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海运
回到书房,荀谌不知从哪翻出一卷竹简,扔在荀衍面前的案上。
“《孝经》。每日抄一遍。”
荀衍看着那卷竹简,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公文,忍不住开口:“大兄,我都被禁足了,为何还要批阅公文?”
荀谌抬眼看他,“我只禁了你的腿,并未禁你的手。”
荀衍无法反驳。
“还有。”荀谌补充道,“禁足不全是惩罚,也是让你躲几日清静。今日城外之事,虽说士卒离得远,看不真切。但司空帐下的文武,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若不禁你,明日上门‘探病’之人,怕是要踏破你的门槛。”
荀衍立刻想到了夏侯惇那帮武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性,顿时觉得禁足是个绝妙的主意。
“大兄说的是。”他立刻端正态度,“我一定好好禁足,绝不出门半步。”
荀谌见他这副模样,脸色稍缓,转身离去,留下荀衍一人面对满屋的公文和那卷《孝经》。
荀衍调出天机系统面板,体力值目前处于高位。历史上的白狼山之战,大军去程两月,回程两月,中间作战数月,前后耗时九个月。
郭嘉是在回程途中病故。
他定下计划。先稳住两个月。两个月后,大军深入乌桓腹地,再每月动用系统探查一次郭嘉的状态。
一月一次的消耗,以他目前的体力值完全撑得住。只要郭嘉平安抵达邺城,他便能保住百分之六十的体力值底线。
有了这六成底线,应对突发变故便绰绰有余。
禁足的日子枯燥乏味。荀谌言出必行,白日盯着他批公文,夜里亲自落锁。
荀绲与唐氏来探望过几次,见小儿子被大儿子管得服服帖帖,留下几盒补品便安心离去。
荀谌的禁足令,确实挡住了大部分关系不远不近的同僚。
但,挡不住翻墙的人。
这日午后,荀衍正被荀谌盯着抄书,院墙上忽然探出三个人头。
为首的是曹洪,他冲着院里大喊:“昭若,我来看你了!”
旁边,戏志才扶着墙头,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
最让荀衍意外的,是夹在两人中间的曹昂。
荀衍看着自家大兄瞬间黑下来的脸,放下笔,无奈地走到院中:“子廉,大公子,志才兄。你们这是……”
曹洪从墙头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土:“奉孝走了,我们怕你无聊,特来陪你解闷。”
戏志才也颤颤巍巍地爬下墙,“咳咳……昭若,听说你前日扮亲兵被友若兄当众拎了回来?我当时在府里养病,错过了这等大场面,实在可惜。”
曹昂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所以你现在来补上?”荀衍看向曹昂:“大公子怎么也跟着胡闹?”
曹昂的脸一下就红了,有些尴尬地解释:“是子廉叔父说要来,我……我便跟着来了。”
曹洪毫不客气地拆台:“子脩,你少推脱。你明明自己就很想来。”
曹昂的脸更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戏志才笑得直不起腰,又引来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大公子太纯良了。子廉,你莫要欺负他。”
荀衍看着曹昂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曹昂身为曹操长子,待人温和,尊师重道,所有人都觉得他纯良宽厚。
但,曹昂能在骄兵悍将中立足,能让这些谋士武将心甘情愿辅佐,靠的绝不仅仅是长子身份。
这份“纯良”,何尝不是他最厉害的武器?让人放下戒心,让人心生亲近。
荀衍快步上前,扶住戏志才另一边胳膊,“你生病了就消停点,跟着他们翻墙做什么?”
戏志才刚欲开口,便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在墙头上摇摇欲坠。
曹昂在下面急得满头是汗,连声劝阻:“志才先生,您慢些,别说话了。”
戏志才好不容易顺过气,气若游丝却又理直气壮:“躺在床上三四个月,骨头都生锈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大热闹看,若是不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荀谌冷着脸,语气稍缓,“你就是仗着我不敢把你扔过墙头。”
“那当然。”戏志才闻言,笑得更开怀了,“我现在可是所向披靡。”
荀衍腹诽,可不是所向披靡么。戏志才现在这身体,当真是一碰就碎的瓷器,谁见了他都得小心翼翼地哄着。他自己反倒不以为意,仗着这点,恃病行凶,四处“碰瓷”,无人能治。
他咬着后槽牙,看向曹洪:“你们今日是打头阵的吧?过两日,其他人也都要来看我热闹了?”
