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冀州来人
这一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曹操自认通晓人情世故,却硬是没听懂这错综复杂的牵扯。
互相诅咒心上人?这是结仇还是交好?
“罢了。”曹操放弃深究,“既然一方诸侯亲至,礼数不能废。你与奉孝明日去城外迎一迎。”
次日,许都城南十里亭。
郭嘉和荀衍坐在凉亭中,石桌上放着茶水和果盘,目光时不时瞥向官道尽头。
“昭若,你说这孙伯符与周公瑾,这么多年,修成正果没?”
“当年征讨袁公路,他们尚未成事。”荀衍回想往事,“那时吴侯看公瑾的眼神,满是幽怨。”
“幽怨?”郭嘉轻笑一声,语气促狭,“昭若真会粉饰太平。孙伯符那眼神,分明是见到了肉骨头的巨犬,恨不得一口吞下。”
荀衍侧头看了他一眼:“奉孝兄长慎言。人家好歹是一方诸侯,留几分薄面。”
郭嘉耸耸肩,不以为意。他看着荀衍因为暑气而泛红的脸颊,心思又活络起来。
“昭若如今管我管得这般严厉。”郭嘉压低声音,气息扫过荀衍的耳廓,“成婚之后,怕不是还要罚我抄《礼记》?”
荀衍偏过头,看着郭嘉。
郭嘉眼中光芒闪烁,显然话未说完。
荀衍托着下巴,静静等他下文。
郭嘉见状,眼中笑意更浓,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低哑:“可是,我不想抄《礼记》,我只想和昭若……行周公之礼。”
换作寻常世家公子,听闻此等孟浪之语,定会面红耳赤。
但有着现代人的灵魂的荀衍,岂会被这种程度的调戏拿捏。
“奉孝兄长想行周公之礼,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兄长究竟会不会?”
郭嘉还未来的及辩解,就听荀衍继续道:“前几日,我兄长、志才兄、文和先生,还有主公,都派人送了些贺礼来。其中,避火图加起来足有两箱。”
郭嘉眼睛微微睁大。
“我想着,”荀衍慢条斯理地补刀,“他们大抵是觉得,奉孝兄长恐不能胜任,这才送来诸多图册,让我多学学,好在日后多担待些。”
郭嘉迅速盘算开来。
文若送这个,可以理解。荀家藏书万卷,什么孤本没有?文若向来心疼幼弟,定是怕昭若吃亏,特意找了些“指点迷津”的典籍,让昭若掌握主动。
戏志才那厮,纯粹是唯恐天下不乱。他送的,八成是从哪个市井酒肆淘来的标奇立异的姿势,看热闹居多。
至于贾诩……
郭嘉磨了磨牙。这老狐狸,心眼比针尖还小。上次宛城之战,昭若将他堵着嘴绑成粽子,自己将这事传得人尽皆知。他送这些东西,分明是想要报复,至于报复谁?可能哪个倒霉他都乐意看到。
最离谱的是主公。郭嘉想起前几次深夜拉着曹操议事,曹操看自己那欲言又止、饱含担忧的眼神。主公这是在质疑他的身体素质?
郭嘉咬牙。
这群人,平日里同殿为臣,背地里竟敢如此编排他!
“昭若。他们送的图,你看了?”
