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楸、楸!你快醒醒……楸!”
林楸倏地睁眼,直挺挺坐起来。他眼神刚聚焦,就看到狼冰满脸焦急的样子。
“怎么了?”
“溶他们又热起来了!”
林楸立马爬起来,便听到一声呕吐声。兽人们急得团团转,围着狼溶几个,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到林楸醒了,眼睛绯红地看过来,可怜又无助。
林楸唇角绷紧,快速道:“先前那草药不是起作用了?”
“是起了,可他们身上的热刚压下去没多久,又起来了。我刚刚还打算喂第二次,他们就吐了。”
林楸看到那群围着病患的兽人,忙道:“你们离远一点,别靠近他们。”
“楸……”狼云抱着自己伴侣,快哭出来了。
林楸:“再熬一次,试着灌进去。”
兔艾走上前来,“楸,我们去熬药。”
“行,快些。”
草药降温不行,只能物理降温。
林楸让兔林和兔草继续给兽人擦身体,又直接拉开狼云,跪坐到狼禾身边,道:“冰,看着。”
他用水沾湿兽人后颈,手臂,直接给兽人刮痧。
情况紧急,各种方法都试一下,先看看有没有用。
狼冰虽然不解,但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就蹲到狼溶身边,也跟着弄起来。
此刻,狼岩站在一旁,把其他兽人挡在身后。他目光沉冷,思索着让黑羽兽人带上他们返程的可能性。
他们到这里之前,往前面五天的路程大概有一个小部落,但那个部落没有祭司,他不确定去这一趟有没有用。
再往前……
“猎,你往前看看,有没有能治病的部落。”
“行。”羽猎立马行动。
同时,林楸一边刮痧一边想,兽人身体滚烫,这高热反反复复,这情况已经不太像他所了解的中暑了。
可他们一路走来,又没出现过其他问题。
他们带来的草药没用,上午出去找的草药效果不大,林楸咬咬牙,听着狼禾迷迷糊糊地呼疼,想要抽手躲避,手攥得他紧紧的。
狼云在一旁绷着下颌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狼禾身上颈侧和手肘内侧被林楸刮出来大片大片的淤血。
等到出了痧,兽人危急的症状好像缓了一点。
但这样还是不行。
“冰,你守着,我出去找找还有没有其他草药。”
狼部落缺了不少南边的草药,他们在林子里见到了些,但没找全,林楸心里默念着几味药材,拎起藤筐就往外走。
狼岩道:“影,你看着点。乔,你带十个兽人跟我们一起出去找。”
狼影曲腿靠墙坐着,闻言点了下头。
他目光看着狼禾,忍不住捏紧了手。
狼冰是老祭司培养了多年的兽人,已经可以担起祭司的职责了,要是他都没办法,那这几个兽人……
狼影敛下睫,不敢继续往下想。
洞外,林楸疾步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想,他学艺不算精,只能给狼冰打下手。但好歹也学了点,关于中暑的常识也是知道的。
按理说,第一次喂了药兽人温度降下来就该好了,可后头两次反复,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王,这几天狼溶他们有没有什么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狼岩细想了下,道:“我没有发现,跟他们离得近的兽人也没发现什么。”
西边他们去过了,得去东边找。林楸走到小河边,忽然停下来。
他直直看着小河对面,那边林子更深,昏暗的树丛间仿佛有视线往这边看来。
不待林楸细看,瞬间,狼岩追了上去。
狼乔让十个兽人分两队,分别包抄。
林楸跟着钻入林子,跑了一段,想起来他还有要紧的事。
“王,你们追,我找草药。”
山洞里还有兽人等着,不能耽搁。
“仔细点,遇到危险就躲。”
“好。”
几乎是狼岩消失在林间的下一瞬,林楸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兽人。
他藏在林子深处,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仿佛与树木融为了一体,连气息都隐藏了。
“楸?”
林楸瞳孔一缩,拔腿就跑。
兽人一笑,林楸跑没两步,衣服被拉住,嘴巴也顺带被堵住。
“小狼崽子,跑什么,不是想救兽人吗?”
林楸反手脱了藤筐砸过去,兽人侧头,捏着林楸手腕,“救不救?不救我走了。”
林楸被他捏住两只手,嘴巴也被堵住。
离得近,林楸看清了他的模样。
居然是个……狼兽人。
林楸呼吸慢慢缓和下来,紧盯着面前这个兽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兽人给他的感觉就像狼晚他们给他的感觉一样。
“这才乖。”兽人松手,像不怕他喊似的,顺手还搓了一把林楸脑袋。
他把身后的兽皮兜取下来,塞进林楸背篓,“你跟另一个小狼崽子摘的那草药不对症,他们是被这边特有的一种虫咬了,就这个。”
兽人抬起手掌,示意他看。
林楸见那团成一团的软体虫子,忙往后退了退,也顺势躲开兽人的攻击范围。
“呵……”兽人唇角微勾,“你们是要迁徙?”
