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午茶 这恋爱脑是
时间一晃而过, 一下子又到国子监第二次旬考。众人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局促不安,惊慌失措了。
等他们一个个从考场里走出来时,沈青松随口扔下一个惊雷:“今日我家的食肆开业, 若诸位同窗得闲的话, 可以过来坐坐。”
什么!?这才短短半月过去,沈兄家的食肆竟然就要开业了?
这一道惊雷平地炸起, 本收拾好行囊准备归家的监生们又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重新聚了过来, 纷纷拱手道:“沈兄这些时日拯救我们于国子监食堂的水火之中, 我等却未曾言谢,实在是太过失礼,亦非圣人所为!”
“既然今日沈兄家食肆开业, 那我等必须要前去捧场。”
“没错, 不说别的,沈兄这几日还将他的笔记借我温习, 我若不上门致谢,只怕实在说不过去。”
“不说沈兄如此仁义, 就冲着咱们妹子又日日来回奔波,也该当面致谢一番, 不然纵使旬休, 我也寝食难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历数沈青松兄妹二人对他们这些时日的关照,又在言语中表示对着他们家食肆的期待,最后达成一致协议:现在,立刻,马上,必须先同沈兄一道回家, 好仔细瞧一瞧这关乎他们未来吃食的食肆究竟是怎么样的!
沈青松:“......”
好吧,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好在他们家离国子监近,也不怕耽误,这么多同窗愿意来替他们捧场倒也是个好事。
沈青松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太学这一群人也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一起走着。路上还碰到了国子学的几人,一打听,听说是沈家的食肆开业了,立马也相互转告,偷摸着加入到了这长长的队伍之中。
沈家果然离国子监很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已走到了。
初来乍到,赵屿他们几个来过沈家的倒是还算是镇定,但其他几个没来过的,皆是发出了一声声赞叹。
与上次不同,如今的大门上已挂上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沈记”二字。端的是笔走龙蛇,刚劲有力,和宅子俨然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若不说这是他们家开的是食肆,便只说是普通的宅子,亦或是其他布坊,书肆,也是有人信的。
许是刚刚开业,里头尚且还有些冷清,更多的是一些在外面探着脑袋瞧热闹的邻里街坊。除此之外,还有一群孩童,叽叽喳喳地跑进跑出,一手拿着根红褐色的吃食放嘴里舔舔,另一只手挥舞着五颜六色的粗纸张四处叫唤着。
“开业了,开业了!沈记开业了!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
“沈记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外头都买不着的书册话本,新鲜出炉的零嘴甜食!”
“今日开业大酬宾,全场的吃食都有优惠,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国子监众人觉得有趣,驻足停顿着看了一会儿,才笑着跟着迈过门槛。
一走进去,才发觉里头更是别有洞天。
比起尚且只有几张桌椅的厅堂,如今已经是焕然一新。屏风隔开的那几座雅间旁,疏疏落落地种着几竿青竹,风过时青叶微动,满室都是茂林修竹般的雅趣清香,更添了几分文人墨气。
前头的长桌柜台上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猫咪形状的陶瓷,右爪举到了耳旁端坐着,脖子上还挂了“招财”二字。
众人还不知何意,就瞧见一只三花猫慵懒地跳到了桌案上,两猫并排端坐,这才了然道:“原来这只猫叫‘招财’啊!”
小咪闻言咧嘴朝那人呲了一声,直至被一只大手捞到了怀里这才算作罢。
明棠翻了历书,选了个黄道吉日,恰巧今日又是国子监旬休的日子。是以前一天晚上,沈青松便提前同她打了招呼,询问她是否可以将那些个同窗带来撑撑场子?
对此,明棠自是拍手赞同。
这送上来的客户,当然是不要白不要啦!
为此她一早就出去采买食材,还特地叫沈二郎去帮她雇了几个童工,早早地就备好了些甜品糕点,就等着国子监这群富二代上门了。
她笑着朝众人招手,准备引他们入座再行介绍。
但众人刚走到那堵书柜墙前,便再也迈不开步伐了。尤其是先前来过的几人,瞧着满满当当的书墙,无比震撼。
周天罡想起自己当初还曾戏言他们是不是想开个藏书阁,没想到竟真的一语成谶。
哈哈,他苦涩地笑了一下。原来他才是那个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更有不少人已忍不住上前,探着脑袋想要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书籍,定睛一看,更是大为震惊,集体傻眼。
为什么这里全都是连国子监藏书阁都找不到的孤本啊?!!为什么还有失传已久的乐曲杂谱!!?还有,这些个神神秘秘的高等算术又是何物?!
