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金刺史到来
曹洪拍手大笑,“奉孝先生神机妙算。”
郭嘉摇头,“我算什么神机妙算。我家昭若才是。”
荀衍没接话茬,开口问:“主公打算何时派人去接老太爷?由谁接应?”
曹洪答道:“子和去了。他年纪小,主公想让他历练一番。妙才在泰山郡驻扎,正好接应。”【注:曹纯字子和】
荀衍心头快速盘算。曹纯虽然勇猛,但经验尚浅。只是威慑山贼是够了,如果陶谦的兵马在暗中窥探,他不一定能发现。
“还是传信给妙才将军,让他早些带兵出发,往徐州方向多迎出百里。子和那边,再多派两百精锐骑兵跟着。”
曹洪摆摆手,“昭若先生放心。上次你和主公提过,徐州一带也不太平,财不外露为上。主公已经传信给老太爷,让他老人家轻装简行,先到濮阳安顿。至于那些家财,分批次慢慢运过来。没有大批辎重拖累,子和他们行军快得很,出不了岔子。”
荀衍听到“轻装简行”,才稍稍放心了些。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奉孝先生!昭若先生!”传令兵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主公有请,去府衙议事!”
两人踏入议事厅时,里面已是吵翻了天。
夏侯惇的声音尤其大,“主公!我们兄弟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把兖州的黄巾贼杀干净了,这金尚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摘果子!”
乐进按住刀柄,跨前一步,“主公,末将带人去城外,将他赶回长安!”
荀衍走到右侧空位落座,郭嘉紧挨着他坐下。
荀攸将手中的情报传给两人观看。
曹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大堂内安静下来。
荀衍看完情报,将其递给郭嘉,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谁能证明,金尚是朝廷派来的?”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
武将们面面相觑,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夏侯惇挠了挠头,“昭若先生,他既然敢来,手里肯定有朝廷的任命诏书啊。”
郭嘉和荀攸却在同一时间转过头,郭嘉轻笑出声,“昭若的意思是,诏书上,盖的是什么印?”
曹操立即了然。当年洛阳大火,各路诸侯各怀鬼胎,孙文台匆匆离去,曹操是唯一一个在城门口与他打过照面的人。
这些年天下诸侯皆有猜测,玉玺落入了孙文台之手,只是一直苦无实证。
但是曹操凭借对他的了解,认为,这事八九不离十。
“好!”曹操大笑出声,胸中郁气一扫而空,他原本打算派人在半路截杀金尚,现在立即改变主意。截杀落人口实,当众拆穿才是上策。
“传令下去。”曹操下达军令,“派兵去城外‘护送’金尚入城。”
郭嘉补充道:“主公,这金尚还是个绝佳的诱饵。”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细说。”
“金尚既然顶着兖州刺史的头衔,城中那些对主公心存不满的世家,定会见风使舵,暗中与他联络。”郭嘉语气转冷,“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这兖州,还有多少人心怀鬼胎,妄图另攀高枝。”
曹操目光扫过左侧空荡荡的坐席。陈宫今日告假未至。
三日后。
五百曹军精锐铁骑将一辆马车簇拥在中间,浩浩荡荡驶入濮阳城。
明面上是护送,实则是押解。金尚的随从全被缴了械,驱赶在队伍末尾。
马车停在州牧府门前。金尚掀开帘子,看着台阶上负手而立的曹操,压下心头的怒火,端起架子走下马车。
“曹孟德,本官乃朝廷钦定的兖州刺史。你既然已经知晓,为何还不交出印绶,退位让贤?”
曹操面色不变。他拱手一礼,“金大人一路劳顿。既然是朝廷委派,那任命文书,还请大人拿出来,让兖州文武官员查验一番。”
金尚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捧起。
曹操身边的侍卫上前,将诏书接过,呈递到他面前。
曹操展开绢帛,目光直接落在最后的印鉴上。那是一个方形的印记,但绝不是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将绢帛重重拍在案几上,曹操厉声喝道:“金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朝廷旨意!”
金尚大怒,“曹孟德!你敢抗旨?”
“抗旨?”曹操指着帛书上的印章,“朝廷任命一州刺史,历来需用传国玉玺加盖大印。你这文书上,玉玺的印信在何处?”
金尚面色涨红。传国玉玺丢了,这是朝廷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上哪去弄玉玺盖印?
他气急败坏,“曹孟德!这是董太师亲盖的印鉴!你安敢不从!”
