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年给你2000块
大伯娘一把搂住了王明明,嚎啕大哭:“你爸爸没了,剩下你个娃娃怎么办哦?”
如果说她前面哭是为了占据道德高地,好叫江家人掏钱赔偿;那现在她哭起码有一半是真情实感。
小福生再不好也是个爹,小孩有爹就有人管。没了爹,一个才10岁大的孤儿,以后要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啊?
江海潮大概是个很冷酷的小孩,因为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共情,反而实话实说:“那以后王明明就不怕挨打,也不用怕被卖掉了。”
王家的大伯娘哭得正伤心呢,叫这话一噎,直接打起了嗝。
当初她弟媳妇为什么跑了?有人说是被打的吃不消,也有人讲,其实是小福生把她输给了一个老鳏夫,他老婆受不了才跑的。
之前小福生跟人打牌的时候,自己也讲过,大不了把儿子输了给人家当儿子,还真有人上心。
结果那把他赢了,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江海潮越说越来劲:“他这个办法有的还不如没有呢,他养王明明吗?王明明要靠他的话,早饿死了!”
围过来的村里人越来越多了,有人听不下去:“你个妹头讲话积点德,人家爸爸死在你家大棚的,你家不管啊?”
江海潮回过头,默默地看了一眼发话的大妈。
说实在的,她熟悉的村里人很有限。
他们家三个小孩,杨家圩还有杨桃和超超,所以她根本不用满村找小朋友玩,她从来都不缺小伙伴。
自然而然的,除了住的近的人家以外,其他人她还真谈不上熟。
她发誓,她扭过头看这一眼,只是想瞧瞧看到底是谁没事找事非得多这个嘴。
但不晓得究竟哪里发生了误会,那大妈居然突然间变了脸,然后退了两步。
原先跟她站在一起的人则干脆拖着她的胳膊,一口气把人拽出了屋。
旁边王佳佳的爸爸抽着烟没好气道:“这怎么管?天王老子都管不了小福生。要能管得住,当初我叔叔婶婶也不会被活活气死了。大哥,你讲还是啊?”
他跟王福生一家算是同一个太爷爷,还没出五服呢,他讲这话,小福生的大哥还真反驳不了,因为这是他这个当大哥的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就是,神仙都管不了他。”
王福生的人缘又不好,好吃懒做的赌鬼,小偷小摸的烦死个人。替他出头,得罪江家人?没事找事咯!
也不想想看现在村里多少人靠着种菜挣外快。这收菜的生意,可是修远家的从江家接过来的。
还有农家乐,都说是学校纵容小孩子们瞎胡闹给折腾大了。但大人们又不是傻子,农家乐要怎么搞,其实不是校长说了算,基本都是江家这个大妹头发话,她想怎样就怎样。
大人要远比小孩现实,主打一个趋利避害。
他们沾了农家乐的光挣到了钱,只要不是脑子有病的,都晓得要跟哪头亲近,才能得到更多的实惠。
更别说他们当中还有好多人接零散的手工活,比方说给帽子订珠子亮片,做各种各样的蝴蝶结,乃至于织帽子之类的。
到底谁掏腰包付的工钱?除非是大傻子,否则哪个心里没数呢?
刚才那个二愣子还说什么小福生死在了江家的大棚里,让江家人负责。
呵呵,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你以后别从人家手里接活干。
省得哪天你们家死了鸡死了鸭,都得人家管。
屋子里乱哄哄一片。
小福生的嫂嫂越听心越凉,因为竟然没有人帮他家说话。
怪谁呢?怪就怪小福生人嫌狗憎吧,正经人都不愿意跟他多搭话。
现在他死了,哪怕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也只会念一句:年纪轻轻怎么就没了呢?
指望人家多惋惜,除非人家脑壳坏掉了。
于是他这个当大婆娘的人只能继续抱着王明明嚎啕大哭:“怎么办哦?娃娃,你要怎么办?”
她自认为不算什么好人却也绝对不是坏人。
弟媳妇跑了,小叔子死了,她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真不管上小学的侄子。
可养个娃娃哪是简单的事?不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单是每年学费书本费就叫人愁白头。
况且这是侄子不是侄女,将来盖房子讨老婆,那又是一大笔开销。
所以她哭的当真无比伤心。
屋里好几个嬢嬢婶婶听着也心酸,眼睛不时的往杨婆奶和江海潮身上瞟。
还有人干脆开口问:“妹头,你家公爷爷婆奶奶呢?这个事情得他们出面哎。”
外面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都这会儿了,难道他们还没听到消息吗?
