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江东双璧
孙策动作顿住。他咬紧牙关,长枪悬在半空,没有再往前递送半分。
周瑜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又看向被护在重重护卫中的荀衍,问道:“且不论昭若先生如何知晓我的名字。你这是拿我做人质,威胁伯符?”
荀衍看着周瑜:“很有用,不是吗?”
孙策收回长枪,退后两步,挡在周瑜身前,梗着脖子,怒视荀衍:“卑鄙小人!”
这声骂对昭若不痛不痒,但郭嘉却听不得。
他冷眼看着孙策:“偷袭者,才是卑鄙。”
郭嘉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没搞清状况便出手救人,是为莽撞。不敢去找刘表复仇,反倒拿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撒气,是为欺软怕硬。自己把在乎的人置于险境,却怪别人拿他威胁你?”
孙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堵得半个字说不出来。
周瑜站在包围圈中,叹了口气。他方才没动手,全因看出典韦和孙策交手时留了余地,孙策性命无虞。再者,孙坚之死,周瑜从不认为是荀衍的错。预言传遍天下,孙坚明知有险却不以为意,行军疏忽,才落得中伏身亡的下场。
周瑜只是没料到,自己这番权衡与袖手旁观,竟成了对方拿捏孙策的软肋。
外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黄盖、程普几名老将听见内院动静,提着兵刃冲了进来。见孙策被弓箭手包围,几人当即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典韦双戟一横,拦在院门处,身躯挡住所有去路。
荀衍视线扫过这群义愤填膺的江东将领,叹了口气,“我今日总算明白,文台将军为何会中伏。”
“为何?”孙策问。
荀衍答道:“全因有你们这群不问青红皂白、盲目跟从的下属。我猜,你们发兵攻打襄阳时,周公瑾并未随军同行。”
孙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又是你卜算出来的?”
周瑜偏过头,抬手扶额。三言两语便被套出底细,这小伙伴还能不能要了?
郭嘉轻嗤出声:“这还用算?显而易见。少将军比文台将军更易怒冲动。放跑了出使匈奴的使者,酿成大祸。答应帮忙守城,转头便出尔反尔。如今还要对债主兵刃相向。照这般行事……”
郭嘉停顿片刻,视线上下打量孙策,得出结论,“以后就算不中伏,也会死于刺客匹夫之手。”
此言一出,周瑜再不能淡定,他走上前,挡在孙策身侧。
“奉孝先生言语犀利,句句诛心。你这般四处树敌,被你得罪之人,一人一句诅咒,先生只怕命不长久。”
此话一出,荀衍面容变色。周瑜这句话,正中他的逆鳞。
“我奉孝兄长从不胡乱得罪人。”荀衍盯着周瑜,语调转冷,“倒是公瑾,言语如刀。作战又喜用火攻这等杀伤极大的策略。有伤天和,你才不会长命。”
周瑜被骂得一愣。他目前尚未领兵打过大仗,这“喜用火攻”的评语从何而来?
孙策见挚友被咒,火气上涌:“你才是!动辄预言生死,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四人隔着兵刃,互相诅咒,谁也不让谁。庭院内的气氛紧绷。
郭嘉视线扫过前方几人,权衡利弊。如果不是顾忌黄盖、程普几人,他早就下令放箭了。但他深知顶尖武将的能耐。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绝非虚言。
这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一旦箭矢离弦,孙策完全有可能拼着重伤,强行冲杀过来抓他和昭若做人质。
更何况,郭嘉的目光落在周瑜身上。这青衫少年腰间佩着长剑,站立的姿势沉稳扎实,下盘极稳。从这身姿便能看出,此人的武力值绝对远超寻常文人。
真要动起手来,即便己方有弓箭手和典韦,也未必能占到绝对的便宜。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程普率先打破了沉默,“为何动起兵刃来了?莫非是两位先生不肯原谅少将军白日里的过失?”
方才荀衍几人语速极快,几句交锋便扯到了寿命长短上。他们根本没弄清缘由。
孙策收了长枪,面色涨红,指着荀衍向程普介绍:“程叔,他就是颍川荀昭若。”
黄盖闻言,双目圆睁,拔刀出鞘半寸。“你就是那个出言诅咒主公的狂徒!”
郭嘉冷笑出声:“难道你们在战场上,就没遇到过骂阵?两军交战,阵前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诅咒敌将不得好死之事,可谓屡见不鲜。你父孙文台当初被袁公路派来攻打兖州,我家昭若作为兖州谋士,说他两句都不行?”
