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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第173章 新瓦德崛起(9)

薄岛焉蓝 · 耽于纯美 · 986 KB · 2026-09-15 18:48:37

第173章 新瓦德崛起(9)

  一转眼,贝律恩都五岁了,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皮猴子,明明是家里唯一的金环,应该继承父亲和母亲的顶级智商,却在幼儿园和大班的玩顶牛,一连顶倒了一串的小孩,一群小孩摔倒在地哇哇大哭,就他自己沾沾自喜地擦擦鼻子,觉得自己牛逼死了,没遗传到外公的沉稳肃杀,倒是把姓贝的流氓劲儿遗传了十成。

  就这样,贝兆龙也不觉得有什么,Alpha嘛,皮就皮点了,甚至还会夸上一句,我儿有大将风范!

  贝雨濛也已经十四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虽不如贝允珍那般张扬明艳,却也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天,贝律恩找上了贝雨濛,他求姐姐放学后亲自来接他,带他去学校附近的宠物店买小狗。

  贝律恩天性活泼好动,这种小孩与小动物之间会有一种自然的亲和力,只是金芸本人不太喜欢动物的毛发,所到之处不允许有宠物。

  但是贝律恩就是想要,大不了就藏好了呗。

  贝雨濛答应下来,那天下午放学,贝雨濛牵着贝律恩的手走在街道上,贝律恩兴奋至极,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很快来到了宠物店,这家店是贝雨濛选的。

  宠物店暂住了一只斗牛犬。

  贝律恩与那丑狗一见如故,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亲生老子,蹲下来仔细观摩它。

  贝雨濛说:“喜欢吗?”

  贝律恩抬起头来,点点头。

  “那打开抱抱它。”

  贝律恩又重新看向那斗牛,他发现这条狗嘴里发出了沉闷的嘶吼,有点骇人。

  “不要了,它看起来有点凶。”

  贝律恩站起来,去别处看小狗,贝雨濛盯着他幼小的背影,弯下腰打开了斗牛犬的笼子。

  斗牛犬便呲着獠牙便他扑了过来,贝律恩转过头看到这一幕,睁大眼睛,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他被拎飞出去了。

  狗牙刺破皮肤的那一刻,贝雨濛疼得冷汗直流。

  贝律恩见状大喊了一声姐姐!说着就爬起来朝一人一狗扑出去,他抓住狗尾巴,将狗整个拽起来转了一圈,甩飞了出去!

  狗撞在外面的树干上,倒在地上抽搐。

  贝雨濛被狗咬得脑子都懵了,晕过去之前,有好多人在喊她的名字。

  醒来的时候,贝律恩趴在床边哭成了狗:“姐!我再也不调皮了……呜呜呜……我再也不养狗了……呜呜呜……”

  贝雨濛气若游丝:“我还没死……”

  贝律恩见状,更是趴在她身旁嚎哭不止:“大姐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雨濛抚摸着他的小狗头:“没关系,你没受伤就好。”

  不多时,金芸走进了病房,脸色复杂地望着她。

  贝律恩喊了声妈妈,金芸眉眼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让他跟着阿姨到外面去玩会儿。

  贝律恩走后,贝雨濛咳嗽一声,面容苍白,她轻声问:“妈妈,怎么了?”

  金芸拉开椅子坐下,抚摸贝雨濛的手:“好端端的,怎么就被狗咬了呢?”

  宠物店里的监控“恰好”就坏了。

  除了贝雨濛,没人知道狗为什么失控。

  贝雨濛有些落寞,她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律恩本来也很喜欢那只狗,但是后来又觉得它太凶,去看别的狗了,那条狗灵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就挣开了笼子……早就知道,就不听律恩的恳求了,偷偷带他去宠物店了,妈妈你说的没错……”

  金芸凝视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转而微笑,温柔地揉她的头:“这次你保护了律恩,你是妈妈的大功臣,晚上妈妈给你煲汤喝。”

  贝雨濛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妈妈。”

  晚饭里,贝律恩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金芸无奈道:“你要把你大姐喂成猪吗?”

