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德伦太子爷(24)
层层雨幕中,德伦玛丽医院院长焦急地在医院大门口踱步,医院急诊科精锐严阵以待,已然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每个人都带着对讲机以便于随时接收救护车上急救人员的信息,信息素科的同事脸上戴着信息素阻隔器。
救护车在暴雨中飞驰,警笛声刺破雨幕,轮胎稳稳止住。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打上伞冲下去,两台担架床被推出来,医护人员迅速接应,滚轮极速运转进入大厅。
“快!快!快!”
清晨早间。
街道打伞的路人、便利店收银台的姑娘、政府大楼公务人员,金融大厦男男女女、主校的黄色校车里坐着的一排排一列列学生……
贺暂、龙敏西、白锐、丛铭、主校师生……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和报纸,议论纷纷。
媒体已经报道得沸沸扬扬,德伦基本上已经炸了锅。
芙城刽子手徐大道绑架州长之子屈听洄、司长之子贝岑轩。
屈听洄和贝岑轩,一个被子弹打中腹部失血过多,一个突然二次分化进入强发情期陷入休克昏厥。
两个小可怜儿心有灵犀一般,都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在同一个天苏醒。
贝岑轩醒来时还在信息素隔离舱,他脸色苍白病态,难受得想呕吐,耳边是医疗仪器的嗡嗡声,后颈肿痛得难以忍受,他的脸上还挂着氧气罩,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绷带,身边围了好多带着信息素隔离器的白大褂,眼前朦胧一片,分不清是护士还是医生,亦或者是穿着白衣服的爸爸。
“血氧饱和度正常,信息素数值目前稳定,体温37.8,低烧。”
贝岑轩又陷入了昏迷,等到再次醒来,他已经在普通分化病房了。
贝律恩和林净崖一直在他身边注视着,眼底透着疲惫,这几天也是操碎了心了。
贝岑轩蹙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上的绷带,却被林净崖摁住了,叫他不要乱动。
贝岑轩嗓音沙哑,第一句话:“我是不是分化了……”
第二句:“……屈听洄死了没?”
林净崖柔声道:“是分化了,是Omega。”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屈在另一个房间,没死,你被他临时标记了。”
贝律恩:“腺体疼不疼?医生说你软组织挫伤了,又遇上二次分化,淋雨高烧导致了腺体发炎,不过没事了,好好休养。”
贝岑轩微弱地点点头,刚刚苏醒,他还是难受,心里和生理上的,他的眼眶有些红,委屈的样子叫人心酸。
他变成了Omega。
Omega。
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事实消息,太过突然,他不讨厌Omega,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是没幻想过自己会分化,可就算分化,他也以为自己分化成Alpha,他又不弱。
他分化了,他终于摆脱了普通的Beta的标签,他应该开心才是。
可现在更多的是惶恐,性别的转换所带来的另一种目光和生活方式,他不得不抛弃与他朝夕共处了十几年的南瓜毛绒玩偶,去接受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高级手办。
好,是Omega就是Omega吧,他应该会像温哲一样,口袋里永远有抑制剂,一年有两到三次发情期。
未来或许会遇到一个门当户对的Alpha,联姻生子。
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注定不自由。
是金环吗?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虽然眼睛痛,头也痛,意识难以集中,但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应该是还在检测当中,信息素等级的检测通常很慢。
如果像他是Beta一样,就算分化也只是普通的银环或者铜环,那还不如Beta。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不如找个风水不错的房梁吊死算了。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他人的性别或者等级,但其实比谁都要在意自己的性别和等级。
州里都是群虚与委蛇的货色,表面恭维,背地里说风凉话。
他也不是没听到过,从小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了不在意了,只是在小时候,每每无意间听到他人的嘲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心无旁骛是圣人才有的技能。
猎枪打在热带雨林的上空,鸟兽惊散逃亡。
他的心也会在那一瞬间咯噔、刺痛,下一秒,他的心气就和鸟兽们一样,散了。
如此往复,凌迟不断。
小的时候,他表面强势,其实总是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爷爷因为他的性别不喜欢他,对他的态度永远比对哥哥和小叔的态度差。
他那段时间很爱争风吃醋,乱发脾气,他是一个偏执的小孩。
爷爷越不喜欢他,他越想惹爷爷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但愿一切都好。
医院十八楼的VIP病房里,屈听洄也醒了,他和贝岑轩一样,上午醒的,现在才算彻底清醒。
他躺在病床上,脸颊和额头都有纱布,他中了一枪,失血过多,肋骨折了三根,腿和手臂都有挫伤,外加脑震荡。
当时在仓库和贝岑轩调情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整个人像灵魂出窍的一般,飘啊飘,一直飘到了外太空。
反倒是来了医院,得了医治,哪哪都疼。
和躺尸没区别了。
他脸白得和纸一样,一旁玉兰花开,阳光折射进来,衬得他眉眼更加英俊。
他一直没说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在走神,以至于一旁的小桃和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吓得小桃以为少爷把脑子摔坏了,赶紧叫医生来,医生围着他检查一顿,说没问题,小桃才放下心来。
医生走后,屈听洄只缓缓吐出一句:“……贝岑轩没事吗?”
