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八宝粥(三) 编排皇室,
杜琅这个大漏勺看着诸位同窗的哭诉,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捅了个大篓子,忙摆手想要解释。
“不是,是因为沈兄他们家的食肆开业在即, 我们这才帮着试一试菜。”
“我们?试菜?!”俞友仁咬牙切齿, 竟还不止一人!
好小众的词语,好满的仇恨。
他现在整一个肠子都悔青了!明明他就坐在沈兄前座, 那日要不是因为急着回家,怎么着也有他的一份!
沈青松看着杜琅越描越黑, 只差要上去将他的嘴捂住。
他虚虚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解释道:“伯瑜一个人独在异乡,旬假时无处可去,甚是孤独, 我这才邀请他来家中做客。”
杜琅闭紧唇瓣, 忙不迭地点头应是。
沈青松又笑道:“我估摸着下次旬假就能开业了,届时还需要诸位同窗来帮忙撑撑场子。”
“好说, 好说!沈兄家的食肆开业,我必定是要第一个到场!”
“不说别的, 就凭我们这日日的吃食,也得去给我们妹子助助威!”
“确实如此, 理应如此!”
阵阵附和声恭喜声响起, 沈青松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把方才那个小插曲给掀了过去。
木桶里的八宝粥尚且温热,他正准备分食的时候才发现,早上出来的急,只顾着带吃的了,舀粥的工具倒是给落下了!
沈青松忙跑到前面档口的大师傅那借了一个铁勺,那大师傅看着他们一群人围着一起时还愣了愣。
怎么都太学这群人感情这般好?日日早上都要围在一起用食的。
不过好在他也没有多想, 下一个来打饭的学子重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大师傅又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盖在了那学子端来的碗盘上。
而另一边,众生看到沈青松举着大铁勺过来时,刚欢呼了两声,就看到旁边国子学的马嵘桓也探头探脑地跟了过来。
这个马嵘桓,他们简直都不想说了。
一开始明明看不起他们的吃食,如今却又跟苍蝇一般,日日都要黏过来想让沈兄匀他两份。
果然,他贼头贼脑地拿着碗筷走过来时,遭到了众人的冷嗤。
“马嵘桓,你们国子学的怎么一日日的净往我们太学的旁边凑啊?难不成是想转来我们太学?”
“就是,你不是看不起我们吗?怎么如今反而要腆着脸来求沈兄了!”
马嵘桓捧着碗筷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剩下两个国子学的跟班更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沈青松看他们几个起了争执,最后还是上前解了围:“今日的朝食不对外出售,是阿棠为了感谢太学诸位同窗一直以来的支持特地熬制的。”
周天罡冲着他抬了抬下巴,拉长的语调:“听到没有?不,对,外,出,售!”
马嵘桓委屈道:“那我也一直支持你们啊。”
“谁要你支持了?”周天罡不爽道,“还不是你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马嵘桓难得地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被他激两句就走,反而气鼓鼓地站在一边,眼睛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舀粥的沈青松。
沈青松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指了指前方同样在派粥的沈父,祸水东引:“我这儿确实是匀不出了,要不你去前头问问?都是一样的吃食。”
马嵘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堆博士学正脸上带笑,正开开心心地在那排队领粥。知道的这是在国子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大型施粥现场!
马嵘桓不说话了,立马转身离去。他是疯了才会去那群博士里头自找没趣!
他一走,太学众人则是皆大欢喜。端着手中的碗筷就近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比起食堂里那种稀得半碗都是水的白粥,他们端着的这碗八宝粥可谓是诚意十足,稠得都能挂在碗壁上。
舀一勺,红褐色的八宝粥慢慢地往下淌着,整个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吹了吹送入口中,细腻绵滑的红豆瞬间就在口中化开,莲子的清香,饱满的花生,还有香甜的红枣全都混在了一起,那股子甜味就顺着喉咙流淌至了心里。
旬假结束的第一天,就能吃上这般甜滋滋的吃食,大家伙不免心中雀跃,就算是接下来的讲学再过枯燥,想来也是能咬牙坚持下去的。
而那些原本考砸了心情沮丧的学子们,也都被这一碗暖烘烘又甜津津的八宝粥抚平了心中的不甘。
不就是一次旬考吗,大不了下次再战!
......
