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别后重逢
海船沿海岸线北上,糜氏的水手确实经验老道,他们能看懂云气的流向,能从潮水的涨落中判断时辰,甚至能从海鸟的盘旋轨迹中辨认出远方的岛屿与暗礁。
这让荀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几分。
船行十日,抵达冀州。
“先生,前方就是冀州渤海郡的港口了。”水手上前禀报,“船队需要靠岸补充淡水和新鲜菜蔬,大抵要停靠半日。”
荀衍点头:“动作快些,不要耽搁。”船队缓缓驶入港湾,就见码头前方,站着一个人。
长身玉立,却面容冷肃。
荀衍在心里骂了一句。陈元龙这个叛徒。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陈登晚几天再给冀州送信。现在看来,自己前脚刚登船,陈登后脚就派了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换马不换人,把消息送到了荀彧案头。
“兄长。”荀衍收敛心神,上前行礼。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荀彧开口,不难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怒火。
荀衍道:“事急从权,徐州粮草已筹措完毕,我亲自押运,更为稳妥。”
“稳妥?你知不知道海上风浪难测?你这副身体,受得住海上的颠簸?徐州到冀州,你吐了几次?”
荀衍没答话。他确实吐了几天,直到昨天才勉强适应。
荀彧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和明显消瘦的下巴,“按照你的推算,卢龙塞的雨,算算日子,已经停了。你现在去,就算赶到幽州,也无济于事。山洪若发,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若未发,你去也是多余。”
“万一他在等我?”荀衍没有退缩,“兄长,万一奉孝兄长被困在某处,正在等我救援。我不去,我会遗憾终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根本活不了多久。”
荀彧愣住了。他看着荀衍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荀衍抬起头,“他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这是实话。没有郭嘉补充体力值,一旦系统能量耗尽,他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衰竭。但在荀彧听来,这无疑是殉情的宣告。
“荒唐!简直荒唐!”荀彧呵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为了一个郭奉孝,连命都不要了?你抄的《孝经》都抄到哪里去了?你要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荀衍静静地听着荀彧的责骂,“兄长,思念哀恸,并非我能左右。”
荀彧怒视着他。
“兄长,你为了汉室正统,屡次与主公政见相左时,是否有想过双亲?”
“你可以说,匡扶汉室是你的平生所志,是大义。”荀衍往前走了一步,“可奉孝兄长,就是我的心之所愿。我改不了,也没法改。”
荀彧看着他眼中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许久,“船上还有空余的舱室吗?”
荀衍愣了一下。
荀彧看着他道:“我陪你去。”
幽州,卢龙塞。
山雨已歇,乌云散去,洗刷过的山林青翠欲滴。
劫后余生的士卒们走出简陋的营帐,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松弛。
田畴站在营寨边缘,看着下方奔腾的河水,“祭酒,雨停了。河水虽涨,但未漫过护营土堤。我们躲过一劫。”
郭嘉盯着对面的山崖,眉头蹙起。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谷上游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山谷的拐角处,一股黄褐色的洪水猛然涌出。巨石、断木、树根混杂其中,沟边的林木齐腰折断,两侧的土崖成片坍塌,汇入泥浆之中。
几名在谷底探路的斥候连呼救都没发出,就被泥水吞没。
几匹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慌乱中踩空,跌入下方翻滚的泥潭。
“全军贴紧山壁!不要靠近崖边!”郭嘉大声呼喝。
“靠后!抓紧岩壁!”张辽大步奔走,单手将一名吓软腿的兵卒扯回安全地带。
赵云长枪连挑,将几根砸向人群的断木拨开,护着士卒向山壁攀爬。
泥石流贴着营寨的边缘擦过。
外围的几顶帐篷被卷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才渐渐远去。