林楸抿唇不语。
“别往中央大陆去,那边很乱,要是迁徙的话,往东部大陆北边走,去狼部落。”
几乎是他话落的一瞬,林楸脑子里闪过那些此刻定居在狼部落周围的小部落。
他死死盯着兽人的脸,“你……”
“走了,记住了,别往西边走,危险。”
兽人转身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林楸想起还生病的兽人,顾不得追,他迅速打开兽人给的兽皮兜,里面躺着正新鲜的草药。
看那根上的泥,也就是今天采的。
兽人多半是看到他们采了草药后,再去找的这个。
林楸把草药记下来,又迅速找了一些,等到狼岩回来,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还没开口,狼岩道:“没事,找草药吧。”
“找到了。”
“那就回去。”
快步回去的路上,林楸发现了自己想的那几味草药,他顺带摘了,一边跑一边跟狼岩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狼兽人。”
“嗯。”
“你不意外?”
“我们遇到了一队原野部落的兽人。”
林楸紧紧抓住狼岩的手,“你们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原野部落的兽人追捕另一个兽人部落,恰好被我们遇上了。”
这里靠近中央大陆,原野部落做这样的事已经很熟练了,遇到了也不奇怪。
“他们会跟来吗?”
“杀完了。”
狼岩追过去的时候,那一窝原野兽人看见他们就动手,他们也只好还手。
不过引他们过去的兽人却是跑得快,要不是树上有血腥味,他们都还没发现他从哪里跑的。
林楸:“那刚刚那个兽人给的草药能用吗?他说兽人是被虫子咬的。”
“试试,他们引我们去解决那群原野部落的兽人,给我们治疗兽人的草药,算是交换。”
情况紧急,确认手中的草药吃了也毒不死,狼冰就给兽人们煮了喂了。
以防万一,狼冰又把林楸采集回来的另外几味能退热的草药也熬了。
草药起作用的速度很快,只半个小时,兽人们发红的脸就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林楸和狼冰反复检查了他们的身体,询问之后,确认他们被兽人所说的那种虫子咬过,林楸和狼冰才软了身体,一下坐在地上。
果然是因为这个。
谢天谢地,总算好了。
“呜……”
林楸眼皮一跳,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他抬头一看,狼云正抱着他伴侣,脑袋埋在人家肩上,那哭哭啼啼的样子,看得林楸脑仁疼。
“什么出息!”狼冰道。
“你懂个屁!”狼云轻轻护着狼禾,细细用打湿的帕子擦了擦他的脖子和脸颊,现在手都还在哆嗦。
刚刚那一出可把他吓得不轻。
林楸脑子涨涨的,又一身的汗。
他揉了揉脑袋,呆坐了半晌,才有心思去想刚刚遇到的事。
“王。”林楸看向从洞外拎着陶罐进来的狼岩,“刚刚那个兽人是狼兽人。”
“我知道。”
他的伴侣说过,但好像忙得头昏脑涨,已经忘记了。
狼岩倒了一碗水过来,递给林楸。
“我不渴。”林楸道。
“喝点。”狼岩端着碗凑到他唇边。
干燥的唇沾到水,渴意瞬间涌上来,林楸双手托着碗边,一口气喝了半碗。
哪里是不渴,是根本还没回过神来。
狼岩把剩下的水喝完,放了碗,曲腿坐在他身边。
林楸继续说:“他以为我们也是正在迁徙的部落,还让我们往狼山走。”
“去我们自己部落?”狼乔坐过来,好奇道。
他们当时被兽人故意引到北边去,没跑多远就跟一群原野部落的羽族对上,直接打了起来。
打完了,才发现引他们过去兽人早已经不见。但那个兽人多半也受伤了,他走过的树枝上残留着血痕。
他们担心楸,打完了又赶着回去,也没看到他说的什么狼兽人。但狼乔清楚的是,引诱他们过去的那个兽人,不是狼兽人。
据此推断,那应该是一个各种族兽人混杂的部落,不是纯粹的狼部落。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他长什么样?”狼火和狼影也坐过来,满眼探究。
林楸:“不知道叫什么,是个中年雄兽人。白发,黑瞳,比我高上半个头,气质很温和。他身上有草药的味道,可能是个祭司。”
狼兽人们脑子里过了一遍,纷纷摇头。
“以前跟我们打过交道的狼祭司,没有一个是白发黑瞳的。”
要不就是白发蓝瞳,要不就是黑发黑瞳,还有红发红瞳的,反正就是没有楸说的这种。
除了兽人年老,头发会变白,一般来说发色就是毛色。
那兽人只是中年兽人,这个年纪的白狼祭司……多半是北部大陆的。
可又一想,不对、不对……
北部大陆的祭司怎么会跑东部大陆南边来?这迁徙迁得也太远了吧,横跨大陆南北,比他们还能跑。
狼火:“他对这边很熟悉?”
