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宁见洲裸着上身爬下木屋,站定后,一个身形精悍地男人如同鬼魅般无声闪现,几步便来到宁见洲面前,周身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冷肃。
提心吊胆一晚上,看到老板身上的绷带和紧绷的面孔,展策瞳孔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老板,您的脚……”
“一点小伤。”宁见洲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外面情况怎么样?有发现什么线索?”
展策动作一顿,收回四处观察的视线,迅速汇报:“接到您的紧急信号,我带了一组人用最快路径过来。镇上已经派人去查找线索,清理一路留下的痕迹。我们的人在路边找到一辆牧马人,顺着林子里的脚印搜索,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人。”
也不知是那群黑衣人一击不中后果断收手,还是躲在哪里埋伏着,危险尚未解除。
“欧力对外保持沉默,内部情报还没传来。”展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山里地形复杂,如果对方也有专业人员,刻意清扫过痕迹,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指向身份的线索。”
宁见洲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欧力背后是大名鼎鼎的切尔雷组织,手脚自然不会那么粗糙。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落水时我丢了些东西。手机,还有从对方手里缴来的枪,可能掉在溪流附近,找到没有?”
手机里全是机密,万一被不该捡的人捡到,后患无穷。
展策摇头:“信号搜索范围太大,我们人手有限,优先确保来接应您,暂时没有发现。” 说着,他从背心的防水袋里,取出一个黑色手机,双手递给宁见洲。
“不过,在收到您发出的第一波示警信号源后,技术组已经远程接管并迁移了您旧手机上的所有数据,同时执行了深度销毁程序。这部是干净的,加密等级最高,信息已完全同步。”
第一波信号定位在小镇上,如果不是小镇面积实在太小,只要拖延上一个小时,也能撑到他们的人赶来。
宁见洲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屏幕,熟悉的界面和加密通讯软件都在,几条来自公司心腹和朋友的加密信息提示跳了出来。
他快速浏览了一眼关键信息,紧绷的神经略微松了一线,将手机收起,语气沉凝了几分。
“发给你的那个图案,有什么眉目吗?”保温壶上的图案很特别,与其说图案不如说某种徽记。
提到这个,展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凝重和困惑,再次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正在查。奇怪的是,明面上能用到的渠道都没有完全匹配或高度近似的记录。”
他顿了顿,询问道,“图案的风格很特别,但又不太遵循传统规制,像是……家族徽记,并且刻意抹去了公开流传的痕迹。老板,需要挂上知了悬赏吗?”
知了乃是全球知名的消息网络,鱼龙混杂,给钱什么都能买到。
据说前几年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被迫转为地下也没影响其生意,反而因为更加隐蔽,找上门的生意更多,也许知了会有线索。
宁见洲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凉的怀表。
“有些东西越是隐秘,越不会轻易浮在水面。挂上知了,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在打听消息,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继续低调的查,不要放过任何边角料的消息。只要这东西存在过、被使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哪怕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明白。”展策点头领命。
“让你的人仔细查查木屋周围,包括那堆木头底下,”他低声吩咐,“看看有没有隐蔽的空间,搜搜有没有不同寻常的东西。”
晏秋经常上山,这附近应该不止只有木屋这么简单。
“是。”展策毫不犹豫,立刻通过微型耳麦,将指令清晰而简洁地传达出去。
很快,在周围警戒的人手便以极其专业的姿态,一寸寸地检视木屋周围的地面、树木、以及那些堆积的木材,以木屋为中心往外扩散探察。
“老板,接应的车和另一组人就在山林外围待命,村子里我们也安插了人手进去排查,目前没发现欧力的人。您是现在立刻撤离,还是……”
“在等等。”宁见洲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有个人我会一起带走,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也不想伤了晏秋,如果对方不配合,那就不能怪他上手段了。
展策眉头皱紧,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和职业性的警惕:“老板,恕我直言,您这次来云溪村是临时起意,知道您具体行踪的人寥寥无几。村子里,除了这位晏秋先生,只有汪编剧和陈导演认识您,其他人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偏偏您才到没多久,欧力的人就精准追到了镇上……”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这里面晏秋的嫌疑最大。