  “我不管!伤筋断骨一百天!不吃点好的怎么能养好呢?”

  夜晚时分,贝雨濛靠在床头看书,《百年孤独》,很多人都说这本书晦涩难懂,但是贝雨濛喜欢。

  不多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贝雨濛说进。

  贝兆龙进来了,贝雨濛放下书,喊了声爸爸。

  贝兆龙拉开椅子坐在床边,说:“你身为姐姐,保护了弟弟,做的很好,论语里温良恭俭让,你占了十成十。”

  “应该的。”

  女孩头发披在肩旁,被子拉到腰部的位置,因为大病初愈,她的面容有些苍白,不过温顺恭谦,眉眼朝下,半点张扬和锋芒都没,水莲花一样的女孩。

  贝兆龙看她这副模样,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想要什么奖励?”

  贝雨濛轻轻抿唇,思考了两秒,轻声说:“我想要两套房子,给我自己傍身。”

  贝兆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两套房子而已。

  贝雨濛说:“还有一件事情,爸爸。”

  贝雨濛垂下眼眸,显露出些许落寞与哀伤:“我最近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事情,其实我一直知道,妈妈不是我的亲妈妈。”

  贝兆龙诧异:“你记起来了?”

  贝雨濛苦笑:“有点吧。”

  贝雨濛真诚地说:“虽然我和妈妈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心里一直是把她当做我的亲生母亲的,一直以来,她也很疼我,对我和弟弟妹妹,都没有区别。”

  “可是,我这段时间总是做噩梦,梦里我的亲生母亲抱着我哭,我抬起头来看向她,她七窍流血,面无表情,实在是太恐怖了……”

  贝兆龙问:“在梦里,她和你说什么了?”

  贝雨濛摇摇头:“没有,她只抱着我哭,身旁还有一个小女孩,我不知道她是谁。”

  贝兆龙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贝雨濛重新看向父亲:“爸爸,所以我想知道,我的亲妈妈的墓碑在哪里,我想去见见她,我想了一了我的心结,我这段时间总是失眠,噩梦一直在折磨我。”

  贝兆龙显然是有顾虑,沉着一张脸盯着贝雨濛。

  贝雨濛说:“不过爸爸,你不要告诉妈妈,我不想让她伤心难过,她依旧是我的妈妈,我要和鸿明、小珍和律恩一起给她养老送终。”

  贝兆龙每天在外打拼,已经够辛苦了,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家宅不宁,更何况还是金芸那种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现下贝雨濛自己表了态,贝兆龙这才放下顾虑,答应了她。

  当天晚上,贝雨濛真的做噩梦了。

  梦里贝雨琳还活着,安娜成功地将她们两个带出去生活了,母女三人生活在普因州的小镇,安娜拿着贝兆龙给的几十万开了间奶茶店,雇佣了两个小工每天给她摇奶茶。

  生活安逸又轻松,安娜每天都来接她放学,每天校门口都能看到那个美丽的身影,贝雨濛被她牵着往前走,她抬头望着母亲的侧脸,幸福地笑,青石板路上落满了槐花。

  贝雨濛睁开了眼睛,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体睡衣,几乎拖地,有垂坠感,是金芸给她买的,说她这样穿很好看。

  她走向自己的衣帽间,里面有一个衣柜,贝雨濛打开,黑暗的衣柜里藏着一只兔子毛绒玩偶,耳朵特别长,那是贝雨琳的遗物。

  曾经天天抱着睡觉,当初贝兆龙把贝雨琳所有的东西全部销毁了,连照片都没有留下,贝雨濛只偷出来这一件,就算到了自己手里,也不敢整天拿出来,只敢藏在衣柜深处。

  她钻进了衣柜里,抱着这只兔子玩偶蜷缩起来,玩偶后面有拉链,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头骨,是贝雨琳的头,这是她唯一的念想,没有这个,她人也就死了。