小桃温柔道:“贝小少爷没事,听说已经醒了,倒是少爷你,可受苦了。”
徐大道的事情闹得实在是人尽皆知,屈承南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处理后续。
整整一仓库的干花毒品得见天日,无人不震惊于徐家的胆量。
徐大道没死,还在昏迷中,屈州长下令尽全力抢救。
检察长批准全城逮捕令,逮捕与徐大道相关的所有老城区的地下人员。
屈知玺彻底被软禁。
至于后续,屈承南不会手下留情,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处置对手。
这几天一直是小桃姐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他,偶尔屈随臣会来。
咔哒,有人推门进来。
两个人。
来人挺意外,没有屈承南,而是德伦现任副州长和总检察长——白笠和牧恒田。
这几个长辈都是发小,交情非凡。
牧恒田今年三十九岁,未婚无子,是牧家的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哥一个姐——三姐弟都是位高权重手握大权的人物。
小桃见状,对两位微微颔首,自行离开了病房。
屈听洄苍白着脸,乖巧温顺,装模作样地要起来,白笠赶紧说不用不用听洄快躺下吧。
他又安心地躺下了。
牧恒田苦笑:“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白笠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或许是自己的孩子也是和屈听洄一样的年纪,女人满眼心疼。
“伤口疼不疼啊?你那天流了那么多血可把我们几个和你爸吓坏了,徐大道这个老畜生下手太狠了。”
“……现在好多了。”
白笠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个长辈陪他闲聊。
白笠:“孩子,你这是昏迷了,没见着外面的热闹,不知道,你前脚刚进手术室,你爸在手术室外边就挨打了。”
屈听洄:?
贝岑轩当时毫无征兆地二次分化,不省人事,即使被临时标记,信息素浓度依旧炸翻在场所有人。
林净崖吓傻在原地,怕得直流眼泪。
抢救室外来了很多人,有屈承南的下属,也有贝家的人、助理、保镖,副州长白笠、检察长牧恒田、警察署署长闵持都在。
贝律恩脸阴鸷得吓人,他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丝毫没顾及主校同学、大学同学的情分,挥起拳头,一拳砸的屈承南屈州长鼻血横飞!
“看看你们家的破事!!”
贝律恩是金环,从军队待过,拳头比铁硬,屈承南又没待过,成天和那帮虚伪的政客待在一起,贝司长毫不费力就将屈州长打翻在地。
现场乱作一团,纷纷去拉贝律恩。
屈听洄眨眨眼,没说话。
司长打州长。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说。
却也情有可原。
牧恒田脸色本来面容阴沉,但在看向屈听洄时,看到这个孩子眨着眼,不知所措的样子。
最后无奈一笑:“你爸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养在普因州乡下,十五岁才回芙城,之前还出过事故,他哪打得过贝律恩那条疯狗。”
白笠也笑了两声:“不过听洄也别惊讶,你爸和你贝叔叔好着呢,他们像你一样大的时候都一起开敞篷炸街,一个量级的混蛋而已,你爸甚至比你贝叔叔更胜一筹。”
“说谁混蛋——?”