宁见洲没有立刻反驳,也无法反驳展策合情合理的怀疑,甚至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镇上两人形影不离,唯一分开之处是晏秋亲自去买了碗粥,粥铺老板反复打量的视线记忆更是深刻。
粥铺老板进去后,那群黑衣人很快便出现,这里面,必然有某种联系。
或许晏秋不是直接参与,但他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很可能构成了信息传递链条的一环。
“你的怀疑,我明白。”
宁见洲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正因为有疑点,才更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晏秋留在这里线索可能就断了。欧力的人如果真是冲着我来的,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带着他,不管是作为线索,还是作为……某种筹码,都很有必要。”
他语气生硬,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内心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为复杂的怀疑。
“好的,我会多安排一辆接应车以及晏先生在锦城的住所。”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听到晏秋的名字,展策虽然绝对忠诚于宁见洲,但他在跟着宁见洲之前,也曾效命过其他宁家人,并非一般的安保成员。
自家老板和家里彻底闹崩的罪魁祸首即将重回锦城,恐怕宁家乃至锦城又要不安宁了。
“不需要另外安排,他和我住一起。”宁见洲看向阿策,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决断:“你带人退到外围更隐蔽的地方待命。留两个人在村里,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要轻易靠近这片区域,更不要现身。”
一听还要留人在村里,展策就知道老板还没放弃拿自己当诱饵的想法,想要劝一劝:“老板,对方装备齐全,来势汹汹……”
“不冒险,怎么有机会一网打尽?”宁见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劝谏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展策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一旦决定,极难更改。
手下见缝插针递上来一套干净的衣物以及小巧却威力十足的手枪,还有一袋白色干果。
“这是在一处石头下找到的。”
宁见洲一一接过,目光落在那袋泛着清香的白果上,眉梢一挑,认出是晏秋逃命前也不忘吃两颗的零食。
“请您务必小心安全,我会随时待命。”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身影迅速融入逐渐浓重的暮色林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木屋下,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天光被墨蓝的夜色吞噬,风声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与渐起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属于山野的寂静。
宁见洲换上了手下带来的干燥衣物,合身的剪裁让他重新找回了些许舒适与体面。将那把改良手枪稳妥地藏在后腰,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来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但他没有立刻返回木屋,而是踱步到那堆积如小丘般的木材旁。
靠近了看,这些木料的体积和数量更为惊人。大多是深褐或暗红的硬木,木质紧密得仿佛能敲出金石之声,纹理如凝固的水流般优美,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辛香,奇异地驱散了林间惯有的潮湿腐朽气味。
不少木料表面还带着原始的树皮和天然的疤痕,显然只经过初步处理,带着山野最原始的气息。堆积在最底层的那些,边缘已被厚厚的绿色青苔覆盖,白色或浅褐色小蘑菇从木料的缝隙里倔强地钻出。
手下人已悄无声息地探查过附近,周围除了木屋并无其他明显的藏身之所或人工痕迹,让宁见洲对晏秋频繁深入后山的目的愈发感到困惑。
只是为了木工爱好或囤积材料,何必选择一处交通不便、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剥落的深褐色树皮,在指尖轻轻碾碎,那股独特的辛香立刻变得更加浓郁,带着某种沉静的气息。
这么多上好的木料,绝非寻常摆件或普通家具所能消耗。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晏秋只是在进行什么大型的手工艺术品项目?
还是说……这些木头本身,就承载着别的、不为人知的用途或意义?
看来得想办法进归林的后院亲眼看看。
但眼下,比木头更紧要的,是木屋里的人。
宁见洲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领,像是要整理好心绪,攀上那架吱呀作响的简陋木梯。推开虚掩的木门时,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屋内比外面更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月。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