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言辞犀利
山林中,秋风萧瑟。五千曹军精骑隐蔽在密林深处,人衔枚,马裹蹄。若非荀衍借天机系统精准避开双方斥候,加上曹军夜不收的敏锐,这支奇兵早就暴露在西凉军与南匈奴的眼皮底下。
不能拖。
荀衍唤来曹洪。
曹洪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先生有何吩咐?”
“去卑和李傕都在等援军,我们帮他们一把。”荀衍从袖中抽出两块写好的帛书,“派两个机灵的弟兄,换上西凉军的服饰。给李傕送信,就说长安援军后日抵达。另一个,把这份伪造的南匈奴密报,假装成南匈奴,想办法被西凉军斥候截获,上面写于扶罗明日便至。”
曹洪接过帛书,眼睛转了转,“那去卑那边?”
“去卑那边,如法炮制,但是让他得到的消息是,西凉援军明日就到,于扶罗后日才来。”
曹洪领会其意,大步离去安排。
这是打一个信息差。
李傕以为匈奴人明天到,自己人后天到,必然急躁。去卑以为西凉军明天到,自己人后天到,同样会慌乱。
李傕中军大帐。
“于扶罗明日就到?”李傕瞪着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
“千真万确!这是从匈奴信使身上搜出的密信!”
李傕在帐内来回踱步。郭汜和张济坐在两侧,脸色同样难看。
“不能等了。”李傕咬牙,“若是让于扶罗抢了先,带着小皇帝南渡黄河,再想抓回来就难了。”
郭汜冷哼一声:“之前打生打死,现在倒要联手了。”
“之前在长安的恩怨暂且搁置。今日若不联手,天子落入他人之手,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去卑营地同样不平静。
“西凉军明日就到?”去卑抓着斥候的衣领,“消息确切?”
“汉人那边的细作传回来的,千真万确。”
去卑一把推开斥候,咬牙切齿。于扶罗后日才到,明日李傕大军压境,他的人马有可能挡不住。
“传令下去,备战!”去卑抽出弯刀。
李傕没有等到明日,当夜便发动攻势。
西凉铁骑倾巢而出,直扑南匈奴营地。
韩暹率领白波军仓促迎战。去卑的南匈奴骑兵被西凉军冲散。
高坡上,荀衍拢着大氅,俯瞰下方惨烈的厮杀。
西凉军悍不畏死,白波军节节败退。南匈奴骑兵死伤惨重,去卑带着残部往东逃窜。
“先生,护驾军快撑不住了。”曹洪握紧刀柄,“我们何时出击?”
荀衍摇了摇头,“还不够。”
曹洪不解。
荀衍指着下方被西凉军重重包围的百官车驾,“天子身边,近臣太多。现在去救,早了些。”
曹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只需要留下几个有分量的,能证明天子身份即可,有些人也并不那么重要。
荀衍看着下方不断倒下的汉军士卒,况且,天子心里还惦记着回洛阳。不让他落入真正的绝境,他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主公去兖州?
曹洪深以为然。他只忠于曹操,其他人有关他何事。
“末将明白。”曹洪松开刀柄,继续观战。
下方的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日出时分,战局急转直下。
白波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在西凉精锐的冲击下彻底崩溃。韩暹带头逃窜。
去卑见势不妙,也不管什么重赏,带着残存的匈奴骑兵夺路而逃。
防线洞开。
西凉军扑向天子车驾。
“护驾!护驾!”
少府田芬拔出长剑,带着几名士兵挡在车前。
一名西凉校尉纵马冲来,长矛一挑,直接贯穿了田芬的胸膛。
大司农张义挥舞着马鞭,试图喝退乱军,被乱刀砍死。
百官哭嚎,四散奔逃。
杨彪、董承、伏完等几名重臣护着刘协,连滚带爬逃向黄河边。
河岸边,停着几艘破旧的小船。
“陛下!快上船!”董承一把将刘协推上船头。
伏完紧随其后。
岸上的士卒和官员见状,疯狂涌向小船,争先恐后往上爬。
小船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倾覆。
“砍断他们的手!”董承拔出佩剑,厉声大喝。
船上的近卫挥刀砍向攀在船舷上的双手。
惨叫声不绝于耳。
刘协站在摇晃的小船上,看着岸边的尸山血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大汉的朝廷。
这就是他依靠的栋梁。
西凉军的先头骑兵已经冲到岸边。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河面。
几艘满载士卒的小船被箭矢射中,船上的人惨叫着跌入水中。
刘协所在的小船也被几支流矢射中船体。船夫吓得丢下木桨,趴在船底。
小船在湍急的水流中打转,随时可能倾覆。
“呜——”
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高坡上响起,划破了黄河岸边的喧嚣。
李傕猛地转头。
朝阳下,五千重甲精骑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山脊之上。
当先一将,黑甲红袍,手持长枪。
“曹”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曹洪长枪前指,声如洪钟。
“奉兖州牧曹公之命,讨伐叛逆,护驾勤王!杀!”