太学这边众人喜气洋洋,前头那些个博士学正反倒是没这个耐心。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排到的?
这一个月来沈父日日都变着花样拎着各种吃食来上值,他们早已是两眼发红,垂涎欲滴。
更别说偶尔还会看到朱监丞和许学正两人偷偷摸摸地往沈父跟前凑着,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今日沈父照样拎着朝食来了博士厅,可这朝食,也太大了些吧?
整整一大桶,他一个人吃的完吗?
有些心思活络的同僚早已行动起来,三三两两地揍到了沈父的跟前,装若无意地问道:“沈博士,你这拎的是什么啊?这么大一桶。”
沈父笑呵呵地应道:“嗐,都是我家棠姐儿!做了一大锅的八宝粥,让我带些来给诸位同僚们尝尝。”
他们说话间,不少人虽都是低着头看书,但耳朵却个个都竖了起来。
听到这话,也不管什么矜持不矜持的,直接把书卷一合,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问道:“沈博士这意思是——这是给我们带的?”
沈父点头应道:“是啊,等会儿早课结束了,诸位若是想尝尝的,便来那大食堂,我们一同分一分。”
“尝,必须尝!”有人捋着长须笑道,大方承认,“这些时日我早就馋你那一口吃的了,等会儿务必替我留上一份!”
“沈博士,我也要尝尝,记得替我也留一份。”
“还有我!”
沉寂的博士厅突然炸开了一道道声响,不少同僚纷纷举手报名,唯恐晚了他人一步。更有甚者那是一步三回头,再三叮嘱道:“我这现在急着赶着去上早课了,说好的,等会儿我们在大食堂门口不见不散!”
沈父一一应下。
左右这么大一桶呢,万一真不够了,他就去大郎那再倒些来匀一匀。就他们那几个小身板,想来胃口也不会很大。
诸位博士们就这么熬到了早课结束,突然都像说好了一般,没有一个在今日拖堂的,最后再同学子们告诫两句,迈着飞快的步伐往大食堂方向走去。
大食堂里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早早的到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占了一个离大门口最近的地方,好方便沈博士待会儿分食的。
刚刚坐下,就瞧着一群学子们鬼鬼祟祟围成了一个圈往里头走去。
不过他们今日实在没有心思再管其他,只焦急地蹙眉抚须,又不得不耐心等待。
终于,沈父姗姗来迟,同旁边一个新来的助教一同将木桶抬到了桌案上,拱手道:“让实在不好意思,诸位久等了。今日被几名学生缠着多问了些问题,是以来迟了些。”
听此一言,众人皆是摆手表示何须在意这等小事。本就是白蹭人家的吃食,哪好意思还抱怨的。
等真的喝上这香甜软糯的八宝粥时,更是心满意足,连连点头。
这些年来他们也不是没尝过其他的八宝粥。不说寺庙分发的,纵使是家中自己煮的,那味道与今日这碗大相庭径。
且不说今日这腊八粥用料扎实,除却一些熬煮八宝粥所需用的芸豆花生红枣,更是加了不少的果干。
鼻尖萦绕着的香甜气息也久久不散,一碗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真真是粥香枣红杏花天!
吃饱喝足,博士们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唇,有些还特地又跑了一趟同沈父道谢。
尤其是朱监丞,他旬假前刚同沈父说,近日常有宴请,吃得有些油腻,就是莫名地想尝一尝那些香甜的吃食。没想到沈父竟这般上心,将他随口之言全都放在了心上。
朱监丞动容道:“万万没想到沈博士竟这般有心,吾等实在是受之有愧。今后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看开口!”
他还曾听闻沈博士家中刚刚添丁,因着生活拮据,前段时间还和许学正一同抄书赚钱。如今他还时常蹭着沈博士的饭食,属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言差矣!都是同僚,何须这般客气。”沈父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着朱监丞拱手道,“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确实有一件事想要叨扰诸位同僚们。”
俗话说吃人家手软,众人吃了沈父带来的朝食,自然也是拱手说了些客套话,最后才问道:“沈博士可有何事需要相帮?我等定然尽心尽力!”
沈父右手握拳,抵在唇角边轻咳两声,最后厚着脸皮道:“吾家书肆开业在即,若是诸位愿意,沈某想借诸位的藏书誊抄一二。”
书肆?
