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听洄 渐渐(4)
丛铭和白锐分了。
贝岑轩不惊讶。
只觉得——果然不般配,在一起的速度快,分手的速度更是开了火箭加速炮。
白锐的恋爱总是这样——玩似的。
他一开始满脸雀跃地说自己心动,贝岑轩心里只有揶揄。
白锐是白家的三代单传的孩子,白家的唯一继承人,白老爷子军人出身,骨子里透着冷硬。
白锐自小跟在外公身边,在军队里历练。
他没有父亲,而母亲生下他也只是为了满足外祖父外祖母传承的心愿。
在他出生后,白笠一心投身于事业当中,却又对白锐严加管教,似乎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越是严苛,越是叛逆。
这样——
养就了他吊儿郎当的性格,但难掩薄情寡恩的本质。
而吕执川退学,丛铭迅速察觉出形势不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心急如焚,再拿不到白锐的标记,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如果拿到标记。
看在标记的份上——
白副州长或许会大发慈悲从中伸手帮丛副局长撇清与吕家的关系。
白锐也早早看透了他的心思,也知道Omega偷偷准备的Alpha易感期诱发剂。
这种诱发剂通常用于战场,由军方管控,黑市都少见,可见丛铭心机费劲。
白锐自小在军队磨炼,在Alpha的自控方面不是一般的强悍,他家管得还比一般家庭严,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标记给出去。
于是在某个傍晚,白锐的大平层里,窗帘拉着,空调冷风吹,在沙发上,他们依旧亲昵,丛铭期待地望着白锐,渴望白锐能吻他。
可是白锐没有,他以前也没有亲过。
白锐说,我们分手吧。
当然,有分手费,他从来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自己的每一个的短期伴侣,就当用房子车子票子黄金珠宝等等买对方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很公平,体体面面,两方皆欢喜。
除了丛铭。
他哭着挽留,面对白锐同之前判若两人的冷淡微笑,他恍惚住了,不顾脸面地释放了大量Omega信息素。
白锐不适,蹙眉,他打电话叫来保镖将丛铭扔到了公寓楼下。
又让白家司机把他送回了丛家。
铂骊公馆内的包厢。
白锐轻轻摇晃着杯中威士忌,一反常态的淡漠:“我够给他留脸了,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重要场合不带他?他一开始不也只是想要我的标记?不要太贪心。”
贝岑轩沉默。
作为白锐的发小,他早已经习惯白锐的行事作风。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养小狗,买来的赛级小金毛不到一个月就丢给了佣人打理了。
重金定制的帕加尼、蝴蝶自行车——玩了两天之后就再也没从车库出来过。
骨子里透着世家所出的桀骜,轻狂,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劣根性难以移除。
表面和谁都能说说笑笑,一副吊儿郎当平易近人的纨绔公子哥儿样,实际上谁都不放在眼里。
谁都能坐他超跑的副驾,谁都能得到他的金钱、温柔、与体贴,但谁也得不到他的吻、以及标记。
丛铭心急办傻事,正巧让白锐抓了个理由来提,好让自己全身而退。
贝岑轩:“但我提醒你,丛铭和你以往的任何前任都不一样,他野心很大,心也狠。”
“他一开始就在算计你,所以你提了分手,他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你得谨慎一点,别等到玩脱了手,再追悔莫及。”
白锐丝毫不在意:“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真是松弛。
贝岑轩不想再对这件事多做任何评价,站起来拍了拍白大少的俊脸,顺手从桌上拿起新醒的酒。
腕骨却突然被人握住。
白锐说:“你刚分化完,不要喝太多。”
一秒后,他又坏笑:“而且这次出来,林叔叔不知道吧?小心我告状。”
贝岑轩哐的一下将酒杯摔在桌面上,酒水溅到桌台,白锐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
贝岑轩:“你干嘛!”
白锐:“渐渐,我发现你最近脾气不大好。”
“分化成Omega都会这样吗?温哲怎么不这样。”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站直,居高临下,阴沉地盯着白锐,不说话。
白锐赶紧笑呵呵地搂上他肩膀:“告诉你!就算你分化成omega!那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有些事儿我就爱和你说,你看!我都没叫贺暂!”
