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徐州易主
这番话,简直是为吕布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以前只懂马上取功名,何曾想过,这天下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文弱书生,一个巧舌如簧,一个一语中的,心中杀意已然散去。
“好!”吕布将方天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就依你们所言,去徐州!”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你们,随我同去。”
郭嘉与荀衍对视一眼,他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郭嘉对着吕布,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半月之后,徐州城下。
城墙之上,缟素一片。
吕布勒住赤兔马,看着城头那迎风招展的白色旗幡,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陶谦,死了!
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走!”吕布一挥画戟,再不迟疑,领着一万兵马,径直奔向徐州州牧府。
州牧府内,气氛凝重。
以陈珪、陈登父子,糜竺、糜芳兄弟为首的徐州文武,分列两旁。
主位空悬。
下手处,坐着一个面容仁厚、双耳垂肩的男子,正是刘备。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大汉,一个红脸长髯,一个豹头环眼。
“玄德公,如今州牧新丧,徐州不可一日无主。您就不要再推辞了!”糜竺拱手,言辞恳切。
刘备连连摆手,满脸为难,“陶使君厚爱,备感激涕零。然备德薄能浅,何以担此重任?万万不可!”
他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
“温侯吕布,奉朝廷之命,前来接管徐州!”
一声高喝,如平地惊雷。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吕布身披重甲,手持画戟,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根本拦不住他的徐州士兵。
吕布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刘备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长安失守,吕布兵败的消息?
一个败军之将,竟敢说奉朝廷之命?还接管徐州?
“我呸!”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刘备身后的张飞踏前一步,手中丈八蛇矛重重一顿,怒目圆睁。
“你这三姓家奴,兵败逃亡,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吕布勃然大怒,戟指张飞,“环眼贼!你说什么!”
糜竺又惊又怒,上前一步,拱手道:“温侯此言差矣!我等乃是遵府君遗命,拥立玄德公为徐州之主,何来接管一说?”
“遗命?”吕布冷笑一声,“他陶谦的遗命,可比天子诏令?徐州,乃大汉的徐州!他一介州牧,有何资格私自传授?”
他转向刘备,眼中带着审视:“刘玄德,我且问你,你可有朝廷制书?”
刘备心中一凛,此人虽是败军之将,却气势逼人,言语更是咄咄逼人。他拱手道:“备,并无文书。”
“既无文书,便是私领州郡!”吕布气势更盛,“我奉天子诏令,平逆贼,讨不臣!如今长安被西凉贼军占据,天子蒙尘。我本欲引兵杀回,奈何兵少将寡。故奉密诏,暂领徐州,整合兵马,以图大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傻了。
“温侯此言有理。”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登排众而出。
吕布见有人附和,态度稍缓:“你又是何人?”
“在下陈元龙。”陈登对着吕布拱了拱手,随即转向众人,朗声道:“徐州,终究是朝廷的徐州。府君遗命,我等自当尊重。但玄德公一再推辞,可见其高风亮节,不愿趁人之危。如今徐州无主,温侯既是奉诏而来,暂代州牧之职,亦是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糜竺急了:“元龙!你这是何意?”
陈登却不看他,目光直视刘备:“玄德公,既然不愿受此重任。如今温侯在此,正好解了您的为难,岂非两全其美?”
刘备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陈登,想不通为何徐州士族的核心人物,会突然倒向一个外来的败将。
而一切的缘由皆是因为荀衍和郭嘉,陈登在兖州求医的这段时间,曹操的雄才大略彻底折服了他。
他回徐州,本就是曹操布下的一招暗棋。陶谦在弥留之际执意要将徐州让于刘备。
陶谦那两个儿子陶商陶应毫无建树,徐州大权若落入刘备手中,以此人的手腕,不出半年便能收服人心,到时曹公再想取徐州便难如登天。
今日吕布突然杀到,陈登起初也惊疑不定。但看到郭嘉与荀衍的瞬间,他豁然开朗。
这定是曹公的驱狼吞虎之计。让吕布来徐州搅局,绝不让刘备安稳坐大。
通了这一点,陈登心中再无犹豫。
“诸位!使君新丧,外有强敌环伺,我徐州如今最需要的,是稳定!温侯乃当世第一猛将,有他坐镇,宵小之辈谁敢来犯?况且,温侯是奉诏而来,我们拥立温侯,便是尊奉朝廷!有何不可?”