  她低下头,吻了苍白的头骨。

  兔子玩偶海纳百川,贝雨濛还在里面拿出一个小人偶,上面扎满了纸,写着贝氏一家五口的名字。

  贝雨濛整个人被衣柜里的黑暗吞没了,她用银针一下,一下扎在人偶的脸上,每一下都极其用力。

  “金芸,去死。”

  “贝兆龙,去死。”

  “贝鸿明,贝允珍,贝律恩,都去死,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她一直睁眼到天亮,收拾好玩偶,钻出衣柜,洗漱,穿衣,一瘸一拐地去上学。

  贝雨濛走进班里,她来得悄无声息,坐在位子上收拾东西,她在班里一直说好好学生一类的,学习中上,不爱说话,对谁都一副微笑,没滋没味,是老师都不怎么注意的类型。

  但是她比谁都清楚,作为这个班里唯一的Beta,即使新瓦德大小姐的身份摆在这,大家心底里都会涌起一份不屑与轻蔑。

  尤其是Alpha们,这种生理上占据优势的战斗机器天生便会看不起人。

  即使贝雨濛从未招惹过他们。

  班里有人在打闹,有人在窃窃私语,贝雨濛猜测话题的中心会是自己,只是很快被一声更为严肃的声音取代了。

  “滚开。”

  周遭静了。

  原来是她的同桌。

  贺娅贞。

  贺娅贞比她小,是跳级来的,年纪比班里其他人都小,能源领域的皇帝,占据全国百分之六十的炼化场的分割,彗里集团贺泓的皇太女,心照不宣的继承人。

  高贵清冷,高不可攀,高傲摆在明面上,从来不和贝雨濛说话。

  但是只有贝雨濛知道,这个人私底下抽烟。

  瞧瞧,多装啊。

  贝雨濛也没有搭理她。

  当初照顾贝允珍的保姆一直在贝家工作,她与贝雨濛之间都心照不宣,安安静静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保姆也没再明目张胆地作妖。

  有一天,贝雨濛过去帮忙洗水果,忙碌间隙,贝雨濛和阿姨聊起来:“阿姨,你女儿要读大学了吧?读的什么专业呀?”

  “读的外文专业。”

  “暑假你让她来家里给我补习吧,我上面也没个姐姐,每天和底下这群小孩子玩,孤单地很。”

  保姆犹疑了一下,贝雨濛说我已经和妈妈说过了,阿姨你可以去问妈妈。

  阿姨同意了,那天下午,贝允珍缠着她去后山遛狗。

  “姐姐忙,在写作业,你让那个姐姐陪你去后山玩,等我忙完了,去后山小树林,我们一起捉知了猴,好不好?”

  保姆找到女儿的时候,她的女儿早就被马蜂蛰烂了脸,当然,不止脸,手脚肿成了熊掌,贝允珍因为有随行保镖护着,因此没受伤。

  保姆的惨叫响彻了整个陀山。

  贝雨濛捂住嘴巴,无比震惊,她当着贝兆龙和金芸的面跪了下来,哭着说都怪我!是我只顾着自己学习!!没照顾好姐姐和允珍!!

  贝兆龙拧着眉说,这怎么能怪你。

  金芸嫌这件事晦气,给了一大笔钱,把保姆打发走了,不过她的女儿终身毁容,收拾东西离开陀山的时候,极其狠厉又愤恨地瞪了贝雨濛一眼。

  看看,这种人也只敢拿出十成十的招式对付贝雨濛了,她不敢忤逆她的真主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贝雨濛连三十年都不用等,不到十年时间,金家就大不如往昔了,金老爷子前几年中了一次风,身体坏了,总理事体恤他,便准其提前退出了内阁。

  情况突然,金家并有做好应急准备,在后续的内阁大选中,并没有成功安插进自家的人,这导致金家被踢出了核心圈的局。

  再加上金芸这一辈大多都是平庸之辈,早已经从金字塔跌落,金家在首都,人人谈起来都是嗤笑。

  从前贝兆龙见了需要满脸堆笑甚至要卑躬屈膝的人物,某年在首都贝公馆过节,贝雨濛见了也不过如此。

  又老又丑的将死之人。

  权力这种东西最是缥缈,拥有权力的人难不成金刚不坏之身?一刀捅不死?