屈承南这时推门进来,他刚从政府大厦处理完工作,一见到牧恒田在屋里,便微妙地扫了他两眼,说:“你来干嘛?”
牧恒田看向他神色温和:“听洄出了这大的事,我当然得来看看。”
屈承南干脆不去理他,冷着脸对白笠摆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看向白笠。
“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嘛?别给我提贝律恩这个王八蛋了,我暂时不想跟他好了。”
大家都笑得不行。
屈州长看向儿子的眼神难得算是温柔,俯身,摸了摸他的头:“怎么样?还疼不疼?吓死我了,幸亏这颗子弹没伤到内脏和大血管。”
“还好,不疼了。”
他看到屈承南鼻梁上确实有一道十分突兀的淤青,张嘴无言,只憋出来一句。
“……你也辛苦了,爸爸。”
屈承南看着满不在意,摆摆手道:“打了就打了,爱子心切,我能理解,没那么小气,咱们家理亏。”
甚至开玩笑地对屈听洄说:“等他们家下回招惹了谁,你紧跟着点,好让我打回去。”
屈听洄:……
“不过你也是立了功了,如果不是你临时标记了渐渐,按他那种危急情况,可能就要休克进ICU了。”
屈承南心疼道:“自己都受了重伤,却还要强撑着给他们家孩子一个标记,真是苦了我儿了。”
屈听洄:“要是我不给他标记,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法给他们交代。”
屈承南又冷笑:“就这,贝律恩那条臭王八也好有脸来打我,真不怕给自己折寿。”
屈听洄:……
不是说能理解吗?
白笠来劝和:“律恩又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这不是一时心急嘛。”
屈承南不耐烦:“行了你,你们永远都向着他,我懒得和你们掰扯。”
傅赢推门走进来,面色凝重,微微俯身,耳语:“林先生来了,在贝小少爷的房间。”
所谓林先生,不是林净崖,是林净崖的亲哥哥,林家现任家主——林刻雾。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白笠无奈一笑:“你们两个小东西真是惊天动地,不仅全城都知道了你们两个的事,还把另一位林叔叔给炸出来了。”
屈承南:“人家是来看自己亲外甥的,又不是来看我们的。”
林家一直是盘横合议国百年的大世家,祖上出过两位总理事,势力遍布全国上下,屈家因为一个区区的徐大道和林家交上锋,不值当。
牧恒田视线在这父子两个的脸上来回徘徊他看看屈听洄的脸,又看看屈承南的脸,他突然说:“听洄长得真像你。”
白笠笑着,温柔地勾了勾屈听洄的鼻子:“鼻子像,嘴巴像。”
屈承南冷哼一声:“我亲儿子,亲子鉴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像我能像谁?”
林净崖手中拿来新鲜出炉的性别检测报告单,不自觉地捏紧。
他和贝律恩此刻正坐在医院顶层医疗会议厅,周围坐的院内信息素腺体科学的医疗大拿,电子大屏缓缓展开。
报告单显示贝岑轩体内的Omega激素已经超过正常阙值,并伴有信息素过敏综合症。
“贝司长,林院长,是这样,正常的二次分化是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它隐藏在后颈之中,到了一定年纪便会显露出来,分化成其他性别或者等级。”
“但是我们并没有在在贝少体内发现从小隐藏着的不完全的腺体,现在这个腺体是突然出现的,并且,我们在新腺体里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物质,通俗来讲,这是一种对腺体起刺激作用的放奋激素,与抑制剂中的物质作用相反,青少年长时间接触会引发腺体逆向生长,刺激生殖腔重新发育。”
“所以贝少这不是自然的二次分化,而是人为干预导致的腺体增生。”
命运捉弄,造化弄人。
林净崖沉痛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