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互为软肋
荀衍安静听着。
中军大帐前,地面留着杂乱的马蹄印和各种凌乱的战斗痕迹,地面还残留着血迹。
曹仁与夏侯惇皆是百战宿将,治军严整。能将大营防线撕开这么大一个口子,昨夜战况绝非郭嘉口中那般轻描淡写。
郭嘉虽有意隐瞒,却瞒不过用天机系统查询过战况的荀衍。
孙策距离郭嘉所在的主帅大帐,仅剩百步。若非后方弓弩手拼死放箭,逼退了孤军深入的孙策,后果不堪设想。
荀衍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去问元让?你知道的,他藏不住话。”
“元让与子孝皆在,弓弩手早就列阵完毕。”郭嘉一愣,立即解释道。
荀衍定定看着他,“我可有说什么事吗?你这般急于解释,想来昨夜实在凶险。”
郭嘉一愣。
他这才发觉,自己方才那番话,处处都在解释,句句都是心虚。
他堂堂鬼才,敌人都说他心思狡诈,却在一个照面间,就被昭若套出了实话。
郭嘉无奈摇头。
荀衍知道他并未觉得自己有错,抿了抿唇,在他脸颊边亲了亲,软声道:“主将涉险,三军动摇。你若出事,我……”
郭嘉自行补全了剩下的意思,心中软成一片:“是我的错。以后再有战事,我退到十里外指挥,绝不让你挂心。”
荀衍坐回原位,“记住你的话。以前主公手中兵少,只能险中求胜,剑走偏锋,如今兵强马壮,无需你兵行险着。孙伯符武艺绝伦,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并非虚言。我昨日刚坑了周公瑾,让他吐血昏迷。孙伯符昨夜便实行斩首行动,差点让你血溅当场。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郭嘉对因果之说嗤之以鼻。“两军交锋,各凭手段。他周公瑾若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住,也不配做这江东水军大都督。”
荀衍摇头,“周公瑾智谋极高,他只是连日劳心劳力,加上关心则乱,才会被我一时诈住。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很快就会发现破绽。”
郭嘉点头:“我们送去江东的尸体,按时间推算,至少死了七八日。而庐江江边那个大坑,泥土翻新,血迹未干。那是昨日刚刚打完仗留下的痕迹。死亡时间根本对不上。周公瑾只要冷静下来,稍微一推算,便能想通其中关窍。”
“不过,看破也无妨。我本就没指望能骗他太久。”荀衍很快想通了,“送那具尸体去吴郡,是为了激化江东世家与孙氏的矛盾。再多破绽,也只是周公瑾自己说的,只要孙伯符一日不出现,江东世家便一日不安分,只要吴郡乱起来,周公瑾就不得不分心去压制内部,无法全力对付我们。”
郭嘉看着他,忽然笑了,“骗完了周公瑾,该轮到孙伯符了。”
郭嘉对外唤了一声。一名亲兵掀帘入内,手里捧着一个木匣。他将木匣放在案上,躬身退下。
荀衍疑惑地看向郭嘉。
郭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荀衍掀开匣盖。
匣内铺着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数十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每一颗都光泽内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荀衍看了一眼:“哪里来的?”
“荆州水军搜罗来的战利品。”郭嘉从中挑出一颗最大的,“孙伯符曾亲自下水采珠,送给周公瑾镶嵌在发冠上,这事,我们都有所耳闻,那珍珠我们也见过。”
荀衍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打算把这颗珍珠送去吴侯营中?”
“对。”郭嘉将珍珠放回匣子,“派个机灵的使者去。告诉孙伯符,周公瑾兵败被俘,正押往襄阳。这颗珍珠,便是从周公瑾发冠上取下的凭证。”
荀衍看着郭嘉,“我们可真坏。知道他们互为软肋,便一次次地往死里逼。”
郭嘉合上木匣,“他若不是江东之主,我们何须费这般功夫。乱世争霸,你死我活。心不狠,站不稳。只要他身居高位,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情谊,都可以被利用。”
江夏城外,孙策营中。
自庐江突围,又在江夏城外受挫,带来的江东士兵士气有些低迷。
孙策独自立于山坡之上,眺望远处的江夏城,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吴郡那边情况如何,公瑾又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主公!”一名副将快步奔来,“曹营派了使者前来,说有大都督的消息。”
孙策猛地回头,“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曹军文士被带到孙策面前。
那使者不卑不亢,对着孙策拱了拱手,“奉孝先生让我代他向吴侯问好。”
孙策懒得与他废话,开门见山:“公瑾如何?”
