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各显神通
更漏声声,滴答作响。袁绍躺在宽大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刘夫人被他吵醒,披衣坐起,轻声细语:“夫君,可是有心事?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议事,不如妾身让人熬碗安神汤来?”
“不用。”袁绍一把拂开刘夫人探过来的手,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刘夫人手腕微痛,却不敢声张,只得放柔了声音:“可是显甫今夜冲撞了夫君?这孩子也是心疼您,若有言语不当之处,妾身明日定好好教训他。”
“你懂什么!”袁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妇道人家,少管外头的事。睡你的觉!”
刘夫人动作一僵,识趣地闭了嘴,默默退回榻内侧,不再多言。
袁绍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夜风微凉,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袁绍顶着眼底的乌青,坐在书房批复公文。案头的竹简堆积如山,他却一册也看不进去。
门外侍从通报:“大将军,大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
袁谭迈步入内,眼底同样挂着浓重的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父亲。”袁谭行礼。
袁绍的目光在袁谭憔悴的脸上扫过,“你这副模样,可是昨夜又去哪里寻欢作乐了?”
袁谭连忙叫屈:“父亲明鉴!儿子昨夜是在书房研究冀州北部的防线,彻夜未眠。”
“防线?”袁绍抓起案头上的一卷军报,砸在袁谭脚下,“你还有脸提防线!你带兵与乌桓作战,为何屡屡失利?公孙伯圭当年是如何威震塞外?对上胡人也是屡战屡胜。可你呢?”
竹简散开,露出上面记载的战损数据。
袁谭背心渗出一层冷汗。
他在对乌桓的战事中,胜负不过五五之数。但在父亲眼中,这显然是无能的表现。
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何等精锐,正是为对战胡人而组建,每战冲锋陷阵,乌桓、鲜卑望见白马即退。后来公孙瓒杀了刘虞,鲜于辅等刘虞旧部联合阎柔,借乌桓、鲜卑之兵,才打败公孙瓒。之后袁绍为了灭公孙瓒,主动跟乌桓鲜卑结盟。
现如今,因为朝廷的诏令,转而进攻盟友,乌桓、鲜卑遭遇背叛,攻势自然凶猛。
“父亲息怒。”袁谭连忙辩解,“今时不同往日。公孙瓒败亡后,乌桓、鲜卑各部整合,战力远非昔日可比。孩儿数次交战,已是竭尽全力。”
他不敢说自己能力不济,只能夸大敌人的实力。
袁绍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战,则虚耗冀州兵力;不战,则抗旨不尊,曹孟德,可恨至极!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袁谭直起腰,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父亲,若继续与乌桓打下去,不过是平白消耗我军实力。曹操在南边虎视眈眈,咱们若是兵力受损,岂非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这正是他最烦躁的地方。他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曹操,但双方实力相差无几,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一旦陷入拉锯战,北有乌桓,南有曹操,冀州便要腹背受敌。
袁谭见袁绍烦恼,试探着问:“父亲,我们为何一定要听许都的号令?”
这话与昨夜袁尚所言,何其相似。
袁绍抬眼,锐利地盯着自己的长子。
袁谭迎着父亲的目光,鼓足勇气继续说:“父亲试想,若我军与曹军决战,正当胜券在握,曹贼忽然矫诏,命我军休战。届时,我军是听,还是不听?”
袁绍眼角抽动。
曹操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袁谭见袁绍听进去了,继续进言。
“若听,便是贻误战机;即使不听,士气也会受到打击。”
“所以,父亲。”袁谭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的目的,“不如趁此机会,自立为王!脱离许都的掌控,名正言顺地统御河北。到那时,所谓的圣旨就再无法左右我冀州军!”
袁绍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南方的天空。
“来人。”袁绍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门外侍从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袁绍转过身,目光如炬,“召田丰、沮授、逢纪、郭图等所有谋士,即刻来大将军府议事!”
袁谭大喜过望,深深一揖:“父亲英明!”
侍从领命转身。脚刚迈出门槛,又收了回来。“大将军,田军师尚在狱中,是否也要一并唤来议事?”