  金家一没落,贝兆龙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金芸有意要把他的兄弟安插进新瓦德和德伦的下层部门。

  贝兆龙不同意,金家的门第比贝家强出不少,那几个小舅子在金家的羽翼下还没混出名堂来,来了贝兆龙手底下绝对会是个大雷。

  贝兆龙没通知,金芸也没发脾气,有意无意同贝兆龙冷战,依旧保持着世家小姐的傲慢。

  贝雨濛每天上楼给妈妈送饭,比她的亲生儿女都无微不至。

  因为长久地郁结于心,金芸很快就病倒了,但贝兆龙并没有像与金芸初相识那般嘘寒问暖,他每天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穿衣,抬起头来,佣人小姐为他打好了领带,出了门,司机打开车门,上车扬长而去。

  一次都没有走进过寂静的二楼卧室。

  晚上贝兆龙从集团回来,吃过晚饭后就一直待在书房,贝雨濛从佣人手里拿过洗好切好的水果上了楼,敲了敲黑檀木大门,门通过屋内主人按动了机械开门装置,自己开了,贝雨濛推门进去,走过了挡在外面的书柜,看到贝兆龙在里面,便喊了一声爸爸,休息会儿吧。

  贝兆龙合上电脑,沉沉地嗯了一声。

  贝雨濛把水果放到桌上,自顾自地来到贝兆龙身后,为他捏起了肩,贝雨濛平日里小心翼翼不问世事的,却有一手按摩的好本事。

  贝兆龙惬意地仰了仰头:“你这力道,倒是像你的亲妈妈,以前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给我捏肩的。”

  贝雨濛轻轻一笑:“或许是血脉相连吧。”

  贝兆龙没说话。

  贝雨濛说:“爸爸不要太过操劳,要多注意休息,安眠药要少吃。”

  贝兆龙却悠悠地说:“四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啊——”

  贝雨濛面露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

  贝兆龙:“还不是因为你妈跟我闹。”

  “您别和妈妈置气了,她也不容易。”

  贝兆龙冷哼一声。

  贝雨濛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我也觉得妈妈这件事办的不妥,她怎么能让舅舅进公司,明明他们也并不是可造之材,为了进了公司万一闯祸了,还要爸爸你来兜底,这样一来,你的名声可就坏了,妈妈可太不顾全大局了。”

  贝兆龙手里盘绕着一串和田玉,发出一道清脆碰撞的声响。

  贝兆龙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咔脆响:“对呀,新瓦德可容不下路边的阿猫阿狗。”

  贝雨濛轻声说:“新瓦德姓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妈妈嫁给了你,她就也应该姓贝,贝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你做主。”

  贝兆龙眉眼更沉:“他金家如今算个什么东西?老爷子都半瘫不瘫的。”

  贝雨濛叹了口气:“虽然他们现在的确有些式微,贝家不靠他们家也能稳稳立足于德伦乃至整个合议国,但老爷子半生风光最后落得这样凄惨的境地,也叫人唏嘘。”

  贝兆龙喝了口水,放下水杯,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心软的。”

  贝雨濛又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更心疼爸爸白手起家不容易,所以新瓦德的名声我们更要护好了,创始人名声好,集团的公信力才能进一步提高,不能叫外人横刀插进来毁了。”

  贝兆龙勾了勾唇,反问他:“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当然要从家庭方面出发,把舆论带起来,爱妻,爱子……”

  贝雨濛笑了一下:“爱护小动物。”

  贝兆龙胸腔里漫出一声轻笑。

  全世界都提倡爱护小动物,这的确是个好方案。

  她手中的力道略微重了重:“律恩前段时间养的金毛死了,律恩哭得那么惨,还给浩浩荡荡地办了葬礼,甚至都把牧家白家那几位小朋友请过来吊唁,家里人都说他感性,重情重义。”

  贝兆龙盘着和田玉手串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贝雨濛捕捉到这一动作,点到为止,不再讲话,专心致志地为贝兆龙按摩,按完摩,为父亲泡了茶,默默地退出去。