原本狭窄的河道,被泥石填平。触目所及,皆是黄褐色的泥沼与断木残骸。
郭嘉扶着身侧粗糙的石壁,手心全是冷汗。
若非扎营高处,且连夜筑起土堤,这数万大军,今日便要尽数葬身在这峡谷。
田畴跌坐在地,面如土色。他常年生活在幽州,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山洪。
“祭酒……”
郭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茫茫大海上,船平稳地航行着。
荀衍靠在船舱的角落,双眼布满血丝。
这十几天,他强忍着动用系统的冲动。这是他在关键时刻找寻郭嘉的底牌,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只要系统没有提示解绑,就说明郭嘉还活着。
这是他唯一的安慰。
但活着,不代表安全。
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偶尔合眼,梦中便是郭嘉被埋在泥石下的画面。
每一次,他都会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胃里满是焦灼之感,侍从端来的饭菜,他看一眼便觉得反胃,只能勉强喝下几口清粥。
“吃点东西。”荀彧将粥放在案上。
荀衍摇头,“吃不下。”
“你这几日,每日不过睡两个时辰。饭也只吃几口。”荀彧看着他凹陷的脸颊,“你若是这副样子到了幽州,别提找人了,连自己都寸步难行。”
荀衍垂下眼,“兄长,我何尝不知道。但情绪是最难控制的。我只要一想到他此刻可能在生死边缘挣扎,这颗心就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荀彧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叹了口气。
他坐到荀衍对面,“我带了幽州最详尽的地图。船一靠岸,我们就走最近的陆路,直奔卢龙塞。人手、马匹、物资,我都安排妥当了。”
荀衍抬起眼,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兄长……”
又是数日航行。
当水手高声喊出“看到陆地了”的时候,荀衍猛地从坐榻上站起,冲出船舱。
远方的海岸线,渐渐变得清晰。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
“查询郭嘉当前状态与位置。”
体力值扣除。
一行字浮现在面板上。
【位置:卢龙塞中段。状态:因泥石流阻断道路,探路受阻。现弃车骑马,淋雨劳累,低热不退。为稳军心,隐瞒病情。】
发烧、骑马、隐瞒病情。
荀衍盯着面板上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理智底线。
郭奉孝,你真行。
连日暴雨,气温骤降。淋了雨还敢骑马吹风,为了稳固军心,连病都不报。
泥石流冲毁了部分辎重。大军剩下的粮草,最多撑不过五日,这还是在削减口粮的情况下。
更难寻的是干净的水源。
暴雨过后,山洪裹挟着泥沙、腐木甚至动物尸体冲刷河道。水源已被彻底污染。若大军饮用生水,很可能会爆发疫病。
荀衍转头看向舱门外的亲兵:“拿吃食来。”
亲兵愣了一下,连忙跑去厨房,端来一碗粟米粥和两块胡饼。
荀衍掰碎胡饼,泡在粥里,大口吞咽。
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胃部因久未进食产生抗拒,一阵反胃感涌上。荀衍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食物压了下去。
他不能倒下。
卢龙塞道路崎岖,泥泞难行。他若病倒,大军找寻郭嘉的速度会大打折扣,必须保持体力。
一碗粥见底,荀衍放下空碗。
荀彧站在船舱门口,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稍安。
“靠岸后,我已安排妥当。五百精骑,携带三日口粮轻装简行。其余人手与船只,在此地等候。”
荀衍放下空碗,站起身:“出发。”
队伍在幽州崎岖的官道上疾行。拉着粮草的马车走得太慢了,慢得让荀衍心焦。
他时而催马奔到队伍最前,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辨认方向;时而又勒马回到队尾,呵斥着让辎重兵跟上。
“你上来!”荀彧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从马上拽进了自己的车厢,“你这样来回跑,不等找到奉孝,自己先累垮了!”
荀衍被按在软垫上,身体一沾到安稳之处,积压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他没再挣扎,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荀衍睁开眼,掀开帘子。天色已暗。
“怎么停了?”他问。
“前方三里,发现乌桓游骑,约三十人。”斥候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绕路需多耗多久?”