袁绍一时激动,竟忘了这茬。他沉吟片刻,若将田丰放出来,那刚直的性子,必然又是各种劝谏,着实让人厌烦。
“不必了。”袁绍挥了挥手,“就让他在狱中好生反省。”
袁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郭图与田丰素来不睦,田丰在夺嫡之事上又未曾偏向自己,他自然不会开口求情。
那侍从躬身退出,走到门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田丰性情刚直,平日里见侍从稍有懈怠便会斥责,也从不像其他谋士那般给予些许好处。这番落井下石,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不多时,大将军府议事厅内,人已到齐。
郭图、辛评、审配、逢纪、沮授、荀谌,连同昨夜刚来过的三公子袁尚,皆已落座。这智囊团的规模,放眼天下也属顶级。
沮授环视一圈,唯独不见田丰。他深知袁绍召集众人,必有要事。田丰智谋卓绝,此时缺席,实乃冀州之失。
他拱手行礼道:“主公,元皓足智多谋,常有惊人之见。如今召集众人议事,何不派人将其从狱中唤来,让他戴罪立功,为我军再献良策?”
沮授深知袁绍脾性,并未直接为田丰辩解,而是强调其初心。
“元皓引荐刘备,本意是为主公寻一臂助,共同对付曹操,未曾想那刘备道貌岸然,蒙蔽了元皓。其心可嘉,其过可恕。”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对远遁的刘备道了声歉。为了救田丰,他也只能如此。
然而,袁绍刚刚才否决了此事,怎会轻易改口。
“区区几日,田元皓就待不住了么?”袁绍冷冷打断他,“此事不必再提。”
沮授心中一沉,知道主公心意已决,便不再强劝,默默退回原位。他想着,待会儿寻个机会,将主公哄得高兴了,再提此事不迟。
只是,他很快就会发现,想让今日的袁绍高兴,并非易事。厅内一片寂静,众人皆看向主位,等待袁绍开口。
袁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清了清嗓子。
“许都近来诏令频发。曹孟德挟持天子,假传圣意,屡次干涉我冀州军政。北有乌桓作乱,南有曹操虎视,我军处处受制,长此以往,必生大患。”
众谋士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袁绍站起身,走下台阶。“汉室倾颓,天子蒙尘。天下大乱至今,百姓流离失所。汉家气数,已是强弩之末。”
他停在堂中,看着沮授等人。“我袁家四世三公,深受国恩。如今这世道,非大破不能大立。昔日高祖斩白蛇起义,顺应天道。如今汉室衰微,纲纪崩坏。我得传国玉玺,此乃天授。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我欲顺天应人,建极绥猷。诸位意下如何?”
建极绥猷。
正堂内鸦雀无声。除了早已知情的袁谭与袁尚,其余谋士皆面露惊骇之色。
袁公路尸骨未寒,大将军这就急着步其后尘?还说得到了传国玉玺。荀谌暗自思量,前几日刚查出刘玄德私造玉玺,今日主公又道有玉玺。这物件近来莫非成了市集上的大白菜,人手一个?
他不知道最大的批发商就是他家幼弟,但是秉承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事不关己,干脆神游天外。
沮授的目光在袁绍脸上停留两息。主公真有玉玺?那田元皓岂不是无妄之灾。
另一边,郭图、辛评、逢纪、审配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早就从各自支持的公子口中,得知了袁术侍从献玉玺的秘闻。
他们四人虽分属不同阵营,但在称帝一事上,意见却出奇一致:现在绝非良机。至少,也得等打败曹操,一统北方之后。
“父亲顺应天命,儿子誓死追随!”
“父亲功盖寰宇,早该登临大宝!” 袁谭与袁尚几乎同时跨出一步,跪地高呼。
看着这两人争抢着表态,郭图和审配在后头暗自咬牙。这等大事,事前竟不与他们这些谋主商量半句!
一时间,厅内除了袁氏父子三人,竟无一人附和。懂得察言观色的,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从震惊中抽离的沮授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
“主公,此时称帝,时机未到。”
袁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沮授却毫无惧色,继续道:“主公欲与曹操决战,天下诸侯皆在观望。我军若胜,则主公可传檄而定天下,届时登基,才是水到渠成。”
先有袁尚劝进,后有袁谭撺掇,袁绍本以为至少下属应该不会反对,没想到竟没有一个支持,他盯着沮授,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那依你之见,我就该一直任由曹孟德对我发号施令?”