所有人为之疯狂,脸色通红,兴奋地挥舞双臂,更是激动到语无伦次:“沈、沈兄,你们这、这些书籍,究竟是从何而来!??”
明棠淡定地拿着之前敷衍沈父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我曾遇见一个自西洋而来的书贩子,他精通多国语言,更是有着海量的藏书。因着投缘,我们后来又书信往来了一段时间,这才托他帮忙寻了这些书来。”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说到底他们都还是读书人,面对这满墙的孤本书籍,很难不心动。
明棠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神情,发现一个个脸上都是蠢蠢欲动的模样,心下安定许多。再回眸时,看见那位赵郎君却是面无波澜,只有眼睛似乎闪烁了几下。
还真是学霸啊,够淡定。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他饱读诗书,定然也是见多识广,说不定家中的藏书也并不比这少呢。
明棠还没开口,就听见有几道询问声从纷杂的人群中传了出来,尤为恭敬:“沈家小掌柜,这些书籍我们都可以随意翻看吗?”
明棠看向那人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总算是问到正题上了。
明棠:“只要在本店消费的郎君,皆可以借阅书籍一册。不过须前往柜台登记,也请切莫带离本店。”
毕竟明棠还是要开门做生意的,若是书籍都被人带走了,那她这铺子还怎么吸引别人前来?
但国子监众人听到这话却全都开始欢呼雀跃。
这到底是什么菩萨啊!竟只要在这随意消费一些银两便可以免费看到这等孤本藏书,沈家大娘子当真是菩萨下凡,仙女在世啊!
诸位监生纷纷去寻了座位坐好,当即就要开始点菜。
他们正准备询问他们家食肆有何招牌菜时,就看到桌案上的放着一块木板画,上面画着各种吃食的模样,就连那红烧肉都油光红亮,像是真的一样。
他们中有些人平日兴致来时偶尔也会泼墨作画,山水景色,人文风俗,主要讲究一个意境。从来没有人见过可以将一道吃食画的这般逼真,就跟他们往日里瞧见的那菜肴一模一样。
震惊之余,才看到上面还有好几样精致的糕点,茶水圈在了一起,几个红色的大字就写在上头。
“下午茶套餐”,两百文,划掉,一百八十八文。
杜琅虽从小跟着他爹爹来往商铺,也算是耳濡目染,却也依然不解地问道:“小娘子,这是何意?”
明棠循声而来,瞥了一眼,解释道:“这是本店特供的午后茶点套餐,内有数道甜点,一壶清茶,外加几碟小食拼盘。几样凑在一起,额外打了个折。”
说完,明棠又高呼一声,同众人说道:“若是不想点这整套的,也可单点其他吃食。另外,凡事在本店点了茶水的,酉时之前皆可免费续水,无限畅饮。”
竟还有这等好事?!
众人眼睛亮了,纷纷振臂高呼开始点单。
点完后便有一小童上前给了他一张盖了戳的木牌,说是可凭此物去那书墙选书,而后前往柜台登记借阅。
书墙前拉了一条红色的长绳,沈二郎和许三郎两个人,一人带着个红色袖套,牢牢地守在前面,维护秩序。
周天罡早早就点好了那什么劳什子套餐,带着木牌直奔“天文地理”的区域。
他还记得明棠曾答应帮他寻那两本古籍的,也不知道寻到没有。待他至上而下搜寻许久,还未找寻到他想要的那两本古籍,眼睛却被上方一本《星座大全》牢牢锁住,再也挪不开视线。
星相之术变幻莫测,实在是太难测算。即使是他的父亲已是司天监监正,却也只能说的上是略懂一二,不敢自言精通。
但这儿竟然有一本自称是《星座大全》的书籍,万象变幻,难不成他都尽数搜集于此?
周天罡不信邪地将木牌递了过去,指着这本大言不惭的书籍说要借阅。
许三郎利索地爬上扶梯,将书籍取了下来。
周天罡拿到书籍后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愣是没看到编撰者的名字,不由心生疑惑。
待他再往后翻去,发现目录中将不同月份出生的人分为了十二种类,又称什么太阳一年之中要经过“黄道十二宫”,根据日月与黄道十二宫的位置划分了十二星座。
周天罡从未见过如此说法,一时之间竟看的入迷。
直至蒙头走到柜台时,沈青松连唤了他两声都未曾有任何反应。
“周兄。”沈青松又敲了两下桌案,说道,“请先把手中的书册拿给我登记一二。”
周天罡终于回神,应了一声,递了过去。
这本书甚是奇妙啊!