贝岑轩扒开他的手:“起开。”
“你去干嘛?”
“透气。”
“用不用我陪你?”
“滚。”
贝岑轩郁闷得心慌,所以白锐约他去铂骊公馆才会出来,他想散散心,没想到白锐一来就给他扔炸弹。
他没有酒瘾,可他今天却喝了好多酒,不怪白锐提醒他,因为实在过了量。
酒精进入胃里并没有让他开心,反而烧得他火辣辣的,更难过了,心里像堵了块没人要的破抹布,无处发泄。
从包厢里出来,在走廊里,贝岑轩想直接去一楼,到外面呼吸一下妺山的新鲜空气。
有几个有说有笑的Alpha与他擦肩而过,只一瞬间,贝岑轩却像一脚踩在了云端,眼前闪过一秒黑。
他瞳孔一颤,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抓住边上的扶手,努力摇了摇头,下意识去拽脖子上的金环,拉拽无果,他丧气般松开手。
烦躁、头晕,灼热。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出现在身后,扶住了他。
贝岑轩警惕心起,反手抓住那人的小臂,准备反击。
转头一看,是屈听洄。
妺山夜晚的天空总是繁星点点。
铂骊公馆的侧门,大理石台阶边上装置有埋地灯,两侧栽有高品级郁金香,远处有一片天然湖泊。
他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贝岑轩突然用力推了屈听洄一把。
屈听洄踉跄一下:“怎么了?”
贝岑轩倔强偏开头:“没事。”
又盯着他,晕乎乎地说:“你来干什么?你奶奶刚死了……呸,刚走了了几天啊,这么敏感的时期你来这种娱乐场所?”
屈听洄勾起食指,蹭了蹭贝岑轩的脸颊,柔声道:“喝酒了?”
白锐这个傻逼,拎不清自己的感情也拎不清自己和贝岑轩的距离,贝岑轩才分化完成Omega,他一个分了手的Alpha竟然敢把贝岑轩约出来喝酒,铂骊公馆人多眼杂,如果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分化以后,贝岑轩也变得傻乎乎的,白锐让他来就来。
贝岑轩不知道屈听洄心里怎么念叨自己和白锐,他一跺脚:“不赖我呀,白锐这不分手嘛,他为情所伤,被伤得撕心裂肺,好几天都哭天抹泪的,差点要上吊呢。”
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表情夸张。
“我在安慰他!”
屈听洄笑:“好好好,安慰完了吧,你看你,刚才差点摔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贝岑轩不屑:“我不坐你家车,你家车埋地雷了。”
屈听洄:“那你想坐什么?你点个菜,我满足你。”
“我要坐——”
屈听洄温柔地望着他,等待提出要求,而自己满足他。
“自行车。”贝岑轩:“你得载着我。”
屈听洄:……
贝岑轩点点他的胸口:“怎么了?觉得难了?不就是辆破自行车嘛?太子,你不愿意载我啊?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排着队想给我做事吗?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我,那我就不用你了,你走吧。”
贝小少爷高贵优雅地拎起不存在的裙摆,转身要走。
“欸——别嘛——”
屈听洄从后面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载你载你,只不过要是坐自行车的话,你到家会很晚呢。”
月明星稀,屈听洄听到他低声说。
“我就要自行车。”
屈听洄转头给窦樟打了电话,让他现在去搞一辆两座的自行车,半小时内送来铂骊公馆。
贝岑轩侧身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冲前面大喊,“事先告诉你,要是摔着我,叫你赔的倾家荡产!”
屈听洄蓄势待发:“坐稳了。”
“好的!”
他们进入山道,耳边风悠悠的。
屈听洄骑得很稳,速度不是慢悠悠的,也不快,一阵疾风吹过,他们两个的额发飞了起来,贝岑轩的衣服也被风吹得鼓起。
他一开始坐在后头打游戏,后来游戏打完,觉得累了,没意思了,干脆环抱住屈听洄的腰,半张脸贴在屈听洄的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屈听洄用力握紧车把手,抿了抿唇。
贝岑轩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靠近屈听洄时,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就因为他是Alpha吗?而自己是Omega吗?