陈氏是徐州的士代表,糜氏虽然支持刘备,可毕竟是商人,此时独木难支。
刘备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对着众人一拜:“既然元龙与诸公已有定论,备,自当遵从。”
吕布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对他俯首称臣的徐州众官,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胸膛。
荀衍则对着陈登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致谢。
七日前,兖州,濮阳。
曹操与众谋士议事。
堂下,文有荀彧、荀攸、程昱、戏志才,武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是心腹。
“徐州陶谦,老迈昏聩,坐拥膏腴之地,却不知进取。我欲取之,诸位以为如何?”
主公这是演都不演了!
荀彧眉头微蹙,“主公,徐州乃四战之地,沃野千里,取之,则霸业可期。然,出师须有名。我军若无故征伐,必失天下人心,于主公仁德之名有损。”
“文若所言极是。”程昱抚着长须,“但仁德之名,也要看对谁。陶谦老朽,其子无能,刘备根基未稳。此乃天赐良机,若因一个虚名而错失,岂不可惜?
戏志才慢悠悠地开口,“名分这东西,有时候也不必那么实在。”
“志才兄有何高见?”
“陶谦麾下部将,劫掠我兖州商队,杀我子民。主公为民报仇,出兵讨伐,师出有名。”戏志才说得轻描淡写。
程昱在一旁补充:“此事易办,寻一队死士,扮作商队,再寻一队心腹,扮作陶谦兵马……”
众人各执一词。
曹操揉着发胀的眉心,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要是奉孝在就好了。这种歪理邪说,若是奉孝在此,定能说得天花乱坠,还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主公!长安急报!”
曹操心中一沉。
“长安……长安城破!李傕、郭汜反攻入城!吕布兵败,已率残部逃离!”
荀彧霍然起身,一向平稳的声线,带上了些许颤音:“奉孝与昭若,可曾逃出?”
这个问题,也是曹操最想问的。他的身体猛地前倾,锐利的目光直刺那名传令兵。
前番送兖州牧任命文书来的亲兵队长曾言,郭嘉和荀衍早有脱身之法,让他们勿忧,
以那两人的智计,从乱军中脱身,应当不难。可一日不见人,一日难安。
“吕布兵败,率部将突出重围……”传令兵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只是……只是郭祭酒与荀公子,似乎……被吕布一道带到徐州去了。”
“什么?!”曹洪拍案而起,怒喝道,“那吕布匹夫,竟敢挟持奉孝和昭若!”
堂内众人,再次哗然。
程昱抚着长须,眼神闪烁,他看向主位的曹操,语气里带着几分奇异的揣测:“主公,我等方才还在商议,如何寻个由头攻伐徐州。这……”
他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理由,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奉孝这人,素来体贴。莫不是他与昭若嫌我们商议得太慢,干脆自己造了个理由出来?”
戏志才这话一出,连素来严肃的荀攸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以郭奉孝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只有他一人还真干得出这种事,但他绝不会用荀衍的生命为诱饵。
玩笑归玩笑,可被吕布那样的反复无常的人挟裹在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凶险万分。
“主公!”荀彧对着曹操,长揖及地,“吕布狼子野心,反复无常。奉孝与舍弟落入其手,朝夕难保。请主公,即刻发兵!”
“我宁愿没有这个理由!”曹操满脸忧色,“我宁可不要徐州!也不能让他们二人,有半点闪失!”
帐下诸将皆与两人交好,夏侯渊、曹仁等人纷纷出列,甲胄铿锵,齐声请战。
一时间,整个议事堂内,战意升腾。
曹操的忧虑,也并非全是演给众人看的。这两人,任何一个出了差错,都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更何况,如今是两人一同落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