曹操仰天大笑,“董卓逆贼,秽乱宫闱,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你拿国贼的私印来号令汉臣?昔日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讨伐董贼,谁会认这等乱臣贼子的伪诏!”
金尚伸手指着曹操,“昔日你曹孟德自称奉天子密诏讨董。我且问你,你的密诏上,可有传国玉玺的大印?”
曹操负手而立,神色傲然,“既是天子密诏,岂能轻易示人?关东诸侯若不认可我的密诏,当年为何奉诏而来?”
荀衍心中佩服,曹老板这顺杆爬的本事当真了得。当年酸枣会盟,虽然曹操是首倡者,但那时他兵微将寡,天下人只认四世三公的袁绍。
如今曹操坐稳兖州,借着打压金尚的机会,重提讨董发起人的身份,这番话传出去,那些心向汉室的名士大儒,定会闻风而动。
郭嘉侧过头,靠近荀衍耳边低语,“主公这招借题发挥,用得极妙。”
荀衍睫毛微动,眼底流转着浅淡的情愫。郭嘉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呼吸乱了半拍。
荀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钩子:“奉孝兄长这般看我,我倒没心思去管主公说什么了。”
郭嘉向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哪能被这般轻易拿捏。他稍稍倾身,正欲开口反将一军。
“来人!”曹操挥手下令,硬生生切断了两人角落里的拉扯。“将金尚带下去,安置在城东别苑,好生看管。”
为了让世家动作快点,程昱将屯田的范围悄无声息地往世家的地盘扩。
濮阳张氏首当其冲。
张氏家主张衡带着几十个家丁找上门,指着刚被圈进去的良田,“程大人!这地是我张家的祖产,你怎可强占?”
程昱站在田埂上,看着闹事的张家人。
“张家主说这是你家的地,口说无凭,拿地契来。”程昱语气平淡。
张衡隔日便将地契拍在程昱的案桌上。
程昱看了一眼,点头:“确实是张家的。”
他挥手让士兵退后一里,把地还了回去。
可没过两日,程昱的屯田大军又在另一处占了张氏的田。张衡再次拿着地契来要。
如此往复三四次。
程昱坐在中军帐里,看着气急败坏的张衡,敲了敲桌面:“张家主,你这田地东一块西一块,犬牙交错,我哪认得清边界?不如这样,你将张家所有的地契都拿出来,我派人造册比对,把边界划清楚,以后绝不误占。”
张衡答应,回去准备地契。
夜里,陈宫登门拜访。“去年张家上报州牧府的田亩数,是一千亩。你手里捏着的地契,少说也有二三千亩。你把地契全拿出去,程昱第一个让你补交隐匿的赋税!”
张衡惊出一身冷汗:“那怎么办?”
陈宫思忖片刻,给出对策:“将这些争议的田地,暂时划归佃户名下。让佃户去跟程昱闹。程昱总不能带兵驱赶百姓,激起民变。”
张衡依计行事。第二日,几百名佃户拿着锄头铁锹,挡在程昱的兵马前。
程昱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佃户,走上前,喊话:“州牧府屯田,需要将这片地连在一起。你们手里的地,我用别处的官田跟你们换!换地的人,三年赋税减半!”
佃户们面面相觑。挂靠在张氏名下,每年要交五成租子。如今换了田,三年赋税减半后只有三成,地还是自己种。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有胆大的,问道:“程大人说话算数?”
“州牧府的公文,白纸黑字。”程昱让人拿出文书。
有了带头的,佃户们纷纷倒戈。张氏的田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变成了官田。
张衡咽不下这口气,直奔州牧府告状。
议事厅内,张衡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程昱强占民田。
陈群站起身,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走到张衡面前。
“张家主说程仲德侵占你家田产。好。”陈群翻开竹简,“按监察律令,当彻查。去年张氏上报田亩一千。明日我便带人去张家,拿着你上交赋税所报的账册,重新丈量核实。若程昱真占了你的地,我定在主公面前参他一本。”
张衡额头冒出冷汗。他趴在地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看来是场误会。”曹操坐在主位,摆了摆手,“退下吧。”
张衡失魂落魄地走出州牧府。
清明将至,细雨绵绵。
张衡将一方两寸宽的白绢卷成细条,塞进一只尚未煮熟的黍米粽子里。他用细线将粽叶缠紧,打了个死结。
“曹孟德派人给金刺史送寒食,你想办法将这粽子混进去。”张衡将粽子递给心腹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