黄盖怒道:“一派胡言!我家主公何时要打兖州?”
“哦?”郭嘉拖长了尾音,“你敢说你父亲原本不准备遵守袁公路的命令?”
“袁公路收留金元休,企图染指兖州。他甚至协助金元休绑架我家主公的父亲,全无昔日讨董盟友的半点情谊。你父亲孙坚,既然是袁公路麾下的将领,自然要听他调遣。你敢说,你父亲原本没打算遵从袁公路的命令?”
孙策张了张嘴,却被郭嘉厉声打断。
“或者说,你父亲当初如此冒进,是不是也有袁公路在背后催得急的缘故?他是不是想赶紧拿下襄阳,好腾出手来执行袁术攻打兖州的军令?”
孙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因为郭嘉说中了一部分事实。当初孙坚确实私下提过,打完兖州,便想办法脱离袁术的掌控,慢慢图谋荆州。
在孙坚原本的计划里,进攻陈留是最后一次执行袁公路的命令。
这种被戳中心事的理亏感,让孙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僵硬。他本就不是那种善于诡辩之人,面对郭嘉这种算无遗策、逻辑严密的顶级谋士,在道义和事实上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周瑜看着挚友吃瘪,眉头微蹙。他深知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是己方不占理。
典韦提着双戟,左看看右看看,粗着嗓子问:“还打不打?”
周瑜借着台阶,上前一步,按住孙策持枪的手臂。他面向荀衍,神色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昭若先生,奉孝先生。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等鲁莽。伯符救人心切,误了两位的大事。方才言语冲撞,也是一时情急。公瑾在此代伯符向两位赔罪。”
荀衍看向孙策和周瑜,方才四人互相诅咒对方短命,话赶话说到那份上,荀衍心中确实动了真火。但此刻冷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荀衍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根本不需要动用体力值去查探系统。他对这二人的结局再清楚不过。
孙策,江东小霸王,二十六岁遇刺身亡。
周瑜,赤壁一把火烧出三分天下,三十六岁病逝于巴丘。
他有系统,也许能救回郭嘉,但是这两人八成是注定英年早逝的命运了。
罢了。
荀衍抬起手,示意亲兵退下。“不知者不罪。公瑾言重了。既然你们有心留在长安帮忙守城,将功补过,之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荀衍这般干脆,倒让孙策更加别扭。他把头偏向一侧,闷声道:“我孙伯符一人做事一人当。放跑了使者,我自然会把这长安城守住。”
“多谢昭若先生海涵。”周瑜再次拱手。
夜风渐凉。长安城内实行宵禁,他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荀衍下达了逐客令:“今日天色已晚,大家都乏了。几位先去城中驿站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再商议应对之策。”
孙策求之不得,拉着周瑜便走。黄盖程普等人收了兵刃,跟着离开。
天光微亮,城西宅院的木门被叩响。
蔡文姬将一卷锦帛递给荀衍,声音透着疲惫:“先生,时间紧迫,妾身连夜赶制,只作出一首赋。谱曲实在来不及。不知能否赶在王司徒发难前,救下家父。”
荀衍接过竹简,徐徐展开。辞藻凄美,字字泣血。赋中写尽了蔡邕被迫事贼的无奈,写尽了与董卓虚与委蛇的艰辛,更写明了其心向汉室的忠贞。
荀衍看着蔡文姬,温声安抚:“蔡娘子安心。赋已成,剩下的交给我。”
门外传来通报。孙策与周瑜跨入堂内。经过昨夜的交锋,两人今日收敛了锋芒。
双方见礼。
荀衍将锦帛推向周瑜:“公瑾精通音律,不知可愿帮个忙?”
周瑜拿起锦帛,目光扫过其上文字。他阅读极快,片刻后,眼中亮起光彩。
“辞藻华丽,哀而不伤。蔡娘子大才。”周瑜赞叹出声,抬头看向蔡文姬,“此赋为救伯喈先生而作,瑜定当竭尽全力。”
蔡文姬屈膝行礼,连声道谢。
就在周瑜闭目沉思之际,门房领着一名文士迈步而入。
来人身着宽大儒衫,步履从容。正是荀攸的好友钟繇,钟元常。
钟繇走到近前,向众人拱手,低声与荀衍道:“公达早有书信,嘱咐我切勿主动寻你。昨夜收到昭若传书,今日便赶来了。不知昭若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