林楸:“看着是很熟悉。救狼溶他们的草药就是他给的。”
狼金挪了挪,也凑过来,围了一圈。
“他就没说他是哪个部落的?”
“没有。”林楸倒是想问,可他跑得飞快。林楸当时顾忌着部落的兽人,也没追。
“肯定在附近,要不我们现在去找找?”狼金一拍大腿,提议道。他兴致勃勃,看起来不热了,也不累了。
狼火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狼金龇牙,“那你们说,怎么着?”
一个清楚他们部落位置,却不认识他们的狼兽人,一个四处在南边散布谣言,说他们部落能养活兽人的狼兽人……
狼金只要一想想,就爪子痒痒。
“羽猎呢?”狼岩问。
“还没回来。”狼火道。
“羽涯。”
“嗷!”
“你带几个黑羽兽人去找羽猎,先让他不找部落了,悄悄搜一下这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原野部落的兽人,发现其他兽人踪迹也立马回来告知。”
“是!”
兽人应该藏得很深。
他们之前留在这山洞时,羽猎他们检查过附近都没看到什么兽人,现在却钻出来一个原野部落的队伍,还可能存在一个陌生的兽人部落,得细细搜查一遍。
他们应该还要在这里停留两天,等狼溶几个彻底好了,他们才会继续走,安全为重。
狼岩把事情安排下去,兽人们也能安心准备晚饭了。
天热,肉不能久放。
林楸把两副内脏直接煮成了一锅兽杂汤,再和着兽人们找回来的块根清炖一锅肉,弄个凉拌野菜就齐全了。
菜做好,兽人们端着自己的碗来分。
林楸站到离灶远一点的地方去,身体靠着树干,狼岩站在他旁边,给他扇扇子。
吹在脸上的风是热的,林楸脑门上的汗一刻不歇地顺着脸颊和脖子流下来。好在稍稍没了憋闷感,林楸发胀的脑子也好受些。
林子里小虫一闪一闪地亮灯了,羽猎他们还没回来。
林楸休息了会儿,缓和过来,他看向狼岩道:“接下来就进入中央大陆了……那个兽人让我们不要去,说那边危险。”
“听他那意思,那边应该有不少原野部落的兽人活跃着。”
“嗯,只能小心一点。”
最好是把说这话的兽人找出来,问问那边的情况,也好做个准备。
但显然,这要让狼岩失望了。
羽猎回来的时候是半夜,林楸和狼岩根本没睡。
看到他那瞬间,林楸先清点了下黑羽兽人的数量,发现一个没少,才放下心来。
“岩,我们没看见其他兽人。”几个黑羽兽人抱着碗,一边吃一边道。
“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只在东边发现了你们弄死原野部落兽人的地方,另一个部落兽人的踪迹很浅,我们顺着痕迹找了找,最后直接找不见了。”
“他们确实很会隐藏。”
连狼岩都没注意到那个藏起来等着林楸落单的狼兽人。更别说那个在高树上如履平地的兽人。
“辛苦了,这几天麻烦你们多注意一点。吃完赶紧去休息吧,也累了。”
羽猎点头,带着一串黑羽兽人蹲角落里吃晚饭去了。
部落里的兽人好了,这是好事。但那虫子太毒,按照那狼兽人的说法,在这边被那虫子咬是常事儿,所以这草药还得多备些。
加上狼冰想多采集一些这边的草药,兽人们养病的这两天,其他兽人便分出来一些,跟着林楸和狼冰出去采集。
羽猎带着羽涯他们负责这几天的巡逻,确保兽人安全。狼乔负责带队捕猎采集,狼岩则和狼影几个,继续寻找那个狼兽人的踪迹。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清楚这边情况的兽人,狼岩还真不想错过。
两天后。
山洞外,棚子边。
林楸站在垒砌的石头上,一手扶着棚子的柱子,一手牵拉着兽皮一角,指挥着棚顶上忙活的兔艾。
棚顶上被林楸铺上了兽皮,上面顺带晒着他们这两天采集回来的各种草药。
暑气重,草药两天就能晒得一捏就碎。
今早上才采集回来的草药,晒到这会儿天快黑了,也干得差不多了。
林楸这会儿在收草药和兽皮了,草药摊晒在棚顶的兽皮上,他把兔艾放上去,让他帮忙取一下。
林楸正忙着,外出的兽人也回来了。
狼冰又和年轻狼兽人们带回来不少草药,回来之后,他也顾不得休息,让大家赶紧拉了几张兽皮出来,把草药倒在上面摊开。