有的人家出事会让女的先出面,这样如果谈好了家里就默认这件事;假如谈崩了,男主人才会露脸,把前面的事情全部推翻,说女人讲的不算。
他们家可真够绝的呀,连女的都没出面,就让个亲戚带个小孩在这儿叨叨叨。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吆喝声:“来了来了。”
家公爷爷黑着脸进了屋,后面还跟着4个抬棺材的人。
他不是故意拖着不来,而是本地没有老人家里备着棺材的习惯。
所以不管谁死了,都是去棺材铺子现买。
湖港镇又没棺材铺,这一来一回不得耗时间嚒,他已经很赶了。
棺材落下,家公爷爷的话跟着撂下:“小福生的丧事,我家来办!”
婆奶奶跟在后面进门,附和了一句:“放心,不会糊弄鬼的。”
屋子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家的大伯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接着哭:“我家小叔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哎……”
人类的悲欢果然完全不相通。
江海潮听了只觉得烦,脱口而出:“他要睁开眼睛,那不成僵尸啦?”
湖港人办白事的时候经常请放电影,香港的僵尸片大家看了不少,她一说甚至还有人笑了起来。
家公爷爷骂了句江海潮:“表瞎讲话。”
可接下来发话的人却是婆奶奶:“我家出面办丧事,不是我家做了什么坏事,是我们看小孩可怜,总不能就这么还摆着不下葬。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他要是真嘴馋想吃草莓,白天大大方方地到大棚里招呼一声,大家乡里乡亲,难道还能不给他两颗哒哒嘴?他非要三更半夜带着篮子去偷。哪怕他喊个人一起,也胜过叫炉子给熏死了都没人晓得。”
她这话的意思明明白白。那就是小福生的死跟他家没关系,别指望靠这个赖上他家。
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小福生是个贼呀?
因为在农村,小偷小摸是最叫人看不起的。
每年上会场的时候,有外地人过来偷鸡偷鸭,被抓到了,如果联防队的人不拦着,叫群情激奋的村里人打死了,都不会有人叹一声。
王大妈还想再嚎啕,镇长和卢爸爸进来了,开口帮忙打圆场:“既然人都来了,那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下,看看这个事情怎么办吧。”
他俩是跟江海潮一块来的王家,但后来江海潮一直没看到他们,也不晓得他们跑哪儿去了。
估计是怕露脸太早,到时候被抓着当成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反而脱不了身吧。
果不其然,王大妈一看到镇长,立刻感觉找到主心骨了,扑腾着过来要他做主。
吓得镇长连连往后退:“你个女同志不要这样啊,我们不正在解决问题吗?丧事人家都已经主动要帮忙办了,棺材都抬过来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啊?”
“他两腿一蹬是什么都不管了,剩下娃娃怎么办?”王大妈抓不到镇长,只好把侄子往前推,“领导哎,你讲讲看,这么小的娃娃怎么办?”
王明明下意识地想挣扎。
虽然他只是个上小学的孩子,可他也有自尊心。
他晓得大伯娘想干什么,她和大伯都想江家掏钱。
可人家没做对不起他家的事儿,杨婆奶还经常给他和李涛找活干,还烧饭给他们吃。
他怎么还能让人家掏钱?
但他又清楚地明白,现在大伯一家是他最亲的亲人,而且大伯一家对他也不算坏。
10岁的小孩能做什么呢?他唯一的反抗手段就是闭紧嘴巴,一声也不吭。
江海潮没好气:“他活着的时候也没管过王明明呀。”
婆奶奶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她说的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大人都来了,她再多话就成了看不起王家人。
卢爸爸头痛,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那你们想怎么办?”
王大妈回头看丈夫,王明明的大伯不得不站出来表明态度了:“娃娃这么小,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管的话又是个什么章程?
“总要拿点钱出来给娃娃以后花吧。”王大伯愁眉苦脸,掰着手指头数,“娃娃每年吃饭穿衣上学不说,将来还得盖房子讨老婆,那都得花钱了。”
江海潮嘴快:“大大,你少算了,你应该把王明明将来养小孩供小孩上大学的钱一并算进去!”
