逝的贝老夫人。
屈听洄问贝岑轩:“金夫人的家世以及一些往事,可以给我讲讲吗?”
贝岑轩想了想,便说:“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走的时候我爸都还小呢,大概八九岁。”
“她的父亲是当时的芙城市长,我爷爷娶她的时候,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地产商人了,不过如果没有金家,新瓦德完全不可能走到今天,也算登峰造极?”
贝岑轩对这位奶奶没有任何记忆,无非就是在每年她忌日的时候,贝兆龙领着全家
媒体大肆报道贝董事长的一片深情。
考虑了所有人,却是忘了她。
贝岑轩有些头昏脑涨。
屈听洄问:“她是怎么死的?”
贝岑轩说:“据我爸说,是得病死的。”
屈听洄又问:“爷爷对奶奶的态度,你知道吗?”
修建私人墓园不过是政客、商人在外立形象的手段罢了,屈听洄并不知道贝兆龙是否爱这位金大小姐。
贝岑轩顿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生活中,他很少提起奶奶,但是每年都要带着小辈祭拜她。”
“因为金家的第二代不行,金家门庭就落寞了,我爸那几个舅舅还经常来找我爷爷要钱,我爷爷也是很乐意出钱养他们。”
贝岑轩陷入了回忆:“我曾外祖也就是金老市长死的时候,我七岁还是八岁?忘了,反正隐隐约约有点印象,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一直握着我爷爷的手好像有话要说……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最后葬礼也是我爷爷给办的,风光大葬吧,但真要论起态度来,肯定是没那么亲热,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毕竟是发妻。”
屈听洄听了这话,一阵沉思。
他盯着相片,说:“这个小女孩,不是金芸的孩子。”
他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你看,所有人穿得比较素,标准的上流社会穿搭,但只有她穿得,与所有人的风格都不符,而且他还靠在爷爷的腿上,说明这个女孩很受宠,最起码很受爷爷的宠爱。”
“但是,金芸的微笑却很浅薄,甚至是没有微笑,还有点僵硬。”
“她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她很讨厌这个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长得和姜霭很像。”
贝岑轩:“所以姜霭是两姐妹?”
屈听洄:“有可能。”
他低头望着相框,左右摆弄了几下,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东西。
屈听洄叮嘱属下:“立刻封锁这里,把证物收好,调查小组的人要再进入这里,来找我批准。”
“是。”
屈听洄说:“走吧。”
贝岑轩再次环顾了周围,企图再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可是心却迷茫。
最终,他的视线定在了一楼的厨房,厨具、锅、橱柜、碗筷,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可是无论怎么看,都再也找不出什么了。
除了头晕目眩,贝岑轩一无所获。
贝岑轩叹了口气,对屈听洄说:“我们走吧。”
他同屈听洄迈步走向楼梯口,忽然一团黑影疯了般扑向他们。
贝岑轩背后一凉,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尾椎蔓延到了后颈。
他蓦地停住脚步,转过头去。
地下室依旧寂静,他深深地盯着小厨房里的那副碗筷。
碗在右边,筷子在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