“这……”沮授一时语塞。
袁绍的目光扫过其余谋士:“你们呢?也都是这个意思?”
郭图、辛评、审配等人皆低下头,不敢与袁绍对视。
“好,好得很!”袁绍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一群只知退缩的懦夫!”
就在此时,郭图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前些日子,他手下那个叫王五的心腹,曾向他献过一计。当时他并未在意,此刻却觉得正是破局的绝佳手段。
“主公息怒。主公欲脱离许都掌控,并非只有称帝这一条路。”
袁绍看向他:“你有何良策?”
“另立新君。”郭图不慌不忙:“许都那天子,乃是国贼董卓所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当年主公与关东诸侯,曾欲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只因刘虞坚辞不受,方才作罢。”
袁绍眯起眼睛,示意他继续。
“如今刘虞虽死,其子刘和却在主公帐下。乌桓与鲜卑军中,多有当年刘虞的旧部与受过刘虞恩惠的混血将领,若主公拥立刘和为帝。其一,可以新君之名,下诏安抚胡人。乌桓鲜卑念及刘虞旧恩,必会罢兵休战。北方边患立解。”
“其二,主公手握新君,便有了名正言顺抗衡许都的筹码。曹操发诏,主公亦可发诏。天下便有了两位汉室天子。待主公挥师南下,扫平曹贼,一统北方。届时,新君感念主公大恩,效仿古之尧舜,行禅让之举,岂不名正言顺?”
议事厅内起了一阵微小的骚动。
袁绍目光微动。这计策,可解了眼下受制于人的困局,也能平息了北方的战火。而且并没有不赞同他称帝,只是将之延后而已。
“公则此计,甚妙。”袁绍开口,语气缓和下来。
沮授虽觉得立双帝会致使时局动荡,但比起袁绍直接称帝,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他只能退回队列。
议事厅内的人群散去,各怀心思。
沮授走在最后,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他没有回府,而是转身走向城南。那里是邺城大牢。
牢房深处,阴暗潮湿。田丰盘腿坐在枯草堆上,身上常服略显脏污,脊背却挺得笔直。
“元皓。”沮授停在木栅栏外。
“公与怎么又来了?”
沮授示意狱卒退下,自己在牢门外席地而坐,开门见山:“今日议事,主公欲脱离许都掌控,郭公则献计,另立刘和为君。”
田丰听完,先是沉默,随即仰头冷笑。
“糊涂!郭公则这等误国之言,主公也能听得进去?曹孟德下诏又如何?他挟天子以令诸侯,难道我们就不能清君侧?主公只需发一道檄文,将曹操与昔日董卓相提并论,昭告天下其欺君罔上之恶行!”
田丰目光灼灼,“大义名分一立,曹操发什么诏书,咱们都定性为矫诏!反正他曹孟德当年讨董时,也不是没干过矫诏的事。何必去立什么新君,平白落人口实,惹天下非议?”
沮授眼睛一亮。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只要把曹操打成国贼,一切迎刃而解。
田丰没有停下,继续剖析:“至于刘玄德私造玉玺一事,更是荒谬绝伦。他寄人篱下,造个假玉玺有何意义?这分明是曹操的离间计!主公应派人将其追回,好言安抚,请他从侧翼夹击曹操。”
沮授点头赞同:“我亦觉得此事有诈。只是主公当时正在气头上,郭图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还有那刘和,”田丰一一安排妥当,“不如表他为幽州刺史,让他去安抚乌桓、鲜卑。北方一平,我军便可立即挥师南下,与曹操决战!”
“曹操刚得豫州,人心未附。豫州有袁氏多年经营的根基,只要我军大兵压境,倒戈者必不在少数。我们还可以联络徐州陶谦的两个儿子,许以高官厚禄,承诺拿下徐州后让他们各掌管一郡之地。”
“江东孙伯符,勇悍善战,主公可派人前往联姻,结为外援。还有那个留在邺城的陈公台,此人与曹孟德有血海深仇。主公大可安排他悄悄潜回兖州,四处煽风点火,联络旧部。只要能给曹孟德添堵,什么手段用不得?”