使者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了过去。
珍珠在使者的掌心滚了滚。
孙策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薅住使者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珍珠从使者摊开的手中滑落。
在它坠地的瞬间,孙策左手稳稳地将它接住了。
“你是什么意思?”
使者面容因缺氧而涨红,眼底有惧意闪动。他双脚悬空蹬踏两下,随即放弃挣扎,扯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奉孝先生说了……你若动我一根手指头……便在周公瑾身上,同样剁下一根。”
“你敢?”孙策五指收紧。
“在吴侯面前,我为鱼肉。”使者艰难地吐字,“可换个角度,那位江东周郎,又何尝不是案板上的……”
话音未落,孙策的拳头已然挥出。
“主公!”
副将急忙伸手去拦,却连同那名使者一道,被孙策力量带飞出去,摔在数步之外。
使者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副将骨头都快散架了,他一骨碌爬起,冲到孙策面前。
“主公,不可上了他们的当!大都督远在江东,身边有重兵护卫,又怎会被曹军俘虏?况且,区区一颗珍珠,又能代表什么?”
孙策好不容易压抑住怒火,掌心的珍珠几乎要被他捏碎。
副将的话让他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
这时,地上的使者也缓过劲来,他撑着地,慢慢坐起,一边咳嗽一边开口。
“看来吴侯,也并非很在意周公瑾的安危。奉孝先生出发前还与我军诸将打赌,说吴侯对周郎,视若珍宝,一如他对昭若先生。可我军诸将皆不信,认为吴侯乃盖世枭雄,岂会因区区一臣子受制于人?如今看来,倒是将军们赢了。”
拿他跟公瑾开盘口?
孙策刚压下去的火气再度上涌。
“主公!”副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问清楚!问清楚再杀不迟!”
孙策甩开副将,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暂且留你一命。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骗我。”
“吴侯非要这么想,在下也无话可说。”使者擦去嘴角的血沫,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不过,我这一条贱命,换江东大都督一条命,也算是值了。只是不知吴侯见到大都督的头颅之时,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你!”副将气得拔出半截刀,“你消停点吧!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郭奉孝派你来,想必不是让你来极尽挑衅之事的!”
使者闻言,稍稍收敛了那副欠揍的模样,“自然不是。我家军师仁慈,知道吴侯与周公瑾情谊非比寻常,特命我来问一句,吴侯可愿归降丞相?”
孙策怒极反笑,“我连公瑾现在究竟如何都没弄清楚,你们就来谈投降?是不是太早了些!”
“吴侯不信,在下可以细说。”使者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将军前脚刚撤离庐江,周公瑾后脚便率水军到了渡口。昭若先生亲自坐镇,指挥荆州水军与之交战。”
“荆州水军战船虽多,论水战排兵布阵,确实不敌江东水军。但情急之下,汉升将军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了周公瑾的胸口。”
“你找死!”孙策怒喝出声,提枪便要上前。
副将死死抱住孙策的腰,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主公!冷静!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绝不可信!”
使者后退几步,“汉升将军是天下少有的神箭手,那日将军突围,想必已经领教过了。”
孙策回忆起那支射偏自己霸王枪的羽箭。力道千钧,准头极佳。
“周公瑾中箭落水,江东水军大乱。兴霸将军解下腰间系着铜铃的绳索,随手一甩,便将落水的周公瑾套住,硬生生拖上了我们的战船。”
甘宁的本事,孙策也领教过,不是泛泛之辈。
副将见孙策神色有异,急忙大喊:“主公!千万别信!他这是妖言惑众,意在乱我军心!他空口白牙,胡乱攀扯,我还说曹孟德已经被我们抓到江东了呢!”
使者嗤笑一声,指了指孙策左手紧紧握着的那颗珍珠。“这颗江珠,吴侯应该不陌生吧?按照江东周郎的家世,便是在发冠上镶嵌东海明珠也使得,为何偏偏用这不值钱的江珠?想必这珠子的纪念意义,大过于它本身的价值。”
孙策为周瑜采珠之事,江东亲信大多知晓。副将一听,立刻反驳:“这算什么证据!大都督发冠上镶嵌江珠,江东上下谁人不知?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江珠长得都差不多,你们随便去江里采些珠子来,强行说是大都督发冠上的,有何难哉?”
