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胡搅蛮缠
荀衍心下了然,被逼问也没有半分不耐。
他放下水杯,抬起眼,静静地与郭嘉对视,“是那位姓郭名嘉,字奉孝的姑娘吗?那郭姑娘时常与我胡搅蛮缠,婚约之事我要再行考虑。”
郭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荀衍,看着他微弯的眼角,看着他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看着他清冷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胡搅蛮缠?”
郭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荀衍身侧的床榻上,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温热的呼吸,拂过荀衍的脸颊。
“好啊,”郭嘉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胡搅。”
他的唇,重重地印了下去。
“什么叫,蛮缠。”
这个吻,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力道,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占有。
郭嘉一手扣住荀衍的后颈,另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没有丝毫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掠夺。
唇分。
郭嘉并未退开,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他额头抵着荀衍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荀衍的胸口微微起伏,他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现在,”郭嘉的嗓音喑哑,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知道胡搅蛮缠是什么滋味了?”
缺氧让荀衍有些晕眩。
见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郭嘉心中的那点火气,早已化为绕指柔。
他轻轻啄了一下荀衍的唇角,语气放软了许多。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荀衍终于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收敛。
“郭姑娘可满意了?”
郭嘉听着这句反问,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喉间滚动,带着一股子餍足后的慵懒。
“看来,郭姑娘让你很满意。”他直起身,指腹在自己唇上轻轻一抹,像是回味。
荀衍没说话,只拿眼角的余光瞥他。
“昭若,吕奉先今日此举,可是有他的目的。”
荀衍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开水面上的浮沫,默默地听他给吕布上眼药。
“他看中的,是你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容颜绝世的外表。还有你荀家公子的身份,你那冠绝天下的才名。”
“更是你的算无遗策,可以为他谋划天下。”
荀衍抬起眼,唇角弯起。
“不然呢?”他反问,“这还不够吗?”
他有美貌、家世、才能,这三样,到后世的相亲市场上,都是会被人抢破头的?
“不够。”郭嘉几步走到近前,双手撑在荀衍身体两侧,俯下身,一字一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昭若,他看中的,是你能为他做什么。而我……”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我知道,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辅佐谁登上帝位,不是荀氏的百年荣光。”
“你想让这乱世,早一些结束。你想让那些本该安居乐业的百姓,少一些流离失所。”
“你的这些心思,吕布不懂,主公不懂,或许连你兄长文若,都未必全懂。”
“但我懂。”
荀衍的心一颤。
他来到这个时代,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将那个来自后世、对生命尚存一丝敬畏的灵魂,包裹在谋士的外壳之下。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
你的伪装,我全都看透了。
你的抱负,我全都明白。
“你……”荀衍张了张口,喉咙却有些干涩,“话太多了。”
郭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与那双不知所措,只能故作镇定的眼眸,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嫌我话多?”郭嘉的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不正经的笑意,“那我换种方式,让你没空嫌我。”
说着,他便要再度低头。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模仿布谷鸟的叫声。
是约定的暗号。
曹营的人,到了。
郭嘉也听到了那声鸟鸣。
他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松开荀衍,走到窗边,指尖在窗纸上,有节奏地轻叩三下。
窗外,再无声息。
“是我们的人。”郭嘉压低声音,回到荀衍身边,神色已恢复了平时的精明。
荀衍整理了一下被弄得凌乱的衣襟,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出。亲兵见到他们,拱手禀报:“人已经走了,东西在石桌上。”
院中的石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截被掏空的竹管。
郭嘉拿起竹管,倒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绢帛。他展开绢帛,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一目十行地扫过。
荀衍凑过去,信上的字迹,是荀彧的。
信的内容很长,前半部分,是荀彧对他们安危的担忧与关切,字里行间,满是兄长的温情。
后半部分,则是曹操的口吻,询问他们在徐州的处境,以及对当前局势的判断。
郭嘉将那卷绢帛仔细卷好,塞回竹管,“主公这是坐不住了。字里行间,恨不得明日就发兵徐州,把我们两个从吕布手里救出去。”
信中那股要为他们二人报挟持之仇的火气,几乎要透出来。
“若主公此刻发兵,才是真的将我们置于险地。”荀衍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借以压下唇上还未完全消散的灼热感。
郭嘉的目光落在他微红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回到正题上。
“我明白。吕布与刘备,如今不过是面不和心更不和。徐州这块肥肉,吕布吞得急,刘备让得不甘心。一旦主公大军压境,这两人为了自保,必然会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对外。到时候,主公反而成了促成他们联盟的推手。”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来了个更凶的猎人。
“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荀衍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地陈述着:“此事传遍天下,被引为美谈。”
郭嘉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桃花眼里闪着一点心领神会的亮光。“可若是这美谈,换个说法呢?”
“不错。”荀衍勾起唇角,“三人打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当初在虎牢关,定下此计,让人射伤吕布的人,是你。”郭嘉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如今又拿此事做文章,说人家胜之不武。昭若,你这变得也太快了些。”
“此一时,彼一时。”荀衍面不改色地回应,“我非武将,不在乎什么光明磊落。旁人说我阴险狡诈,那都是夸赞之词。”
郭嘉听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就依你。”郭嘉直起身,在荀衍脸上亲了一口,“我去写回信。”
眼看他说着去写信,但是人一动不动,荀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再次凑过来的脸:“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郭嘉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正事。”
心情很好的郭嘉笔走龙蛇,将他们的计策简明扼要地写下。
他告诉曹操,他们二人在徐州一切安好,吕布已奉为上宾,暂无性命之忧。
请主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不出半月,徐州必生内乱,届时再挥师南下,可一战而定。
而荀衍,则唤来了一名亲兵。
“去城中最大的酒肆,最热闹的茶楼,还有那些佣兵力夫喜欢聚集的街角。把这个故事,给我传出去。”
他将方才与郭嘉商议的流言,添油加醋地润色了一番,讲给了亲兵听。
重点只有一个:拔高吕布的天下无敌,贬低刘关张的胜之不武。
“记住,不要刻意,要装作是不经意间听来的闲谈。要让听的人觉得,这才是被掩盖下的真相。”
“公子放心,属下明白。”亲兵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日,徐州城内,风平浪静。
吕布忙于接收陶谦留下的兵马与防务,安抚各方势力,每日宴饮不断,春风得意。
刘备则带着关羽、张飞,驻扎在小沛,深居简出,似乎真的接受了将徐州拱手让人的事实。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哎,你们听说了吗?当初虎牢关的战斗。”城南的酒馆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桌的酒友说道。
“什么事?不就是三英战吕布,如今也是巧,他们聚在了我们徐州!”
“什么三英战吕布?”那汉子啐了一口,“不就是三个打一个吗?还打了半天都没打赢!最后还是有人躲在暗处放冷箭,射伤了吕布,这才让关羽捡了个便宜!”
“真的假的?”同桌的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那还有假!”汉子拍着胸脯,“你想想,温侯是何等人物?如果刘关张三人真的能战胜温侯,现在这徐州就在他们手中了,何至于灰溜溜的离开?”
很快,编好的童谣在孩童们追逐嬉戏时大声传唱。
“环眼贼,红脸怪,三打一,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