“的确。”曹洪咧嘴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我们都在讨论,没想到智计百出的昭若先生,竟是一刻都离不得奉孝先生,实在是伉俪情深啊。”
荀衍别过头去,懒得反驳。
曹昂见他面露窘色,温声宽慰道:“昭若先生不必烦恼。要不,我们帮你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寻个更劲爆的消息,将此事盖过去?”
荀衍闻言,心中一动。
果然是白切黑,这法子倒是不错。只是他现在要节省体力值,不能再随意动用系统去探查谁家的八卦。
“哪有那么好找?”荀衍叹了口气。
曹昂闻言,认真地想了想,“实在不行,我们去制造一个吧?”
荀衍看着神色坦然,一副全然不知自己刚才说了何等惊世骇俗之语的曹昂,白切黑?这分明是黑透了。
事实证明,曹操的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曹昂平日里温润有礼,尊师重道。真动起手来,手段干脆利落。
戏志才掌管曹营情报网多年,哪怕如今因病卸任,那些世家大族的阴私底细,他依旧门清。
荀衍听得目瞪口呆。他甚至开始怀疑,戏志才当年毫无怨言地接下情报工作,根本就是为了满足他那无处安放的八卦之魂。
曹昂行动力极强。
第二日,许都城便传播开了一桩新闻。城西某世家的小妾与府中管事有染,合谋在主君的药里动手脚,被主君贴身婢女告发。人证物证俱全,当场扭送官府。
第三日,城南一户人家闹得更凶。主母的娘家兄弟带着数十名家丁冲入后宅,从一处偏僻柴房里搜出了被囚禁大半年的发妻。家主偏宠小妾,宠妾灭妻的丑闻传遍大街小巷。
第四日,丈夫外派公干一年未归,妻子却已身怀六甲之事,被好事者捅到了其夫家父母面前。
第五日,某位德高望重的世家家主墙上,被人用墨水写满了其猥亵男童的罪证。
一时间,许都城内桃色新闻与阴私丑闻一天一桩,一桩比一桩劲爆,一桩比一桩毁人三观。
对比之下,荀昭若为了陪夫君出征,假扮亲兵混入军营的事,简直是世风日下中的一股清流。
荀衍听着曹洪绘声绘色的转述,默默捂住了脸。
时间在吃瓜中过得飞快。两个月转瞬即逝。
算算日子,北征大军应该已经抵达幽州边界。
荀衍遣退所有下人,在意识中唤醒天机系统。
“查询郭嘉当前状态。”
面板浮现。体力值扣除一截。
一条简短的信息跳出:郭嘉已随军平安抵达蓟城,当前状态良好。
荀衍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悬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郭嘉撑过了最艰难的行军路途,没有在半道病倒。
次日清晨,荀谌起床后,看到弟弟在院子里浇花,神色闲适。
“舍得出来了?”荀谌走上前,打量了他两眼,“前阵子看你清减不少,终日闷在屋里,笑容也没了。父亲母亲急得不行,偏又不敢来问你。如今总算恢复正常,他们也能放心了。”
荀衍心中愧疚。这两个月他提心吊胆,确实忽略了家人。
“大兄,我这就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接下来的几天,荀衍彻底放飞自我,承欢膝下。荀绲和唐氏见小儿子重焕生机,高兴得合不拢嘴。
荀衍不仅自己玩,还顺手接管了家里的三个孩子。荀彧的长子荀恽、次子荀俣,也就是记在荀衍名下的孩子,还有荀谌的儿子荀闳。
三个半大孩子,正是狗嫌猫憎的年纪。平时被荀彧和荀谌拘着读书,苦不堪言。如今落到荀衍手里,简直是蛟龙入海。
荀衍带着他们去花园里挖泥鳅,去厨房偷鸡蛋烤着吃,甚至在后院搭了个草棚子,教他们怎么用竹条编捕鸟的陷阱。
傍晚时分。
荀谌踏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压直冲头顶。
精心修剪的牡丹花坛被刨出几个大坑。三个浑身是泥、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童,正围着一个火堆欢呼雀跃。
火堆旁,那个穿着常服、同样满脸烟灰的青年,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里的鸡蛋。
“荀、昭、若!”
荀谌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后院。
三个泥猴吓得一哆嗦,齐刷刷站直身体,把沾满泥巴的手背到身后。
荀衍扔掉树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荀谌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大兄,回来了?鸡蛋刚烤熟,要不要尝尝?”
荀谌大步走过去,指着那三个泥猴,手指直哆嗦:“你看看他们!成何体统!你为人叔父,不教他们读书,竟带着他们和泥巴!”