田丰抬头,看着栅栏外的沮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之人,孤立曹孟德。待打败曹军,主公即可一家独大,君临天下。这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霸之道。不比现在这般蝇营狗苟的行事,要来得强?”
“禁言。”沮授吓了一跳,赶紧出声喝止。
田丰脾气刚直,说话夹枪带棒,连主公都敢骂蝇营狗苟。也难怪袁绍听不进去他的良言,将他下狱之后也不愿见他。
沮授无奈摇头,“元皓,你这脾气若不改改,迟早要吃大亏。”
田丰冷哼,别过头去,“忠言逆耳。主公若连真话都听不得,这基业早晚败在那些阿谀奉承之徒手中。”
沮授知道劝不动他,便将话题拉回正轨,“其实,我亦觉得陷害刘玄德一事,确有可能是曹孟德暗中捣鬼。你刚才这番谋划,字字珠玑,乃是破局的无上良策。”
田丰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我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向主公进言。”沮授看着田丰,语气郑重,“我会设法为你斡旋,争取让你早日出狱。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田丰转过头。
“待你面见主公时,切不可再出言顶撞。”沮授苦口婆心,“你只需将刚才的计策,平心静气地说给主公听即可。万万不可再提什么蝇营狗苟之类的话语。”
田丰沉默良久,最终不情愿地点了下头,“为了冀州基业,我忍忍便是。”
沮授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计策再好,人出不来,也是枉然。
沮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逢纪。两人虽时有政见不合,但他与郭图矛盾更大,若能说动他,事半功倍。
逢纪听完来意,皮笑肉不笑。“公与,你我相交多年,该知我的为人。田元皓当众斥我为‘谄媚之徒’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沮授压下心头不快:“元图,如今大敌当前,正该同舟共济。元皓性直,并非有意针对。”
逢纪冷笑一声,“恕我无能为力。”
沮授碰了一鼻子灰,又转道去了审配府上。
审配为人严肃,听完后只是摇头:“主公心意已决,我等做臣子的,不该违逆。此事,休要再提。”
一连数日,沮授跑遍了邺城内有头有脸的谋士府邸,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要么是与田丰有旧怨,乐得看他倒霉;要么是明哲保身,不愿惹火烧身。
沮授心中悲凉,冀州人才济济,人心却从未齐过。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登了荀谌的府门。
荀谌乃颍川名士,与颍川派系的郭图辛评不是一路人,与冀州本土派系也素来若即若离。听闻沮授来意,他面露为难之色。
“公与先生,非是在下不愿。只是我处境尴尬,若去求情,怕是火上浇油。”
沮授长揖及地:“友若先生,元皓之谋,关乎冀州安危。如今能劝主公的,唯有先生这等局外之人。看在河北万千生民的份上,还请先生助我。”
荀谌看着伏身在地的沮授,长叹一声。他这位远在许都的幼弟,曾来信让他“多看,少说,静待时变”。可眼下,沮授言辞恳切,他若再推辞,未免显得过于凉薄。
“也罢。”荀谌扶起沮授,“我便随你走一遭。”
沮授大喜,正欲再谢,府外亲兵却来通报,言张郃、高览两位将军正在府外等候。
沮授一愣,与荀谌对视一眼,一同迎了出去。
张郃性情沉稳,高览勇猛敢言。见到沮授,张郃直接抱拳:“沮授先生,我与高览将军听闻先生为田军师之事奔走,特来寻你。”
沮授心中一热。有军中大将出面,分量自然不同。
大将军府,袁绍看着堂下站着的四人,脸色阴晴不定。
荀谌、沮授求情,他还能理解。毕竟都是谋士,有些交情。
张郃、高览乃军中宿将,文武勾结,非人主所愿。他压下心头火气,暗暗将此事记下。
不过,袁绍也清楚,田丰、沮授皆是冀州顶级士族,无凭无据,并不能如何,关他几天,挫挫他的锐气,目的已经达到。如今众人求情,正好就坡下驴,还能彰显自己的宽宏。