  从那以后,专门照顾金芸的阿姨被贝兆龙换掉了。

  金芸久病不出门,时间一久,身体更是缓不过来了,前段时间被诊出了流感,被贝兆龙送去了西郊的别墅里休养,由专门的医生照顾。

  三个小孩都要去照顾,金芸这个臭婊子,育儿手段一绝,把孩子们哄得都不服服帖帖,都不爱和贝兆龙亲近,心里惦记地只有妈妈。

  不过贝雨濛三言两语把他们全哄回去了,自己去西城别墅,每天白天去上学,晚上回来亲自照顾金芸的饮食起居。

  这天晚上,贝雨濛照例去给金芸送饭,金芸的每顿饭都是贝雨濛自己按照医生给的食谱做的,绿色蔬菜外加金属元素,“健康”至极,她会一勺一勺给金芸喂进去。

  贝雨濛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热腾腾的粥,要喂给妈妈。

  金芸一把打翻了勺子:“我要见贝兆龙!”

  贝雨濛站起来,把粥放在床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金芸,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金芸这么望着她一样。

  她抓起金芸的头发将她拎下床,扬手扇了金芸极其狠厉的一耳光!金芸尖叫一声,踉跄一下,跌倒在地!

  高贵体面的金小姐此刻头发凌乱,尖叫不止,歇斯底里地喊着你竟然敢打我!

  贝雨濛抡起脚来踢在她的脸上!金芸尖叫一声,狠狠趴在地上,贝雨濛又抓起她的头发,盯着她的眼睛,一瞬间穿林打叶,金芸的瞳孔不住颤抖。

  贝雨濛说:“你的松弛呢?你的沉稳的呢?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出身显赫吗?你不是大家闺秀吗?到最后不还是落在了我手上?”

  金芸不可置信:“你没失忆??”

  贝雨濛温柔一笑:“我失忆了呀。”

  “但是妈妈你好像失忆了,你都忘记安娜和贝雨琳身在何方了。”

  金芸头皮发麻,由内而发地发麻。

  贝雨濛眼睛漆黑地望着金芸:“你放心,妈妈,我未来继承了新瓦德,一定会好好善待鸿明、允珍、还有律恩的。”

  “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贝雨濛根本不给金芸发疯的机会,她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教训这个贱人。

  她抡圆了臂膀,甩了金芸几十个巴掌,把金芸打得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往日的高高在上与高贵体面荡然无存!

  金芸说你敢这么对我,金家一定不会放过你!

  可是既然贝雨濛敢这样做,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贝雨濛打得手心发肿,不过无伤大雅,她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一切重归于好,她抬起脚越过金芸的身体,依旧是那副微笑,只不过这次染上了胜利的神韵。

  贝雨濛把自己施舍给金芸的伤亲自照料好后,就以自己得了荨麻疹为由搬出了别墅,贝兆龙的人继续照顾金芸。

  两周以后,金芸死了。

  金芸死得不好看,身上长满了丑陋的疱疹,第二天医生进去看的时候,已经死了。

  死相不好,但是贝兆龙依然给她风光大葬了,只是没叫任何人看见尸体。

  九岁的贝律恩要去见金芸的尸体,贝兆龙不让,他去找贝兆龙大闹了一场,又被贝兆龙打了一顿,打得一直哭,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可是孩子,你眼里和蔼可亲的妈妈是杀人犯呀。

  她曾经把把你抱在怀里,轻轻地唱着美妙的摇篮曲,柔顺的头发拂过你的鼻尖,你闻到了她身上的芳香,多么温馨的一幕呀,可是透过表层看内部,那是恶魔身上独有的味道。

  贝律恩抹着眼泪出来,管家和佣人都来哄,贝兆龙嚷了一嗓子,都不许哄!