贝岑轩不服。他为什么要受AO之间信息素的裹挟。
可即使在风里,他也闻到了一种酸酸的,带着涩气的清香,像没成熟的青果子似的,这大概就是屈听洄的信息素了吧。
山脚下有家奶茶店,他们路过。
贝岑轩睁开眼,搂他腰搂得更紧了,在他身后黏糊糊地说。“我热了,我要喝冰的。”
屈听洄一个刹车停下,他出了汗,手心,额头,都有。
“……想喝什么?”
贝岑轩两腿岔开坐在后座,帮他撑着车。
“你去吧,我帮你看你家宝马,我要喝——他们家的多肉葡萄。”
屈听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乖乖等我,不许乱飞,漂亮的小鹦鹉容易被坏人捡走。”
贝岑轩恼羞成怒,又推他一把:“谁是小鹦鹉?我明明是鹰!”
山脚下的奶茶店,竟也有不少单子,屈听洄等了有十五分钟,才拿到果茶,他拎着袋子出来时,碰上了贝岑轩要进来。
贝岑轩头发有点乱,他直勾勾望着他:“我摔了。”
“啊?”屈听洄闻言,赶紧拉着他的手来到一旁的公共长椅上。
因为最近天热,贝岑轩穿了短袖短裤,屈听洄蹲下一查看,发现他摔得还真不轻。
贝岑轩对屈听洄伸出手:“摔死我了。”
屈听洄接过他的手,路灯下细细一看,白皙的手腕内部确实擦红了,他低下头温柔地呼呼气:“吹一吹。”
贝岑轩的膝盖也蹭破了,他的腿本来就雪白修长,此刻擦破了皮,细细的血珠,形成了极大的艳丽反差,皮肤上沾了土石腥子,有种美丽的狼狈。
贝岑轩盯着他:“都赖你。”
“你的破车,太难骑。”
屈听洄:“等我一会儿。”
屈听洄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买来一瓶水和创可贴,他拧开瓶盖,轻轻浇去擦伤上的血和土,用嘴轻轻吹气,吹干,贴上创可贴。
贝岑轩眼睫轻轻颤抖,他注视着屈听洄,虽然路灯有些昏暗,可他依旧能看清Alpha垂眸,认真为他吹气时的俊美模样。
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又想起在仓库潮湿雨淋淋的那个晚上,他们相互依赖、依偎、缠绵的样子。
屈听洄的指腹在创可贴边缘碾了碾,固定好:“可以和我讲讲吗?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倾听者。”
贝岑轩往后一倚,呆呆地望着繁星点点的黑天,也不讲话。
屈听洄看他,心里有些无奈,他掏出手机:“不说话我就叫救护车了。”
贝岑轩一把攫住他的手腕。
虽然天黑,但路灯昏黄,他看到一滴眼泪顺着贝岑轩的眼角滑落。
贝岑轩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开不心。”
屈听洄:“嗯,开不心。”
酒精将贝岑轩的情绪放大了一万倍,他原本不会在外人面前随意耍小脾气,可现在他实在难受地要命,难受到不知怎的变了样,难受到不愿意讲话。
路边有棵香樟树,枝叶随风婆娑窸窣。
屈听洄坐到贝岑轩旁边,让贝岑轩侧过身来,同他面对面。
屈听洄微微俯身,低头问:“你不开心,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贝岑轩:“……我、我不知道,我有点难受,赛车我都会开,怎么就骑不了自行车,我反悔了,我不想变成Omega了,我做了十几年的Beta,现在让我做Omega我不习惯了,我讨厌Alpha的信息素。”
二次分化似乎觉醒了贝岑轩的某些伤春悲秋的系统,让他一直掉眼泪。
他深深感到自己现在状态的失控,一会儿开心一会抑郁,明明信息素检测报告结果出来时他还开心得上蹿下跳,现在却因为一点小事而哭泣。
不,这不是小事,变成Omega连喝酒都要受限制,遇见Alpha就天旋地转,人人都会开的自行车轮到自己上车就摔了个狗啃泥。
不仅体力退化,智商也退化。
恐惧和焦虑开始笼罩他,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贝岑轩很委屈:“白锐还说我最近脾气不好,他以前还抢我小汽车,他老欺负我……”
屈听洄认真道:“一会儿我帮你打他。”
贝岑轩:“看看我现在,变成Omega,还爱哭了,我以前都不哭的!”