“大兄此言差矣。”荀衍理直气壮,“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亲手挖一挖泥土,怎么知道农人耕作之苦?我这是在教他们体察民情。”
“强词夺理!”荀谌气得拂袖,“早知道你这般折腾,当初就该放你去幽州,让奉孝去头疼!”
“大兄,小孩子玩闹罢了,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弟弟可心疼呢。”
“你也是小孩子?”荀谌语气不复刚才的愠怒,“十几岁时稳重自持,如今反倒越活越回去了。成何体统!”
这时,院门外一道声音:“友若,莫要苛责他们了。”
荀谌转身行礼,“父亲,昭若身为长辈,不加管束,反倒带着他们胡闹。”
荀绲摆了摆手,示意荀谌免礼。他看着一脸无辜的荀衍,又看看那三个吓破胆的孙子,叹了口气。
“你只记得他稳重自持。可还记得,昭若十二岁坠马之前,是个什么性子?”
荀谌一怔。
荀绲目光悠远,“那时他最喜烈马,整日里带着府里的护院去城外飞奔,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哪样没干过?后来坠了马,伤了根本。又逢黄巾大乱,天下大乱。他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将自己困在方寸之地,事事周全,步步算计。”
“如今这般,倒让我看到了他年少时的影子。这么说来,郭奉孝确有可取之处。昭若如今这般鲜活,到是他的功劳。”
见荀谌面色稍霁。
荀绲暗自松气。院里这四个惹祸精,小儿子大孙子全占齐了。真要动家法,他可舍不得。
“行了,都散了吧。”荀绲敲了敲拐杖,“昭若,带他们去洗洗。晚膳时,把那烤鸡蛋端来,我也尝尝。”
荀衍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笑着应声:“喏。”
休沐期满,荀衍回去办公。
许都城内的世家大族近来极为安分。各家家主闭门谢客,严查内宅,生怕自家阴私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街头巷尾少了纨绔子弟横行,治安好了许多。
荀衍落得清闲,专心翻阅各州郡送来的公文。
临近正午,幽州军报送达。
曹操召集核心幕僚议事。
“奉孝在幽州寻到了重新隐居的田畴。田畴献计,大军放弃平坦大道,改走废弃二百年的卢龙塞险道,直捣乌桓王庭柳城。”
荀攸看完军报,抬头道:“卢龙塞年久失修,道路断绝。若遇秋雨,泥泞难行,辎重根本无法通过。此乃兵行险招。”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曹操赞同郭嘉的决断,随即话头一转,“只是这粮草转运,实在头疼。从陆路运抵幽州,沿途人吃马嚼,十存一二。若走卢龙塞,更是粒米难进。”
议事厅内安静下来。陆路运粮的损耗,自古以来便是难题。
荀衍道:“主公,陆路难走,何不走水路?”
曹操看向他:“黄河水道运力有限,且无法直达幽州腹地。”
“不走黄河。”荀衍走到悬挂的地图前,“走海运。从冀州、徐州沿海筹集粮草,装载海船,沿海岸线北上,直达幽州港口。路途短,损耗低。”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
“海上海况复杂,风浪难测。”荀攸提出疑虑,“我军缺乏大型海船,且水手不足。”
荀衍道:“冀州甄氏,以商贾起家,其船队常年往返于青、徐、冀州沿海。徐州糜氏,亦是如此。此两家,皆有可用之海船与熟悉航路的水手。”
只要不让曹操出钱,他一概赞同。
荀衍继续道:“我们可以先行征用其船只,解眼下燃眉之急。但征用非长久之计。此战之后,我建议主公在沿海各郡设立船坞,招募工匠,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海船,组建我们自己的水师。”
曹操脸上的笑意淡了,“此事,以后再议。”
这是委婉的拒绝。
但荀衍也有准备,“主公可知,从幽州乘船出海,往东航行数日,有一岛国,名为倭国。”
“略有耳闻。”曹操兴致缺缺,“光武帝时,曾赐其国主‘汉委奴国王’金印。不过是化外之地,茹毛饮血,不值一提。”
“倭国确实贫瘠,但倭国境内,有一座大山。山中无草木,却藏着天下最大的银矿。只需掘开表土,便能挖出成块的白银。储量之丰,足可抵大汉百年赋税。”
曹操刚才敷衍的神色一扫而空,“当真?”