  贝雨濛抓住这个机会,把他牵出了庄园,找了个宽敞的台阶坐下。

  贝律恩这时候男子气概上来了,抹了把眼泪,手背后,憋着泪不哭,只是嘴巴使劲抿着。

  贝雨濛戳了戳他包子一样的脸颊。

  贝律恩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姐——我们没有妈妈了……呜呜呜……”

  贝雨濛用一块手帕擦他的眼泪:“律恩,你还有我们呀,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贝律恩哭得稀里哗啦:“可是我想大家永远在一起——”

  贝雨濛抚平了他有些炸的头发,又为他理了理乱了的领子:“生死之事,谁能料得到呢。”

  金芸死后,她的财产自然而然地分给了她的孩子们,贝兆龙还不至于去贪这点资产,不过金家的兄弟上门来,企图分一杯羹,贝鸿明把他们统统打了出去。

  金芸生前珠宝首饰不少,这些理所应当地就给了唯一的女儿贝允珍,只是贝鸿明要过来一对珍珠耳坠。

  贝雨濛观察到这一行径,问:“要这副耳坠做什么?”

  贝鸿明抿了抿唇,才低声说:“妈妈生前最喜欢这副耳坠,我想留下来,当做念想。”

  贝雨濛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够矫情的。

  但是贝雨濛定做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何种心态。

  贝兆龙为了榨干金芸最后的一点价值,在陀山给金芸修建了私人墓园,深爱发妻的人设立得形象又体面。

  在正式下葬的前一天,装着金芸的棺材停放在陀山远处的灵堂里,夜黑风高,凄凉至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曾经幼小的身影变得高大而挺拔,不过依旧风云诡谲。

  没人知道金芸的尸体被人调换了。

  金芸死后的日子极其平静,除了金芸留下的三个孩子,其他人貌似并没有对金芸的死产生多愁善感。

  贝雨濛按部就班地上学,带弟弟妹妹,她已经快十六岁了。

  那一年生日以后,贝雨濛向贝兆龙提出要去公司实习,贝兆龙却略有微词地说你年纪还小,操心这个做什么。

  可是贺娅贞从小就跟在他爸贺董事长身边做小助理。

  外人以为贝兆龙这是宠溺女儿,但只有身为当事人的贝雨濛一眼看穿了贝兆龙眼中的审视与怀疑。

  从那以后,贝雨濛就再也没向贝兆龙提起过这件事。

  金芸的死并没有给贝雨濛带来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依旧是贝雨濛。

  贝兆龙的女儿,新瓦德名存实亡的大小姐。

  时间飞速,一转眼,贝律恩长成了一颗挺拔杨树,上了高中,身上刻满了桀骜不驯的痕迹。

  前段时间,纠集了牧恒田一等人物把时任副署长的小儿打了个半残,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几句口角。

  驼山庄园,贝兆龙用烟灰缸要来砸他,贝鸿明赶紧冲过来拦着爸爸,去拿爸爸手里的烟灰缸,叫他别打律恩。

  贝律恩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树,矫健如虎,因为常年锻炼,身体极其擅长运动,才十五岁,就和贝兆龙一样高大了,他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拱火,“哥——你别拦着他,你看看他敢不敢真打死我。”

  贝雨濛看出来了,他是故意和贝兆龙作对。

  看吧,贝兆龙,就算我再混蛋、再放肆、再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敢真的放弃我,因为我是你唯一的金环儿子。

  德伦主校结束了新一轮的成绩测验,理学院要开家长会,贝兆龙让她去。

  贝雨濛背着个朴素的托特包就去了,在偌大的校园里四处张望,贝律恩让她在既明楼门前左边倒数第三颗乌桕树那等着他,结果找了半天找不到既明楼。

  贝雨濛四处寻找着,一个没看到,撞到了一个人,一阵凌厉的风刮起了地上的枯叶,划过了她的脸颊。

  她忙说对不起。

  头顶出来一句戏谑的声音:“呦,贝大姐,你走路不看路啊?”