以往他只觉得自己府中的观星书籍应是汴京城中最为齐全的,却未想到天外有天,万万没想到竟在沈兄他们家这间小小的食肆里看到了这等令人心潮澎湃又新奇的观星解读。
沈博士不愧是国子监任教的博士,想来这才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博学多才啊!
周天罡在心里刚感叹完,又想着这等宝书定然是要拿回去给爹爹也学习一番才是。
但...前头沈大娘子特地强调这书籍不允许带离出去。
真真是太过纠结了!
明棠恰好在此时送来了第一份下午茶套餐,看到周天罡拧眉站在柜台前,便走过去多问了一句:“郎君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天罡面露尴尬,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人刚告诫了他们,要是被知道他竟想着将这书籍带回家中,指不定他马上就会被人拿着扫帚撵了出去,日后也别想再踏进这食肆一步了。
明棠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书籍,又满脸纠结,抿唇不语,立马猜到了他的意图,忙指着柜台上厚厚的一刀白纸和笔墨说道:“郎君若是想要推演或者是抄录的话,本店另有上好的宣纸出售,亦有笔墨可以租用。”
“什么?”周天罡浑然被这么一个巨大的惊喜砸懵,满脸不敢置信,“随便什么书籍都能抄录吗?”
明棠:“自然。”
周天罡顿时掏出身上一张大额交子,拍在了柜台上:“笔墨纸砚全都给我来一份,都要最好的!”
沈青松收了银子,默默地给明棠竖了个大拇指。
棠姐儿还是太过聪慧,连租借笔墨这个赚钱名头都能被她想了出来。
明棠勾了勾唇角。
也就是第一次来的监生,或者是像这等完全不在乎银两的世家子弟才能被她薅到羊毛。等下次再来,绝大部分的监生定然会自带纸笔了。
不过能薅一笔是一笔,赚钱嘛,不磕碜。
而花了额外开支的周天罡却是如获至宝,还试探着问道:“小娘子,你这书也是从西洋寻来的?”
明棠摇摇头道:“是一四处云游的世外高人所赠。”
周天罡失落地“哦”了一声,但看了一眼怀中的书籍后,又跟打了鸡血似得重新走到先前的座位上坐好,铺开纸张,对着这本《星座大全》开始奋笔疾书,竟连放在桌案上的甜食茶水都未曾来得及多看一眼。
......
周天罡本是想坐在那屏风围住的雅间后面,谁知赵屿已抢先一步,寻了一张正对着沈家后门的桌子坐下。
如今瞧着明棠和一个嬷嬷从那个门里端着吃食进进出出,周天罡恍然大悟。
没看出来啊,屿兄竟是个这般爱吃的。竟连片刻都等不及,一双眼睛就盯着那吃食一动也不动的。
不一会儿,明棠经过他们这边,将端着的木盘放下,朝着赵屿倏然一笑:“郎君慢用。”
赵屿颔首接过:“多谢。”
木盘上摆着两个瓷碗,两个竹编小篮,外加两个小碟。
瓷碗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酸酪,雪白稠厚,上面还撒了一层五彩斑斓的水果和焦黄酥脆的馓子。酸溜溜的奶香中夹杂着一丝甜味,一勺下去,混着清冽酸甜的果子,再加上酥脆的炒米馓子,送进嘴里时像是含了口绵密的云朵,直至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
竹编小篮里则是码着几个炸得金灿灿的蘑菇。
最外面的面衣包裹着里头的蘑菇,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咔擦”一声,酥脆的面衣在齿间裂开,蘑菇鲜嫩的汁水也随之在口腔里爆开,外酥里嫩,清爽可口,香的直冲脑门。
周天罡方才忙着看书,一时没注意到桌上的吃食。直到听着耳边时而响起的咔擦声,这才抬头看了过去——
赵屿单手托腮,时不时从那竹篮子里捻一块炸蘑菇放入嘴中,而后又停顿片刻,拿着汤匙在瓷碗里搅动几下,抿唇品味,一脸享受的模样。
不是,这么多孤本典籍摆在眼前,屿兄怎么还有心思吃的?
周天罡大为不解,正想苦口婆心地劝说一二,便看着赵屿又拿起一块烤得焦黄的蛋挞送入嘴中。
那股烘烤过的奶香和麦香都不用凑近就能闻到了,只见他轻轻一捏,外面一圈那酥脆的挞皮便簌簌掉落,蛋香和奶香混在一起送入口中,空气里只余下丝丝香甜的余味。
周天罡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
方才眼不见为净还好,如今饱受诱惑,这还让他怎么静的下心来看书!