“回先生,需翻越侧面山岭,多耗半日。”
半日?太久了。
荀衍下令:“取一袋米粮,在前方隘口洒下。弓箭手于两侧山坡设伏。骑兵在后,待对方阵型散乱,即刻冲杀。不留活口。”
“这……”亲兵看向荀彧,有些迟疑。
“照他说的做。”荀彧最终摆了摆手。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乌桓游骑已尽数歼灭,无一逃脱。
队伍继续前行。
之后的一日,荀衍又几次动用系统,耗费体力值调整了行进方向,避开了两处被山洪冲垮的山路。
他脑中的面板上,体力值已经滑落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字。
【体力值:40%】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当队伍翻过一道山梁时,荀衍勒住了马。
“就在前面,不足二里。”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半山腰,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友军的营地。
荀彧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我派人前去通报,免得……”
“我亲自去。”荀衍打断他。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胡闹!”荀彧呵斥,“你现在这副样子,如何独自……”
他的话没能说完。
荀衍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盛满了近乎破碎的哀求。
数千里路,他确实已经忍到了极限。
荀彧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多谢兄长。”
荀衍一夹马腹,战马冲出队列。十名精锐亲兵紧随其后。
两里的路程,在战马的疾驰下,不过转瞬。
荀衍催马冲上坡顶。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处避风的半山腰处,营帐错落分布。几名军医正在熬煮草药,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营地中央,立着一面“曹”字大旗。
荀衍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主帐外,一棵粗壮的大树下。
一道身影靠着树干。他低着头,肩膀起伏,显然是在咳嗽。
张辽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陶碗,正说着什么。
荀衍翻身下马。双腿因为长时间骑乘已经麻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心心念念的人。
距离越来越近。
张辽察觉到动静,转头看过来。他先是疑惑,随后眼睛睁大,“昭……昭若先生?”
靠在树干上的人动作一顿。
郭嘉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向来锐利清明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他看着站在几步外、浑身泥水、面容憔悴的青年。
郭嘉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文远,看来我是病入膏肓了。”
郭嘉看着虚空,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竟在大白天,看见昭若来寻我了。
山坡坑洼不平。荀衍跌跌撞撞奔向树下。距离三步时,他停住脚步,屈膝蹲在郭嘉面前。
郭嘉定定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荀衍伸出手,贴上郭嘉的额头。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烧得吓人。
“军医!”荀衍转头大喊,“去后面的马车拿药材!”
张辽站在旁边,看看荀衍,又看看外围的亲兵,问:“斥候呢?为何无人通报?”
亲兵队长上前答道:“斥候认出了昭若先生,直接去后方迎接荀令君了。”
郭嘉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他抬起手,捧住荀衍的脸颊。拇指蹭过荀衍眼底的乌青,又擦去他下巴上溅到的泥水。“你真来了。”
荀衍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出发前从华佗那里搜刮的退热药。
他把药丸塞进郭嘉嘴里,又拿过张辽手里的陶碗,喂郭嘉喝水咽下。
郭嘉吞下药,顺势握住荀衍的手腕,笑道:“无碍,发热而已。我一见昭若,便觉神清气爽,想必没多久就能痊愈。”
荀衍盯着他干裂的嘴唇,“我是药材?看我一眼就能退热。”
郭嘉捏了捏荀衍的手指,“你是天山雪莲,冰清玉洁。”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还有余力在这油嘴滑舌。”声音从后方传来。郭嘉抬头一看,荀彧正站在几步开外,面沉如水。他立刻对荀衍抱怨道:“昭若来就来了,把文若带来干嘛。”
那语气,倒像是主人家责怪访客多带了一件多余的伴手礼。
荀彧气结。他这一路提心吊胆,生怕郭嘉有个好歹让荀衍殉情。
在来的路上,他甚至觉得郭嘉有可取之处,能把荀衍教得临危不乱。现在见到本人,那些想法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浪子根本不值得半点同情。
“你若不是病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少不得要好好教训你。”
郭嘉咳嗽两声,顺势靠在荀衍肩膀上,“文若兄长息怒。”
就在此时,田畴带着几名军医匆匆从另一侧山坡赶来,个个神色凝重。
“祭酒!”田畴看到郭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面露苦色,“周围山上的草药都采得差不多了,可将士们上吐下泻的症状却越来越多。”
他说着,才注意到营地里多了许多生面孔,以及为首的荀氏兄弟。
泥石洪流退去,河谷之水尽成浑黄,腥浊扑鼻,满是朽木败畜。谷底的河道被淤泥填埋,大军根本不敢取用河水。
军士们只能分头去两侧山壁,寻觅岩缝里渗出的清泉;又或者张开布幕承接雨水。实在没办法,只能取沟中泥水,先用军中携带的矾石沉淀,再取上层清水,放在釜中反复煮沸,才敢饮用。
即便如此,染上泄痢之疾的士卒依旧在不断增加。
张辽走过去,低声说明原委。
田畴大步上前,长揖到地:“令君,昭若先生!听闻后方带有药材与辎重,可是真的?”