“粗略翻了翻。”荀衍答得坦然,“画工精湛,姿势繁多,颇具启发。”
郭嘉深吸气,压下心头火起。“今夜回府,我们便探讨一二。”
荀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拭目以待。”
两人正说着,官道尽头扬起一阵尘土。
数十骑护卫着一辆宽大的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在城门外十步处停稳。
车帘掀开,孙策率先跃下马车。他今日未着甲胄,穿了一身绛红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端的是意气风发。
他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孙策掌心。周瑜着一袭月白长袍,借着孙策的力道走下马车。落地后也未立刻松开。
郭嘉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停顿了一秒。
看来,这两人,终于挑明了。
他压根不知道,当年在长安自己随口一句点拨,让周瑜独自纠结了这么多年。
真算起来,他郭奉孝还能当这二人的半个媒人,可惜,这个媒人,怕是孙策和周瑜谁都不想认。
荀衍心中则闪过另一个念头。
江东双璧迎娶二乔的美谈,终究是没了。
孙策看着郭嘉和荀衍并肩走来的模样。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年在长安时,这两人旁若无人秀恩爱的场景。那时他和公瑾处在朦胧未明的阶段,被这两人比得毫无还手之力,憋屈得很。
如今好不容易和公瑾互通心意,结果人家三日后就要大婚了。
进度又落后了。孙策磨了磨牙。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雁鸣。
一对大雁排着整齐的队列,从众人头顶掠过。
孙策眼底精光一闪,未见他如何动作,已从亲卫背上摘下长弓。
弓开满月,箭去如电。
“嗖——”
一声破空轻响,半空中的两只大雁应声而落,直直坠向地面。
不等众人反应,孙策已纵马而出,在两只大雁落地前,伸手一抄,稳稳将它们接在怀里。
他拨转马头,回到众人面前,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
“公瑾。”
孙策将两只尚在扑腾的雁递到周瑜面前。
众人这才看清,那支箭的箭头是钝的,包裹着软布。两只大雁只是被震晕了,并未受伤。
执雁为礼,是为提亲。
周瑜看着面前扑腾的大雁,伸手接过,耳根泛起薄红,却没有出声反驳。
郭嘉看着孙策这副炫耀的做派,偏过头,和荀衍交换了一个视线。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和昭若定下婚事后,为了遵循古礼,也去猎雁。
他谢绝了所有武将的帮忙,非要亲力亲为,以示诚心。
结果,他和昭若两人,在芦苇荡里被那对大雁折腾得鸡飞狗跳。最后互相送雁时,两人发冠歪斜,衣袍上沾满了泥点和羽毛,狼狈不堪。
郭嘉与荀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愿再回忆的窘迫。
“咳。”郭嘉轻咳一声,主动岔开话题,“吴侯与公瑾一路舟车劳顿,主公已备好住处,今夜在府中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落日隐没,灯华四起,司空府内,曹操高坐主位,孙策与周瑜坐在客座,郭嘉和荀衍作陪。
曹操举杯,望向孙策,“伯符年少有为,有令尊当年风范。”
周瑜适时接话:“司空为国操劳,匡扶汉室,我等在江东亦是心生敬佩。”
双方你来我往,言辞恳切。
荀衍坐在席间,静静听着这番交锋。
这场景,若是放在现代的新闻播报里,文案他都想好了:
【今日,曹司空与江东吴侯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双方就当前天下局势交换了意见,并就粮种推广与商贸流通问题进行了充分的交流。】
翻译过来就是:双方在互相试探底线,并在军需物资的交换上进行了激烈的讨价还价。
【会谈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最终,双方达成广泛共识,一致表示尊重对方的核心利益,互不干涉其他州牧的内政。】
实际意思是:孙策明确表态,在曹操与袁绍即将爆发的全面战争中,江东绝不插手,保持中立;作为交换,曹操也承诺,在孙策出兵攻打荆州刘表时,许都方面绝不背后捅刀子。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政治利益的交换在推杯换盏间悄然完成。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江东。
吴侯府内,留守的张昭看着厅堂内站着的几名不速之客,眉头紧皱。
“张大人。”文士开口,“我家大将军的意思,想必文书上写得很清楚。大将军膝下有一爱女,正值妙龄,愿与吴侯结秦晋之好。两家联姻,共讨许都。”
张昭将文书合上,放置一旁。
“使者远道而来,先在馆驿歇息。”张昭语气平淡,“吴侯前往许都贺喜,归期未定。此事,需等吴侯回来定夺。”
江东六郡刚刚平定,山越未平,世家未服。此时参与中原大战,百害无一利。更何况,主公和大都督此刻就在许都。
若江东答应袁绍联姻,曹操前脚得到消息,后脚就能把主公扣下。
使者见张昭推托,话锋一转:“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欲求见吴夫人,当面陈述两家结好之利,还请大人代为引荐。”
张昭没有立刻拒绝。吴夫人随破虏将军孙坚征战多年,见识非凡,此事,确实该由她来决断。
半柱香后,珠帘卷起。
吴夫人步入正厅,在主位落座。
使者见礼完毕,立刻切入正题。“夫人,大将军膝下有一爱女,正值妙龄。若能与吴侯结亲,实乃天作之合。”
吴夫人抬手示意使者入座。
“大将军厚爱,江东上下感激不尽。只是,伯符的婚事,我已做主。且已向对方家中长辈提亲。”
使者一愣。
他连忙道:“夫人,婚姻大事,讲求门当户对。不知夫人看中的是哪家女郎?恐怕未必比得上我家主公的爱女。”
“哦?”吴夫人挑眉,“那你说说,袁氏女郎有何过人之处?”