屋子里发出了哄笑声。
婆奶奶也毫不客气:“还盖房子讨老婆呢,小福生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还给儿子讨儿媳妇呢。”
周围人的笑声更大了。
王大妈跳起来:“我的老婶婶唉,你这样讲就是不管不顾了啊?”
江海潮好想翻白眼,管个屁呀,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
王明明这么可怜,全是被他爸给害的。
她走上前,认真地看着王明明:“喂!你自己想好怎么办了吗?”
王大妈火冒三丈:“哎,你个妹头,吓唬娃娃干什么呀?”
“我就比他大一岁。”江海潮没好气道,“他还是个男的呢,我能吓唬他什么?哎呀,我们小孩讲话,你大人不要插嘴。”
旁边又有人忍不住笑起来。
说到底还是小福生没人缘,大家最多唏嘘王明明以后怎么办,对于小福生的死,他亲哥哥都谈不上多伤心,何况其他人呢。
所以大家笑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江海潮伸手拽王明明:“走,咱俩出去说话。”
王大妈想拦着,她丈夫倒是挥挥手:“随小孩去吧。”
小孩讲话又不算话,哪怕这个妹头把明明忽悠瘸了,也不会有人当回事。
江海潮却一本正经,把人拉到屋子旁边就开门见山:“我家不可能直接给你钱的。”
王明明低下了头,小声嘟囔:“我也没想要。”
他又不是叫花子,哪能上人家门讨钱?
江海潮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讲,这是为你好。小儿怀金过市,那是找死。不管是谁给了你钱,你觉得你自己能守得住吗?到时候受罪的是你自己。”
看王明明不吭声,她真觉得烦,却还是得耐着性子说下去:“再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再多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能花光还是福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骗走了。不如找个长久的进项。”
王明明总算抬起头了,眼里不见悲伤,只有茫然:“你跟我讲这个有什么用?”
江海潮真不耐烦了:“大人不会听小孩讲话的。可这是你的人生,你得替自己拿主意。我问你,如果有个进项,每年稳稳让你拿2000块钱,你愿不愿意?”
王明明的眼睛瞪得老圆,2000块钱对个10岁农村小孩来讲,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刨除学费开销和买文具的钱之外,他一年还能剩下1000块呢,那足够他干好多好多事了。
再说他又不是没手没脚,他能帮忙干活的,他还会给袜子上订珠子呢。现在他爸没了,他带活回家做也不会有人祸害。
他拼命点头:“我愿意。”
江海潮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十足:“你等着,回头我就给你把这营生弄过来。”
她撂下话掉头就走,一口气跑到学校,直接去找校长,进了门也不寒暄,直奔主题。
他们少先队不是和实小说好了吗,要通过勤工俭学种草皮卖给实小的分校来挣钱,以此让实小达到资助他们的目的。
“我们少先队原先的计划是大家一起去开荒,不过可能难度太大了。大冬天的,大家未必愿意去开荒。”
“所以呢?”校长的脾气挺好的,竟然让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少先队直接租王明明家的田吧。”江海潮认真道,“他爸爸死了,他妈也跑了,他自己肯定种不了地,把他家三亩七分田拿出来出租,对他来讲才实际。但现在种庄稼不挣钱,田租也不会贵,不够他生活的。不如少先队拿钱租他的地,一年给2000块。这样我们有田种草皮了,王明明也能养活自己了。”
校长愣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开口说话:“那个,三亩七分田是不是有点多啊?人家操场要这么多草皮吗?”
比如说他们学校的操场说起来有两亩地大,但是周围有跑道,真正的面积也就一亩多地。
三亩七分田的草皮,人家实小要了总不能叠起来用。
江海潮难得卡壳,她还真搞不清楚实小的分校区到底需要多少草皮,因为那边也在建设当中,随时可能调整。
不过这对她来讲根本不是问题,她立刻就找到了话来回:“没事,还要种花呢。除了树木,我们这边来不及种以外,实小分校区的绿化都优先由我们这边供应。好不好三亩七分钱都不够用。”
那到时候该怎么办?只能自家地里出了。
校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行吧,行吧,我去看看。他现在是孤儿了,对吧?不行的话把学杂费也给他免了吧。你别跟着,你去考试吧。”
江海潮不假思索:“现在顾不上,先把王明明家的事情给处理掉吧。”
结果她一回头就对上了侯主任和妹妹的脸。
主动要求考试的人满脸尴尬,却强撑着表态:“对不起,侯老师,您能稍微等等吗?我把这边事情料理完了,再过来考试。”
她想了想,招呼妹妹,“要不你带侯主任去杨家圩吧,那里花多,老城根家打饼子了,还有年糕。”
侯主任却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我自己逛逛。”
海音二话不说,直接抛弃了自己的老师,跟着大姐当尾巴:“到底怎么了呀?”