“说得对。”使者竟然点头赞同,“可是,这般大小、色泽一致的珠子,我家军师手里,还有二十二颗。”
副将皱眉,“二十二颗又怎么了?就算你们有一百颗……”
“闭嘴!”孙策厉声大喝,打断了副将的话。副将愣在原地,被孙策身上陡然爆发的戾气震慑,不敢再出声。
孙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圆润的江珠,声音沙哑得厉害:“公瑾胸口中箭,现在如何了?可有让医师救治?”
使者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吴侯放心。大都督性命无忧,只是伤势不轻,需要好好休养。奉孝先生没有亏待他,给他安排了单独的营帐,还派了专人日夜照料。”
副将满脸错愕,“主公,那二十二颗珠子,到底怎么了?”
使者偏过头,好心替他解惑:“你们大都督今年正是二十三岁。发冠上的珠子,连同吴侯手里这颗,刚好二十三颗。与年龄一致。这等隐秘,你们这些做下属的,想必是不知道的吧?”
副将哑口无言。
这等私密之事,若非亲近之人,谁会去数发冠上有几颗珠子?曹军远在中原,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细节?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珠子真的是从周瑜发冠上拆下来的。
自周瑜及冠起,每年生辰,孙策都会亲自下江,采一颗成色最好的江珠送给他。周瑜便将这些珠子镶嵌在发冠上。
一年一颗,岁岁年年,从无错漏。
他不知道的是,当初在许都城门外,他与周瑜笑谈珍珠,言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荀衍只是无意中一瞥,便留意到那发冠上珍珠的数量,与周瑜的年龄相符。
那时他还暗自感叹,孙伯符这般粗枝大叶之人,骨子里却有着独属于江东水乡的细腻与浪漫。
谁能想到,这不经意间记下的一桩风月趣事,竟在今日,成了压垮江东小霸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投降之事,事关重大。”孙策缓缓道,“你回去告诉郭奉孝,让我考虑一番。”
使者躬身行了一礼:“在下静候吴侯回音。”
说完,他便在曹兵的护送下,转身离去。“主公!”副将见使者走远,急得双目赤红,“您怎能说出这等话来!江东基业,是老主公和您一刀一枪拼下来的!怎能为了……为了儿女私情,就拱手让与曹操!”
孙策转过身去,背对着副将:“他不是别人。他是公瑾。”
副将咬牙顶撞:“大都督为人刚烈,宁折不弯。想必大都督也不会同意主公投降!”
孙策沉默良久,“现在公瑾不在,他管不着我。”
话语间带着赌气的意味。
“主公!”副将单膝跪地。
孙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中快速盘算着什么。他走到副将面前,扶住他的肩膀。
“你听着。我可以去和郭奉孝谈条件。我说我愿入曹营,但要放你先回江东,就说……我们一同向丞相献降。”
副将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回去后,立刻去见我母亲。告诉她,儿子不孝,不能再侍奉于她膝下。江东所有事务,都交给仲谋。”
“二公子年少,如何撑得起这个担子?”副将大惊。
孙策想了想:“仲谋聪慧,比我更懂权谋制衡。若实在无法,我会想办法在曹营制造内乱,协助子义退回江东,放弃江夏。单论水军,曹军绝非我江东子弟的对手。凭长江天险,仲谋也许能与曹操划江而治。”
副将明白过来。孙策并非真心投降,而是打算以自身为饵,深入敌营救出周瑜,并为太史慈争取撤退的时机。
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副将知道劝不动,只能低下头,默默记下孙策的每一句嘱托。
曹军大营,那名出使的文士正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孙策的反应。
“吴侯最后说,让他考虑一番。依属下看,他已然信了七八分,投降是迟早的事。”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荀衍轻声叹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郭嘉转头看过来,只听荀衍继续道:“公瑾若是知道,吴侯会为了他,连辛苦打下的江东基业都甘愿放弃,怕是会感动得……当场把他打成猪头吧。”
“哈哈哈哈!”郭嘉闻言,笑了一会儿道,“昭若好生促狭。”
站在帐下的使者回忆起孙策那副几欲噬人的模样,又听着郭嘉和荀衍的谈笑,腹诽:两位军师将江东双壁这般随意操纵,这仅仅是促狭而已吗?