曹洪一马当先,长枪如游龙出水,连续挑飞十几名西凉兵。曹军骑兵如一柄尖刀,狠狠扎入西凉军的侧翼,将其一分为二。
刘协瘫软在船头,大口喘息。绝地逢生的狂喜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曹军五千重甲精锐养精蓄锐多时,对上激战一夜早已疲惫不堪的西凉军,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李傕见势不妙,果断下令撤退。
高坡上,荀衍抬手,打了个手势。
曹洪会意,长枪一转,指向南匈奴残部,没来得及逃走的匈奴士兵纷纷落马。
伏完刚从船上爬起,看到这一幕,急忙大呼:“住手!快住手!”
他连滚带爬冲上岸,指着曹洪:“这是护驾的义军,尔等安敢屠戮!”
荀衍顺着土坡走下,踩着沾血的草皮,停在伏完三步外。
“这位大人说笑了。胡人蛮夷,怎会来护驾?定是趁火打劫之徒。”
伏完瞪着眼睛:“右贤王是受陛下恩典,特来保驾的!”
“保驾?”荀衍语气中带着疑问,“我刚才在坡上看得清楚,这些胡人掳走了陛下的妃嫔。如此大逆不道,罪大恶极,怎会是护驾?”
伏完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一时语塞。送出妃嫔是他提的议,这事绝对不能摆到台面上。
伏完被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涨红。
荀衍不理他,转头看向曹洪,“子廉将军,危机已解,请陛下下船,换乘马车。”
曹洪收枪,大步走到河岸边,单膝跪地,“末将曹洪,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岸上风大,请陛下移步车驾。”
刘协双腿发软,在董承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走下小船。
荀衍让人将一辆宽大的马车赶来,铺好踏板。
“臣荀衍,参见陛下。”荀衍行礼,“此地不宜久留,请陛下上车。”
刘协看着整齐划一的曹军,惊魂未定地点头。
太尉杨彪刚整理好衣冠,还没来得及说话。
伏完缓过气来,指着荀衍发难:“曹孟德何在?陛下蒙难,他身为兖州牧,为何不亲自来迎驾!”
荀衍直起身,目光扫过伏完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陛下行踪不定,主公为保陛下万全,兵分三路沿途搜寻。我运气好,听见这边有喊杀声,带兵过来查看,正巧遇上陛下。”
行踪不定?天子慌不择路,的确难以捕捉行踪。
伏完不依不饶:“那也来得太迟了!百官死伤惨重,曹操护驾不力,该当何罪!”
曹洪握住刀柄,踏前一步。
荀衍抬手拦住曹洪。
他看着伏完,冷笑出声。
“这位大人这般紧张陛下的安危,真是忠心可嘉。那为何方才死伤的公卿中,没有大人你呢?”
伏完瞪大眼睛,指着荀衍,“你……你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这般无礼!”
“莫非大人方才被西凉军吓破了胆?”荀衍毫不退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若真得了失忆之症,便该去寻医问药,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救了你性命的人横加指责。”
荀衍顿了顿,声音拔高,“毕竟,我等此行只为救驾。至于诸位朝臣,不过是顺带罢了。”
几个幸存的大臣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
董承怒喝,“竖子狂妄!朝廷命官,岂容你折辱!”
荀衍迎着众人的怒视,身姿笔挺。
“折辱?”荀衍反问,“当年董卓乱政,祸乱宫闱。我主公不避斧钺,孤身行刺。虽未竟全功,但他敢为天下先。关东联军起兵讨董,我主公便是首倡者。董卓挟天子西迁长安,诸侯皆作壁上观,唯有我主公率孤军追击,血染荥阳。”
荀衍步步紧逼,目光如炬,“董卓伏诛,李傕郭汜围攻长安。我与奉孝兄长奉主公之命,联手王司徒,促成温侯诛杀国贼。此后更是在长安城内周旋,抵挡西凉叛军,尽力守卫汉家正统。”
“现如今,关中大乱,天子蒙尘。天下诸侯,或拥兵自重,或互相攻伐。有谁出兵来救?只有我主公,倾尽兖州之力,主动派兵来寻。”
荀衍声音掷地有声,“我主公这般忠君体国,反倒被指责护驾不力。我倒要问问诸位大人,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我主公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