江海潮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经过,然后毫不意外的,海音义愤填膺:“他早就该死了!”
当姐姐的人回头一看,瞧见侯主任就跟在后面,赶紧解释:“那个家伙特别特别坏,他打老婆打小孩还赌钱,他老婆都被他打跑了,他小孩浑身都是伤,就没一块好肉。”
所以她家海音不是残暴哦,是爱憎分明。
他们跟在校长后面又跑回了王家。
王明明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院子角落里。
李涛杵在他对面,认真地跟他强调:“你别怕,你大大大妈不养你也没关系。我们就住在养老院,我有钱的,我每个礼拜都有钱拿,肯定够我们吃饭了。”
江海潮喊了一声王明明,又看了眼李涛,奇怪道:“你不上课吗?”
吓得李涛连自己朋友都顾不上了,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搞得江海潮十分怀疑,难道在李涛眼中,自己比小福生还可怕?
起码上回对上小福生的时候,李涛还拽着王明明一块逃跑呢。
屋子里的人还在吵。
王家穷得叮当响,啥也没有。
江海潮能够想到从田上做文章,种了一辈子田的王大伯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想让家公爷爷承包弟弟家原本的田,然后搞大棚种植,到时候赚的钱分王明明一半。
不能说他没好好考虑这问题,但必须得讲他想的实在太美了。
大棚种植最大的成本是田吗?屁!成本是盖大棚。靠田入股就想拿一半收成?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她家又不欠谁的。
江海潮没进门就喊出声:“我反对。”
她扭过头看王明明,“要是我们家种大棚亏了,你有钱掏一半的损失吗?”
王大妈立刻急了:“啊,哪个讲的呀?还亏呢。”
江海潮毫不犹豫地怼回头:“你这么相信搞大棚稳赚不赔的话,你怎么不去搞啊?没钱的话,镇上都说了可以从信用社贷款。”
王大伯发火了:“你个妹头,大人讲话,小孩不要插嘴。”
“那日子也是小孩过的!”江海潮没好气道,“王明明才多点大,有什么能力承担风险啊?他的田租给学校才是最稳妥的。”
校长接过话头:“娃娃家里碰到这种事情,学校也难受。学校准备往上面打申请,看能不能免得王明明同学的学杂费。镇长,你说呢?”
镇长跟着点头:“应该的,镇上民政这边也有补贴,今天就把王明明的名字报上去。老哥你放心,现在小孩这样,镇上不可能不管的。”
王大妈却喊出声:“什么是学校租啊?要租也是你家租。一年一亩田1000块!”
旁边看热闹的人倒吸口冷气。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一亩田一年都产不了1000块,人家疯了掏这钱来租田?
校长直接摇头:“学校一年只能出2000块,这也是看在王明明同学情况困难的面子上。”
江海潮上阵怼人:“让我们家租?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明年还在这边呢。开过年来我就上县中了,我妹妹已经去市里上一中,说不定明年我们家就搬县城了。到时候你找谁租田去?”
卢爸爸吓了一跳:“你们明年真去县城啊?”
他们湖港镇的大棚事业才刚刚开始呢,领头羊怎么能撂手不干呢?
家公爷爷添了句话:“我们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奔头?都是跟着小孩跑的。以后小孩去县里上学了,我们肯定得跟着过去。”
江海潮冲卢爸爸咧嘴笑了笑:“放心吧,到时候我们家自己不种,也会从镇上批东西去城里卖。”
卢爸爸这才松口气,扭头问王大伯:“你看怎么样?要是还行的话,就把田租给学校吧,好歹是个宝藏。孤儿补助这边,我们来想办法,肯定给他争取到。”
王大伯还在犹豫呢。
摸着良心讲,现在这个条件已经不差了。学校不收学费,每个月政府给补贴,明明一个小娃又能吃多少。一年2000块钱说不定他一分都花不掉。
只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不尽量多争取点儿,以后根本不要想了。
外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欺负我兄弟家没人啊!想得美,今天我一定要给我侄儿做主,不拿5万块,这事儿就没完!”