曹操义正辞严地道:“海运之事,关乎国计民生,绝不可废!待天下大定,朝廷需大力督造海船,组建水师。促进周边国家交流,教化蛮夷,让他们沐浴大汉天威!至于那些银矿,乃是上天赐予之物,他们不知珍惜,随意丢弃,实在暴殄天物。我们帮他们开采出来,铸成钱币,促进他们与我大汉的商贸往来,亦是帮他们发展。”
荀衍强忍笑意,“主公英明。不仅是东方,交州以南,气候炎热,有一种稻谷,耐旱抗虫,且一季可三熟。若能通过海运引种至中原,天下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子脩!”曹操道,“将昭若先生方才所言,一一记录在册,待天下一定,便着手此事。海运,必须发展!我们要让大汉的船队,去到所有我们能去的地方,带动各国交流,互通有无!”
“喏。”曹昂奋笔疾书。
曹操转头看向荀衍,语气热切:“昭若真是博闻强识。”
“主公过誉了。”荀衍微微一笑,端的是清风霁月,“我大汉向来亲仁善邻,绥抚四方。自当胸怀天下。”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荀衍回到官署书房,遣退左右。
距离上次查询郭嘉状态,已过一月。算算日子,大军应该已经进入卢龙塞。
荀衍在意识中唤醒天机系统。
“查询郭嘉当前状态与幽州天气。”
体力值扣除。
面板浮现。
【郭嘉当前状态:良好。幽州卢龙塞一带将迎来连日暴雨。】
荀衍盯着“连日暴雨”四个字,差点忘了呼吸。
卢龙塞是一条废弃了两百年的古道。两侧皆是崇山峻岭,悬崖峭壁。道路狭窄,大军只能成长蛇阵前行。
如果连日暴雨,大量雨水汇聚山巅,泥土松动。山洪爆发只在旦夕之间。
现代面对山洪,一般依靠大型水利工程拦截,或者利用气象预测提前数日预警,组织全面撤离。
在没有条件的古代,想要拦截便是天方夜谭。
可是数万大军,辎重粮草拥挤在狭窄的山道中,转身都困难,如何撤离?
荀衍起身,膝盖撞上案几,文书散落一地。
他顾不上收拾,大步冲出书房。
刚跨出院门,迎面撞上一人。
“毛躁。”荀彧皱着眉,伸手扶住荀衍的肩膀。
待看清荀衍的脸,荀彧神色变了。
荀衍面无血色,唇瓣发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出什么事了?”荀彧问。
“兄长,我要见主公。我要去幽州。”
荀彧眉头收紧:“北征大军已入卢龙塞,你去作甚?”
“幽州将有连日暴雨。”荀衍语速极快,气息不稳,“卢龙塞地势险恶,万一暴雨引发山洪。奉孝兄长有危险。大军有危险。”
荀彧并未怀疑他预测天气的准确性。
他上下打量着荀衍。
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知是窥探天机耗损了心神,还是被担忧冲昏了头脑。
“昭若,你冷静些。”荀彧试图将他拉回理智,“许都距卢龙塞数千里。即便你现在出发,日夜兼程,赶到时也已是一月之后。届时,暴雨早停了。”
理智告诉他,荀彧说得都对,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许都,祈祷郭嘉吉人天相,祈祷田畴经验老道,能带着大军避开危险。
可他做不到。
那是郭嘉。
那是陪着他一起长大,教他如何出谋划策,在他病中照顾他,为他兜底、洛阳长安都义无反顾陪他一起闯的郭嘉。
一想到那个人可能会在冰冷的泥石流中挣扎,可能会在阴冷的雨天里高烧不退,荀衍的心就疼得他无法呼吸。
“都怪我……”
悔恨与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查的……前几天我还在跟恽儿他们胡闹……我若早半个月……不,早十天查一次天气,就能提前传信给奉孝兄长了……都怪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为了节省体力值应对突发状况,他定下了到达幽州之后一月一查的计划。
他以为郭嘉最大的危机是水土不服和旧疾复发,却没想到还有天灾。
荀彧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中叹息。
关心则乱。
“奉孝通晓天文地理,他能夜观天象,未必察觉不到暴雨将至。”荀彧温声宽慰,“再者,田畴乃幽州本地人,熟知地形气候。他们或许并未深入险地,或许已经走出了那段峡谷。你去了,茫茫大山,去何处寻他?”
“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他!”荀衍猛地抬起头,“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他!兄长,你让我去吧,求你了!”
他抓着荀彧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让我去,我做什么都可以。兄长……你就让我去吧……”
荀衍的眼睛通红,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可那无声的哀泣,却比任何言语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