使者精神一振,昂首道:“我家小姐花容月貌,乃冀州第一美人。”
吴夫人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淡笑:“我为伯符选的这位,亦是面如冠玉,唇若点朱,风姿卓然,江东无人能出其右。”
使者卡了一下,接着道:“我家小姐自幼随大儒学习,博览群书,满腹才情。”
吴夫人缓缓道:“我选的这位,更是满腹经纶,智计无双,一策可安天下。江东上下,皆听其号令。”
使者额角渗出细汗:“我家小姐家世显赫,乃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女!”
吴夫人眼帘微垂:“门第再高,也是祖辈余荫。我这人选,不靠家世,凭借己身之能,为我江东定下半壁江山。”
使者觉得吴夫人是在吹嘘,但他必须接下去。他硬着头皮,抛出最后的筹码:“吴侯武艺高强,我家小姐也非寻常闺秀,自幼习武。日后夫妻切磋,亦是一桩佳话。”
吴夫人摇了摇头,“我这人选,能把我儿打得满头包。伯符连手都不敢还,只能乖乖受着。”
一旁的孙权听到此处,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兄长就是这么没出息。
使者看着孙权,灵光一闪:“袁氏女郎温柔贤淑,定能照拂好二公子与尚香小姐。”
吴夫人笑了:“我选的这位,仲谋与尚香更是对他信服爱戴,胜过亲兄。”
孙权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对对对。我可想他了。”
这几天,他被堆积如山的公文彻底淹没。天不亮就起,深夜才睡。他现在无比怀念公瑾在江东的日子。
使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孙权的情绪波动。
“二公子这般惦念?”使者自以为抓住了把柄,挑拨道,“夫人,二公子对兄长未过门的妻子如此挂怀,只怕日后会引起兄弟阋墙啊!”
吴夫人还没说话,孙权先炸了毛。
“不敢不敢!”孙权吓得声音都劈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他有非分之想!”
“荒唐!”使者终于怒了,“吴侯就算无意结亲,吴夫人也不该编出这么一个完美无缺之人来搪塞于我!”
他怒气冲冲地转向一旁从头到尾都一脸茫然的张昭。
“张大人!你乃江东股肱,你说!江东可有这么一号人物?”
张昭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艰难地道:“夫人所言之人……放眼江东,才貌、权势、谋略皆备,又能让主公言听计从的……唯有一人。”
使者愣住:“是谁?”
张昭看着使者,吐出三个字。
“大都督。”
吴夫人抚掌而笑:“正是公瑾。”
使者听完张昭的话,脑子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吴侯,竟与许都曹营那两个谋士是同道中人。怪不得放着吴郡大好的局面不管,千里迢迢跑去中原喝什么喜酒。
使者稳住身形,咬牙说道:“吴夫人可要想好了。谢绝两家之好,日后大军压境,莫悔今日!”
吴夫人把茶盏往案上一顿,“我儿伯符只钟情于公瑾,断容不下旁人。大将军的好意,心领了。送客。”
使者讨了个没趣,当晚便登船离开。
他回去之后如何对袁绍添油加醋自不必说,且看许都城内。
司空府宴罢,夜色已深。众人辞别曹操,三两成群走出大门。
郭嘉脚步虚浮,半个人挂在荀衍后背上,双手环住对方腰侧,脸颊贴在荀衍后颈,蹭个不停。
“昭若,我好晕。”郭嘉闭着眼嘟囔。
荀衍扶着他,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孙策和周瑜,“吴侯,公瑾,早些歇息。”
孙策看着郭嘉这副模样,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郭奉孝,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喝了多少,就路都走不稳了?”