“罢了。”袁绍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元皓也是一心为公。传令,放人。让他先沐浴更衣再来谢恩。”
牢房阴暗潮湿。
狱卒打开铁锁,捧着一套干净外袍递上前,“田先生,主公有令,放您出去。那边备了热水,您洗漱一番再过去吧。”
田丰一把抓过外袍,胡乱套在身上,大步往外走。
“主公召见,岂能因洗浴耽搁进言。”田丰头也不回。
大将军府,张郃高览见袁绍脸色不善,已识趣退下。
脚步声响起。田丰跨入门槛。
夏日牢房闷热,田丰在里面待了几天,虽换了外袍,但那股气味依然浓烈。热风一吹,气味在大堂内迅速散开。
沮授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抬起衣袖掩住口鼻。
田丰转头,瞪着沮授,“公与躲什么?若是你被下狱,我断不会嫌弃你。”
沮授无言以对。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就不能收敛些。
袁绍捂住鼻子,心中火起。这老匹夫定是故意的,借着一身臭气来恶心自己,彰显对下狱的不满。
“刘玄德之事,我不与你计较。”袁绍语气烦躁,挥手赶人,“你先回去洗洗,成何体统!”
“主公!”田丰仿佛没听出袁绍的怒意,“沐浴是小,军国大事为重!刘玄德私造玉玺一事,必是曹操的奸计!”
他根本不给袁绍开口的机会,连珠炮般地说道:“主公势力日益壮大,曹孟德心中忌惮,这才想借主公之手,剪除刘玄德这个潜在的盟友!主公若不信,可将那陈公台召来对质!”
田丰脑中思路清晰。陈公台只要不傻,就不会承认这是刘备的谋划。如今刘备远遁,他孤身留在邺城,唯一的出路就是将这事推到曹操的身上。
一旁的沮授心中却升起一丝欣慰。
元皓他成长了,虽然生硬,但总算知道说些主公爱听的话了。
“来人,”袁绍唤来侍从,“带田军师下去沐浴更衣。另外,去将陈公台请来。”
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干净袍服的田丰精神焕发,恰在此时,陈宫迈步入内。他身形瘦削,颧骨微凸,显然过得有些不如意。
“公台,刘备私造玉玺一事,你可知情?”袁绍开门见山。
陈宫语气笃定:“大将军,此乃曹孟德的离间之计。”
袁绍眯起眼睛:“哦?你如何断定?”
陈宫冷哼一声:“这等阴谋诡计,一看便是荀衍荀昭若的手笔。他最擅长这种无本万利的勾当。计成了,大将军与刘备反目,曹操坐收渔利;计不成,对他曹营也没有半点损失。”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而且,此计绝非他一人之功。曹营那群谋士,最喜欢围坐一堂,你一言,我一语,将一条计策补充得天衣无缝,让人防不胜防。”
“此等行径,将个人之智消磨于众人之议,全无首席谋主一言定乾坤的风采,实非大丈夫所为!”
沮授听着陈宫的控诉,眼睛越睁越大,甚至隐隐泛起亮光。
一群顶级智者,没有派系之别,没有内斗倾轧,坐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完善一个计划。
这分明是天下谋士梦寐以求的圣地!
沮授在心里叹气。主公这里派系林立。冀州派、颍川派、南阳派,大家各自为战,互相拆台。想要合作?根本不可能。
一个完美的计策,往往在无休止的内耗和互相拆台中,变得千疮百孔,最后胎死腹中。
大家防同僚,比防敌人还用心。
而曹营呢?大家各司其职,互补短板。
他心中羡慕得发酸,强行按捺住,生怕自己失态。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困惑的声音响起。
“你以前就是在这等群策群力、同心同德的环境中为曹操出谋划策?那你是有多想不开,非要换个主公?”
沮授猛地一惊,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还未等他反应,主位上已传来一声雷霆怒喝:“田元皓!你是不是想要改弦易张,去曹操帐下效命啊?”
沮授一个激灵,瞬间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