次日清晨。
孙策独自骑马,走向曹军大营。
郭嘉笑眯眯地道:“吴侯能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丞相若知,定会扫榻相迎。”
孙策道:“我入曹营为质,副将拿着我的令牌返回江东报信,命他们一同献降。”
郭嘉转头看了荀衍一眼。孙策这番安排,意图非常明显,定是想要将江东托付给孙权。
但是,空手套白狼的局,能套一个是一个。
“自然可以。”郭嘉答应得十分爽快,“吴侯深明大义,我等岂能不通情理。只是,吴侯武艺高强,我和昭若担心你突然发难,不如将兵器便交由我军代为保管吧。”
孙策盯了郭嘉片刻,将霸王枪往前一掷,被文聘接在手中。
就在他与曹仁擦身而过时,郭嘉忽然下令,“绑了。”
孙策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他看到几名士兵手持麻绳围了上来。
不对!
如果公瑾真的在他们手里,他们根本无需用绳索捆绑自己。自己为了公瑾的安危,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这般做,只有一个可能:公瑾根本不在他们手上!
“郭奉孝!”
孙策怒吼一声,直扑郭嘉。
夏侯惇与曹仁早有防备,一左一右,刀枪齐出,于禁、文聘从侧后方包抄,四员大将,瞬间将孙策围在中间。
孙策赤手空拳,却悍勇无匹。他侧身避开夏侯惇的刀锋,左手顺势抓住刀背,借力一荡,身体腾空而起,一脚踹向曹仁面门。
曹仁举臂格挡,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后退了半步。
孙策落地,反手一肘撞向于禁胸口,同时右腿扫向文聘下盘。
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
没了趁手的兵器的孙策,又被四人围攻,夏侯惇抓住一个空当,猛地撞向孙策后背。孙策被撞得一个踉跄,曹仁的刀鞘紧随而至,拍在他腿上。
孙策闷哼一声,单膝跪下。
等待已久的士兵们一拥而上,七八条绳索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脚。
孙策被众人合力按倒在地,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郭奉孝!荀昭若!”孙策盯着不远处的两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这般阴险狡诈,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他几乎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贬义词都用了出来。
郭嘉听着这些词,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侧头对荀衍笑道:“昭若,抛开这些词本身的意思不谈,用在咱们二人身上,倒显得好生亲密。”
荀衍觉得郭嘉的脑回路总是这般清奇。
他走到被捆成粽子的孙策面前,蹲下身,“吴侯,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孙策被气得快要昏过去,他现在只想一口咬死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家伙。
“什么好消息?现在还有好消息?”孙策恶声恶气地吼道。
“好消息就是,”荀衍慢悠悠地说,“公瑾没有被抓。”
孙策一愣。
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真的快被气死了。
他强忍着把这两人碎尸万段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坏消息呢?”
荀衍道:“坏消息是,公瑾以为你战死,吐血昏迷。他本就积劳成疾,这一下,怕是打算为你殉情了。”
孙策在地上翻滚挣扎,试图挣脱绳索,“荀昭若!我要杀了你!”
郭嘉走上前,揽住荀衍的肩膀,将他拉远一些,对左右亲兵下令。
“把吴侯带下去,单独看管。一天只给一顿,不然可看不住他。”
亲兵拖着孙策离开。孙策的骂声沿着营帐一路远去,直到听不见。
吴郡,侯府。
周瑜在一片浓重的药味中睁开眼睛,“大都督,您醒了!”侍立在旁的亲卫又惊又喜。
周瑜喉咙干涩:“我昏迷了多久?”
“回大都督,半日。”
半日。周瑜的眼神动了动。他撑着床榻坐起,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冷静下来的周瑜果然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庐江城外那片坟冢的破绽。
回江东水路被断,伯符只有可能去往江夏。
江夏城内有太史慈据守,若伯符率部抵达江夏城外,便可互为犄角。此时若江东水军沿江而上,直插曹军后方。
可三面合围。就算曹军兵力再多,三线作战也必将捉襟见肘。
周瑜对候在一边的亲卫下令:“传令水军各部将领,半个时辰后在议事厅议事。”
半个时辰,全员到齐,看见周瑜进来,纷纷问道:“都督身子大好了?”
就在此时,亲卫来报:“大都督!陈将军回来了!”
一名风尘仆仆地将领越过亲卫直接迈进议事厅,他一眼便看见议事厅中央面色苍白的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