今晚就得走了,草药能摊一会儿是一会儿,免得太湿,到时候堆在一起容易捂着了。
打猎采集回来的兽人们去休息了,留在山洞里的狼溶几个出来,开始做饭。
他们休息了两天,草药也吃了两天,现在看着活蹦乱跳的,林楸也不怎么担心了。
他走了会儿神,兔艾已经把兽皮草药卷推到他手边了。
林楸抓着兽皮草药卷,往后注意着脚下,哪知道一低头就碰到狼岩额头,撞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叫疼,堵在他身后的狼岩先嘶了一声。
林楸没好气地抱着兽皮卷往他手上一塞,回过身去,再让兔艾把其他兽皮卷拖过来。
狼岩把裹着草药的兽皮放下,两手落在林楸腰侧。那宽松又轻薄的衣服被他收拢,一下显出了林楸的身形,腰窄而韧,往下是漂亮的弧度,腿……
腿上一疼——
狼岩无奈松开一只手,看了眼腿上的脚印。
“石头不稳,我护着你,别摔了。”
林楸裹着兽皮卷又往他怀里一放,抖了抖衣服道:“不知道热?”
狼岩额头抵着林楸后颈,“火气好大。”
“别捣乱。”林楸手指戳着他肩膀,把他弄远一点。天气热,狼岩体温又高,他不喜欢靠得太近。
等到棚子上的草药全被收下来,林楸拎着大灰兔子,把兔艾放了下来。
兔艾搓了搓长耳朵,然后叼上他的短裤,蹦蹦跳跳钻入林子,换成了人形出来。
林楸见狼岩还杵在自己身后,抓起一旁放着的扇子,重重扇了两下,扇得头发胡乱飞舞。
狼岩瞧着林楸脸颊泛红,手背贴了贴,林楸用扇子抵着他的手,手掌往他胸口上一摸,一手的汗。
林楸:“去洗澡,等会儿吃过晚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发了。”
今晚上走也是兽人们商量出来的。
白天着实热,兽人们背着重物,稍稍走几步就是汗。喝的水还没流的汗多,时间长了容易脱水中暑。
大伙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晚上走。
“一起?”
林楸一扇子扇在狼岩面前,转身往山洞走。
狼岩停在原地,垂下眼,叹息一声。
谁能想到,以前怎么靠近都不会拒绝的伴侣,现在都开始嫌弃他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狼岩抬眼,便见林楸拿了帕子和他俩的衣服出来。狼岩唇角一勾,亦步亦趋跟在林楸身后。
晚上要出发了,兽人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收拾自己。
刚刚回来的兽人还在休息,还没有兽人往河边去。林楸到了地方,下意识先往林子里看了看,耳边传来狼岩踩水的声音,林楸收回目光,就看他站在水中,对自己伸手。
林楸把衣服帕子放在岸边,抓着他手慢慢下去。
小河水不算浅,踩着底下铺了石板的地方,水深能到腰间。
河水沁凉,林楸往里一坐,舒坦得喟叹一声。
狼岩靠过去,圈着伴侣腰肢,心满意足地将他搂抱在怀里。
楸好久都不让他抱着睡觉了。
“你们还是没找到那个狼兽人?”
“没有。不过发现他们踪迹了。”
“在哪儿?”
“往西边去了。”狼岩解了林楸绑头发的布条,看着长发散落下来,铺了满背,常年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肤在黑发的映衬下,更是莹润白皙。
狼岩看着看着,鼻尖顺着林楸颈侧,一点一点蹭到他肩上。
林楸揪了一把他的脸,手藏在水下,“不许乱来。”
狼岩一颤,肌肉一瞬间绷紧,显出流畅而健硕的轮廓。他张嘴咬住林楸的肩,下口轻轻的,又忍不住继续咬,想要用力将他吞入口中。
林楸手抵着他下巴,沾了水的修长手指压在他唇上,眼尾有些红。
“别磨蹭,事情多着呢。”
狼岩低声一笑,大掌托着林楸后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磨蹭,他快一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