  贝雨濛:……

  映入眼帘的是位相当俊美漂亮的男孩。

  屈家“新接回来”的二太子。

  那场生日宴贝雨濛没有去,就算了去了也没人会奉承恭维她,那种场合,向来是贝允珍和贝律恩拿手的。

  但似乎,眼前这个孩子,比她还要阴郁,她透过这双在看她的眼睛,在里面察觉到了轻蔑与戏谑。

  这是骨子里的恶意与戾气散发出来的。

  古有陇西李家三位皇子,今有德伦州屈家三位太子,个个聪明绝顶,秀外慧中,惊才绝艳,旁人都说这是屈家的福气。

  话锋一转,叹一口气,只可惜他家老二是个银环……

  有没有福气是一说。

  如果一个豪门家族里同时出现了三个能力极强的孩子,怕是未来要争锋、见血、夺嫡。

  贝雨濛长得不丑,清秀耐看,一双眼睛柔情似水,看谁都温柔。

  她轻笑了下,眉眼温和:“小南,谁来给你开家长会呀?”

  屈承南漫不经心:“还能是谁?屈泽亭呗。”

  那个贱货。

  “那你哥呢?”

  “还没来,乌龟一样。”

  屈承南毫不忌讳地说:“肯定是故意迟到。”

  贝雨濛看他领子有些翘了,便伸手替他捋平。

  “南南,戾气收一收,恶意少一点,最起码呢,装也要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这样大家都会喜欢你。”

  屈承南明显拧了眉,南南,很少有人这样亲昵地喊他。

  他不喜欢被别人窥见内心,这样感觉被冒犯了。

  他也不太明白贝雨濛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些,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了解,贝雨濛对他这么说,未免太冒犯。

  他冷硬地说:“我不需要别人喜欢我,我又不是红灯区的卖屁股的贱人,需要讨好人。”

  贝雨濛面对这个小男孩的扎刺却不以为然,她依旧如春雨般温柔:“可是姐姐希望你越来越好啊,没办法,谁叫我们这个圈子的环境就要求人把笑容浮于表面呢,你长得那么漂亮,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个子也高高的,学习能力也很强,你未来一定比你大哥更优秀。”

  贝雨濛是那样的如沐春雨,说的话又是那样具有针对性。

  屈承南竟然罕见地没有再露出尖刺,表现出反抗。

  只敷衍道:“啊,我知道了。”

  贝雨濛无奈:“也要注意身体,你前段时间又生病了吧?我太忙了,也没来得及去看你,回头我派人送点营养品到橡园,当做对你的欢迎,欢迎回家,南南。”

  屈承南又明显一愣,垂下眼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了,谢谢姐。”

  贝雨濛也不恼,冲他的背影说:“如果有事需要帮忙,欢迎你来找我。”

  屈承南转过头,复杂而阴沉地看了她一眼。

  开完家长会,毫无疑问班主任把贝雨濛叫到办公室聊天,说是贝律恩前段时间玩弹弓,把校长办公室的玻璃打碎了。

  贝雨濛:……

  回去的路上,贝雨濛批评他。

  我看你就闲的。

  贝律恩背着包跟在她身后,哼了一声,明显不服气,撅着嘴巴像头牛一样鼻孔里冒气,他微低下头与贝雨濛耳语。

  “才不是闲的,我告诉你姐,我为什么这么干,还不是因为我撞见隔壁文学院那主任经常文绉绉的,还老是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结果那天我撞见她神秘兮兮的往行政楼那边走,我跟了他一路,眼睁睁看着校长一把把他搂进办公室里了,这是什么你我还不知道吗,我惩奸除恶还不行吗?捉奸还有错了?那帮子老师也是一群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我看也别办什么主校了,一群酸腐的臭王八也敢来教训我了?”

  贝雨濛心里冷笑,这么厌恶婚外情,那你怎么不打死你亲妈。

  贝律恩盯着贝雨濛,突然又喊了声姐。

  贝雨濛闭上眼睛叹气:“又怎么了祖宗?”

  贝律恩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朵花来,突然蹦出来的,还弹了下她的脸颊,吓了一跳。

  “大姐,给你一枝花,祝你貌美如花。”

  贝律恩笑得很开心。

  阳光明媚,贝雨濛望着他,也笑了,眉眼弯着。

  嗔怪地说了句,臭皮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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