“不止药材。”荀衍看向田畴,“徐州运来的粮草也到了。五百精骑护送的首批军粮,足够大军支撑十日。后续还有大批粮草会陆续到达。”
“张将军。”荀衍看向张辽,“派人去接收物资。先熬药,分发给病患。将有泄痢症状的士卒集中安置在下风口,单独设营。所有排泄物统一用石灰掩埋。未染病的士卒,饭前便后必须用草木灰洗手。”
张辽一一记下,大步离去。
田畴听得心惊,这些防疫手段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却极有条理。
“昭若先生大才。”田畴由衷赞叹。
荀衍摇头,“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营地里很快忙碌起来。士兵们喝到干净的热汤和汤药,士气渐渐回升。
荀衍重新蹲回郭嘉面前,探了探他的脉搏。跳动很快,但还算有力。
“进帐休息。”
郭嘉借着荀衍的力道站起身,两人走进主帐。帐内简陋,只有一张行军榻。
郭嘉坐下,拉着荀衍坐在身旁,“你瘦了。海上颠簸,昭若辛苦了。”
“你怎么知道我从海上来?”
“这有何难。”郭嘉指了指帐外,“若走陆路,绝不可能运来这等规模的粮草。且你分批运输,定是准备待我们打下乌桓王庭,直接将粮草运至柳城城下,省去转运之苦。”
荀衍摇头。“你猜错了。”
郭嘉眉梢上扬。
“那批粮草,是我们回程时的口粮。船上空出来的地方,用来装从柳城缴获的战利品。”
郭嘉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昭若竟如此自信。”郭嘉顺着气,眼底满是笑意。
荀衍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如果没有你这个病号拖累,我们再有两日就能出卢龙塞了。奉孝兄长,快点好起来吧。”
被当面嫌弃是累赘,郭嘉却半点不恼。他知道,昭若嘴上说得刻薄,实则满心担忧。
他看着荀衍眼底的青黑,还有那透着疲态的面容,千里驰援,卜算天机,必然耗费了他难以想象的心神。
郭嘉心疼得紧,为了逗他展颜,凑近荀衍耳边,“昭若不是说,发热的人,身上每一处都滚烫得厉害。你要不要试试?”
荀衍脸一黑,猛地转头,只见郭嘉那双眼中含着促狭笑意。
“郭、奉、孝!”荀衍咬着牙,一把将他按回榻上,扯过被子盖住。
然后,他自己也脱了外袍,挤上那张并不宽敞的行军榻,钻进郭嘉怀中,将对方的手臂拉过来,盖在自己腰上。
“赶紧睡。”荀衍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困。你再不消停,兄长就要拿棍子把我们敲晕了。”
郭嘉低低地笑出声,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荀彧,必然已经度过了担忧的阶段,正处于看他们哪哪都不顺眼的暴躁期。
文若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把军务丢给他去操心,免得他闲下来找茬。
自己抓紧时间抱着昭若补眠,一举两得。
幸好,这想法荀彧不知道。否则,郭嘉恐怕真要尝尝荀氏家法的滋味。
帐外。
荀彧站在空地上,看着一车车粮草运入营地。张辽、赵云正指挥士卒将发霉的朽木清理出去,换上干燥的柴草。
“令君。”田畴走上前,“药材已经全部分发下去。军医说,最多两日,将士们就能恢复气力。”
荀彧点头,“有劳田先生。卢龙塞前方的路况如何?”
“大雨冲毁了主道。”田畴指向北方,“不过,我早年游历幽州,知道一条废弃的旧边塞山道。那条路崎岖难行,但能直接绕过乌桓人的外围眼线,直达柳城。”
荀彧看着北方连绵的山脉,神色肃然,“大军深入险地,粮草虽至,但不可久拖。两日后,必须开拔。”
华佗配制的药材极为对症。患病的士卒不再上吐下泻,休养两日后皆恢复了力气。
曹军拔营,正式走出卢龙塞。
田畴在前方引路。大军避开平坦大道,专挑废弃的旧边塞山道行军。山道狭窄,两侧杂草丛生,荆棘密布,赵云率领前锋营在前方开路。
战马无法在崎岖的山石上疾驰,士卒们只能牵着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
数万大军在崇山峻岭间跋涉,悄无声息地绕过乌桓人的外围防线,直逼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