郭嘉半眯着眼,从荀衍肩头抬起头,语气慵懒,“你酒量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孙策瞪圆了眼睛,刚要发作,被周瑜一把按住手臂。
荀衍了解郭嘉的酒量。这点酒根本醉不倒他,纯粹是借着酒劲放纵平时黏人的本性。
荀衍乐见其成,目光扫过抓耳挠腮、只敢盯周瑜后背却不敢上手的孙策,心里极赞同郭嘉的话:确实不太聪明。
荀衍望向周瑜,“公瑾,你辛苦了。”
周瑜与他对视,清冷的目光扫过整个人挂在荀衍后背的郭嘉,摇了摇头。
“习惯了。”周瑜道,“你们自便。”
双方在官道道口分道扬镳。
只是郭嘉今夜高兴得太早,今日抵达许都的,除了江东双璧,更有从冀州而来的荀谌。
荀衍院落。
院子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竹编躺椅,旁边放着小矮几。
头顶是爬满藤蔓的葡萄架,挡住了夏夜的露水。
荀谌舒坦地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
碗里是捣碎的冰沙,拌着切成小块的蜜瓜,还浇了一勺黏稠的糖浆。
一口冰沙入喉,暑气全消。
荀谌长舒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个小弟,在享受生活这方面,确实有一手。
他今日刚抵达许都。因为身份敏感,不便直接去拜会曹操,便悄悄来到了荀家。
荀绲告诉他,荀衍去参加司空府的晚宴了,他便直接来荀衍的院子里等人。
家仆送上这碗名为“水果冰沙”的吃食,荀谌品尝之后,连日赶路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荀谌放下瓷碗,刚要起身,就听到了郭嘉的声音。
“昭若,戏志才送的那两箱避火图,我让亲随抬咱寝屋了。趁今夜无人,咱们挑一箱出来好生参详,莫待大婚之夜手忙脚乱,坏了时辰。”
躺椅上的荀谌手肘一偏,沙冰撒到了衣摆上。
两人贴得极近,一路走一路说话,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荀衍口中答得分外顺溜:“一天一页,不必急。来日方长,画上的一百零八式,早晚都能用上一遭。”
荀谌嘴角狂抽。
那还是颍川年少时那个乖巧的幼弟?
郭嘉闻言,不满地捏了捏荀衍后颈上的软肉,大言不惭低笑出声。
“一天一页?我看昭若是在瞧不起谁。”郭嘉言辞孟浪,“我便要一天一本,正好参破一页。不然岂非辜负了主公同僚一番送礼的深意?”
荀衍停下脚步,反手去捏郭嘉的脸颊。
“你对自己的体力,还真是有些迷之自信。便是牛耕田,日夜不休也得累垮。谁借你的底气?”
郭嘉停下脚步,把荀衍抵在院墙上,“我平日里都是顾忌你身体不好,怕你体力不支,才会处处收敛。至于底气,等大婚当夜,你试过便知。”
荀衍挑了挑眉:“如此,我便等你的手段。”
荀衍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平时他为了查探情报,频繁使用天机系统,消耗了大量体力,这才显得虚弱。
郭嘉以为他真的体弱多病。
等到新婚之夜,两人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郭嘉身上补充体力值。
一边补充一边消耗。
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先体力不支求饶呢。
葡萄架下的荀谌,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真欲去找神医换一对从不曾听过这等虎狼之词的干净耳朵。
这便是颍川士林口中那个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的荀昭若?
“咳!”荀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墙边的两人动作一顿。
荀衍转过头,借着廊檐下的灯笼光芒,看清了站在葡萄架下的人。
“大兄?”荀衍愣住了。
郭嘉也站直了身体,酒意醒了大半。他理了理衣襟,扬起一个假装无事发生的笑容。
“友若兄,别来无恙。”
荀谌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不整、举止亲密的男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你们简直……”荀谌指着他们,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现在恨不得拿家法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抽一顿。
荀衍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大兄何时到的许都?怎么也不提前派人传个信,我好去城外迎接。”
荀谌冷笑一声,“迎接?我若提前传信,还能听到你们刚才那番高谈阔论吗?”
郭嘉凑上前,厚着脸皮接话,“大兄,我和昭若大婚在即,讨论些闺房之乐,也是人之常情。”
我与昭若三日后便要成婚,在自家院里说些体己话,人之常情。倒是大兄,深夜到访,不请自来,是否有些不妥?”
这话一出,荀衍都感到一丝意外。
他以为郭嘉会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直接正面迎战。
郭嘉这句话反倒让荀谌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当年文若成亲之后,他这个做兄长的,确实不能再随意踏入文若的内院。
如今昭若也要成婚了,按规矩,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得守着内外有别的界限。
自家最小的弟弟如今真的要成家立业,彻底归属于旁人了。
荀谌眼中的怒意退去,慢慢泛起空落落的怅然。
他将白瓷碗轻轻搁在石桌上,理了理长袍下摆,“既如此,是我唐突了。”
荀谌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着院门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荀衍看着长兄离去的背影,心头泛起懊恼。
“奉孝兄长,我们方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荀衍侧头看向郭嘉。
郭嘉正欲开口宽慰,荀衍已经迈开步子追了出去。
“大兄!”
夜色沉沉,荀谌走得不紧不慢。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落寞的模样。
荀衍一路跟在后面,看着荀谌拐进街角,径直走入荀彧的府邸,进了东侧专为荀谌收拾出来的客院。
荀谌推门进屋,点燃案上的油灯。
荀衍跨过门槛,站在门边,低声唤道:“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