说着一坨肉山一只瘦猴就气势汹汹地冲进屋,撸着袖子要跟人干架的模样,四只眼睛瞪成铜铃。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镇长和卢爸爸。
再然后周警官也从外面进来了,冲他俩冷笑:“回来了,回来正好,上回跳窗跑的挺快呀。”
两人勃然色变,掉头就要跑路。
要说乡镇派出所平常靠什么过日子?抓赌绝对是其中的大头。尤其是冬闲时节,派出所带着联防队一抓一个准。逮到了没收赌资罚款抓人交钱一条龙。
所以赌钱的一旦碰到抓赌的,那跑得特别快。
这两人上回侥幸逃出生天,在外面藏了好几天才回来,本以为这件事情过了,没想到派出所的竟然还逮人。
周警官怎么可能让他们二度逃脱,直接把人给提溜走了。
剩下王家大伯哪里还敢再多啰嗦,头有千斤重也得点下来,同意了解决方案,还在协议上按了手印签了自己的名字。
家公爷爷松了口气,询问王家的意思,是停灵两天,等他们家亲友过来拜祭,还是直接动起来,现在就开始办丧事?
让镇上干部讲,最好压一压,反正现在天冷也不怕尸体发臭。
眼下办丧事的话,总归不太好,感觉好像有点晦气,叫人家来村上玩的城里人不痛快。
可他们同时也害怕,小福生一天不火化,事情就一天可能有变化。
江海潮等着王家人拿主意,却被大人催促:“走走走,赶紧回去上学去。”
她被迫退出来,走到院子门口,瞧见两张陌生的脸探头探脑的。
她顿时紧张起来:“你哪位?有什么事啊?”
那穿着羽绒服的两个男青年露出了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跃跃欲试:“那个,妹头,这边是不是死人啦?”
江海潮心中警铃大震,没正面回答他们的提问:“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们不晓得你们村里的规矩。要是办斋饭的话,我们能不能来吃席呀?我们好久没吃过斋饭了。”
江海潮都傻了,虽然他们这边不忌讳白事,不管哪家死了人,全村都会过去吃流水席。
但头回听说不相干的人还要凑热闹吃斋饭啊。
可她的嘴巴比脑袋反应更快,已经脱口而出:“可以,一个人随10块钱的份子,就能上桌吃斋饭。”
按照原先的大纲,王明明的爸爸也是这样死的。不过家公爷爷被迫赔了三万块,这一年大棚挣的钱全都贴进去也不够。王家大伯没有贪这笔钱,而是给王明明存在了信用社,但信用社的职工偷偷昧下了这笔钱。(当时管理漏洞很大,这种事情并不稀奇)。后来王明明得急病要钱救命,他大伯去信用社取钱才发现问题。职工早跑了,他们求职工的妈妈,后者一口咬进自己没见到一分钱。王明明死了。
同样被坑的还有家公爷爷和婆奶奶,他们第2年挣的钱也这样没了,老人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所以后来泄洪的时候,婆奶奶吐血了。
也是泄洪的时候,那个职工的妈妈藏起来的钱被水冲出来了。她想去捞钱,掉在了水里。有个战士为了救她,被洪水冲走了。愤怒的村民们把她推进水里,她冒头就再推下去,直到她没气了。
家公爷爷和婆奶奶的钱被骗了还有个后遗症就是江家在城里买房的钱不够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期房。(当时房贷政策并不面向农民工,真正的销售对象是城里有铁饭碗的人群,主要是为了房改房。农民工没资格申请贷款。)
但是期房烂尾,海潮拿不到城里的户口,失去了考高中的资格。
因为房子是妈妈挑的,妈妈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精神失常了,后来才慢慢好转。
这个故事是和《重生九零为母当自强》差不多时期构思的,先开的那一本。本来要放弃这本了,但还是写了,不过故事早就被改的面目全非。其实从卖衣服开始,最初的大纲就已经被我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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