几位博士们皆是愣了愣。
且不说国子监藏书万千,就是他们自己,府中也都是收藏个各类孤本。沈博士这好端端地开一间书肆,只怕是要亏的血本无归啊!
有人本还想好心劝说一二,但看着沈博士一脸坚定的模样,最后只是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语就完全变了:“沈博士放心,回头我给你列个清单,你若是有哪些看中的,只管问我来借!”
朱监丞也保证道:“平章若是有属意的,也可以趁闲暇时来我府中自行挑选。”
“此等小事,沈博士何须客气!”
诸位同僚们都相继应下,给了沈父肯定的答案。
沈父也倏然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完成了明棠交代的任务。不然当时他放出豪言却未能办到,那才真的是老脸都要丢尽了!
沈父弯腰行礼,拱手感谢道:“多谢诸位,我会尽快誊抄完还给你们的。”
“不急不急,还书一事不急。”朱监丞勾住沈父的肩膀,那稀疏的头顶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折出了一道亮光。
“平章啊——”朱监丞嘿嘿一笑,“我们这般慷慨借书,明日,明日你可否替我们再带上份朝食?”
“我们可不白吃白喝,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他们上次也是听到连许学正都给了银子的,自然不会赖账,只是前提是得沈父愿意给他们带啊!
许多人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朱监丞最后代表着众人发言,不给沈父反驳的机会,一锤定音:“那我们就这般说好了,届时那些个书籍,便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了!”
沈父:“......”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呢!
......
晚间回家,沈父回来的比往常都要晚一些。
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要批改考卷。一下值,他就跟着诸位同僚挨家挨户上门收书去了。
沈父眼光毒辣,挑选时又同他们拉锯许久,最后装了两大箱的书籍,租了辆驴车拉回来的。
明棠看到这些早已在市面失传了的孤本,两眼放光。
她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轻拂过这些书籍的封面。
这些都是历代的读书人一本又一本流传下来的经典,是他们的传承,只是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慢慢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窗外的晚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吹起一页泛黄的纸张。
明棠盯着这些古籍看了许久,眼眶也有些微微发酸,最后起身把新买的纸笔拿了出来,收拾好情绪后对着沈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沈父看着她这奇怪的笑容,倒是觉得有些瘆人,心里隐隐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明棠把新买的纸笔推到了沈父面前,眨巴着那一双恰好雾蒙蒙的眼睛,唉声叹气地开始卖惨:“爹爹,你也知道我这字迹,练了这么久还是有些不够端正......”
“可怜阿兄现在还在屋里头点烛温习课业,二郎又是个傻乎乎的,平日里只知道吃,连毛笔都握不好。”
明棠一边用帕子遮着眼帘擦了擦压根不存在的泪花,一边又偷偷觑了沈父两眼。
沈父正板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棠又可怜兮兮道:“二娘最近十分闹腾,稳婆说阿娘的奶水不够,我正琢磨着托人去定一些牛乳来。但这牛乳价高,咱们这些时日虽赚了不少银子,但大多又被我重新投到修缮宅子里头了。”
果然,沈父抬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
明棠继续循循善诱:“白日里我又要盯着这修缮的进度,夜间还要备第二日贩卖的食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她叹了口气,最后才把话题引到正道上:“爹爹,这誊抄孤本的重任,便只能交托于你了。”
沈父没想到明棠铺垫这么久,竟只是为了这点小事。
他作为一家之主,养家的重担总不好叫棠姐儿一个人扛着。
不就是抄书吗!来,他就是抄个通宵,也要把这些个孤本抄完!
沈父卷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
“不急。”明棠又重新去书柜上拿来了一摞早已准备好的本子递了过去,那双雾蒙蒙的眼神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笑意。
“爹爹,这些个孤本倒是不急,到时候可以让阿兄也帮着抄一抄,权当是巩固知识了。眼下还是这几个话本子比较急一些。”
沈父:“?”
他狐疑地随手拿起一本,顿时瞳孔地震。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
这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是什么鬼!《灵鹫佛子的红尘往事》又是什么脏东西?
这这这...《修仙界第一厨修》又是什么啊?
还有这个什么《东宫干饭人》怎么也敢放上来?!
编排皇室,这可是要杀头的死罪啊!
简直是胡言乱语,污人眼球!
沈父两眼一黑,险先要晕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嗯,我光明正大地夹带私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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