说完,又狠狠地拧了屈听洄胳膊一下,委屈巴巴地问:“疼不疼?”
屈听洄无奈笑:“……疼啊,怎么不疼,就佩服你这一身的劲儿。”
贝岑轩侧头望向一边,又悲伤起来:“我爸爸就我一个人孩子,以后我要是结婚了,谁给他们养老?”
屈听洄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薄红的眼角,温沉地叹气:“你是个会啄人的鹦鹉。”
他的胳膊都要熟透了。
转念一想到刚才贝岑轩说了什么就更想笑了:“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封建的,贝家这么有钱,你竟然还考虑上养老问题了。”
“谁说嫁人的Omega不能给爸爸养老了?林叔叔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嫁出去吗?比起这个,他发卖你叔叔你堂哥,甚至是你爷爷的概率更大一点。”
贝岑轩擦擦眼泪:“我是怕以后不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
“不会的。”
“你分化之前我就说过,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亦或者是Alpha,都不会影响有人无条件来爱你,而且,你二次分化是金环,说明你本来的基因就特别好,不过是被耽误了,你现在只是有点不习惯,我会帮你习惯的。”
屈听洄:“要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贝岑轩抬起头来,睫毛还沾着泪滴:“真的吗?”
“还用问?不许问。”
路边的香樟树下,两个少年像两只雏鸟,屈听洄一吸管戳开多肉葡萄,递给贝岑轩。
贝岑轩直接借着屈听洄的手喝了起来,嘬着吸管的嘴唇嫣红,眼眸低垂着睫毛湿润。
他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说:“你比白锐好,讲话我爱听。”
屈听洄凑近到他脸前:“真的?”
贝岑轩点点头:“真的。”
多肉葡萄消了一半,贝岑轩喝了冰饮料,情绪被安抚得像湖水一样平静,他没有再开不心了。
但又回想起自己刚才眼泪啪嗒啪嗒的样子,又是烫了脸,觉得丢人极了,半天没和屈听洄说一句。
忽然之间,贝岑轩垂死病中惊坐起:“我靠坏了!”
赶紧掏手机。
屈听洄:“怎么了?”
手机的亮光映照着贝岑轩的脸。
贝岑轩惊恐抬头:“我忘记给白锐说你送我回家了,他电话打爆了。”
说着,白锐又一个电话轰进来。
贝岑轩将手机拿远,手指堵住耳朵,表情紧张又嫌弃,点开免提,接通。
“贝岑轩你要疯啊!!!!!!!”
屈听洄接过手机:“白哥,是我。”
白锐比贝岑轩和屈听洄都大,确实该叫声哥,在屈听洄眼里,哥哥是尊称,目前白锐正在暴怒状态,喊点好听的,起安抚作用。
白锐那边安静了几秒,“听洄?贝岑轩在哪儿?他怎么了?”
“他在我旁边,我送他回家,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白锐沉声道:“叫他接电话。”
屈听洄自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事,说:“我把电话给你,你别吼他,好好说。”
贝岑轩自己折腾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他接过手机,双手捧在耳边,恭敬地喊:“欸,白哥。”
白锐:……
“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嘛?又耍脾气又玩失踪是吧,谁惯的你!”
“就这一会儿,我给林叔叔负荆请罪的心都有了!你给我道歉!!”
嚣张跋扈的贝少也并非一直嚣张跋扈。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作妖了。”
“白哥。”
白锐:“你……”
屈听洄拿过手机:“他刚才摔了一跤,你别怪他。”
白锐那边又静了两秒。
他叹了口气:“那行吧,他还活着就行,告诉他一声,我原谅他了,还有听洄,啊,下回别叫我哥,我们一个年级。”
那头又一声轻笑:“听得我怪害臊的,还你旁边那位都从来不喊我哥,这是头一次呢。”
“你还娇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