索性夹了页书签放到一边,还是先不要浪费这满桌的吃食吧!
他拿起汤匙,跟着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还偷偷瞄了两眼赵屿。
只见赵屿心无旁骛,安心地吃着手里头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
唉,看来这么些年过去,屿兄是真的不爱读书了。
周天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吃着。没一会儿,他就将桌案上的这几碟小食尽数吃完了。
他伸手,朝着来回奔波的几个小孩伸手,唤了一声:“我们这儿再加一份!”
赵屿默默地斜睨了他一眼。
不说那碗酸酪里头加了许多的小料,吃完已十分饱腹。光是其他那两样小食,也都是顶顶饱的。
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好友何时变得这般能吃了?
而周天罡却浑然不知,再度投身于那星象推命之术中,宛如游鱼归海,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之中。
他俨然已经拿起刚买来的纸笔开始推算起来,结合自己的五行八字,照着上面的归类一一对了过去。
周天罡得出结论后,惊喜地将这纸张摊开指给赵屿看:“屿兄,你快来看!”
“依照此书所言,我竟是那劳什子射手座,上面所言的性格特征,竟尽数都能对上,真是奇哉,妙哉!”
见赵屿放下手中吃食,他又开始喋喋不休道:“你看,此书记载,吾等射手座之人最喜探寻神秘之物,又天性追寻自由,偏爱冒险。对了,太对了,真是一本奇书,奇书矣!”
周天罡简直是爱不释手,先前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两本古籍早就被他抛之于脑后,有此宝书,还要那些做什么!
旁边的杜琅听见此言,也凑着脑袋挤了过来,问道:“什么奇书?快说与我听听。”
周天罡平白被打断,白了他一眼,但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拿出历书式盘,替他排了排八字,然后分析道:“你应是白羊座。”
杜琅径直坐了下来,而后好奇道:“不知白羊座,又是有何什么特征?”
周天罡往前翻了几页,而后指着上面几行文字道:“热情直率,易交友,也亦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每说一点,杜琅就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
周天罡瞧着他一脸自豪的模样,最后冷哼一声,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还有冲动易怒,有勇无谋,心无城府,不设防人之虑。”
怕他听不懂,周天罡还特地补了一句:“简而言之,就是没脑子。”
杜琅:“你...!!”
杜琅被他气得面红耳赤,两颊鼓起,活像一只河豚一般,气鼓鼓地拂袖而去。
周天罡又俯身趴在桌案上,贼兮兮地看着赵屿,说道:“屿兄我方才替你排了一下八字,发现你竟然是双鱼座的!”
赵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好友捧着书籍继续往下说道:“这上面说你心思细腻,至情至性,还有什么恋爱脑。这恋爱脑是为何意?”
赵屿:“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翻翻。”周天罡往后翻了一下,跟着念了出来,“说是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容易困囿于过去的伤痛无法自拔......”
话音落下,周天罡急忙捂住了嘴,神色慌张地看了过去。
赵屿沉默片刻,轻笑一声:“我无事。”
周天罡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今日实在被寻着这宝书的兴奋之情冲昏了头脑,竟差点往屿兄的伤口上撒盐。
唉,说来屿兄也是身世坎坷,太过悲惨。
他刚出生的时候,赵府收到了从边关传来的讣告。
赵家满门因着敌方细作告密,在战场上不幸牺牲。赵屿的母亲当时正生完孩子,得知后当即吐出一口鲜血,也跟着去了。
屿兄刚一出生,便先后没了爹娘。
后来,赵家长子主动请缨,替父镇守边关。而赵屿,便留在了祖母身边,从小由着她抚养教导。
许是赵家祖母对着当年的事情心有余悸,对着赵屿三令五申,绝不允许他再舞刀弄枪,平日里只让他读书习字,修身养性。
赵屿依言老实了一段时间,而后不知怎么知晓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愣是闹着要弃文从武,被祖母狠狠打了几顿才算作罢。
思绪回潮,周天罡想起这些个往事,只觉得愈发替屿兄难受。
本该是少年英才,如今却成了这般不学无术之徒,可悲,可叹,可怜啊!
......
不止周天罡一人觉得这些书本神奇。
在座不少人都是听说过沈青松那本考前秘籍的,再加上他也不藏着掖着,是以今日好几位监生直奔“科考大全”一栏,待拿到手里翻阅后,更是惊叹声阵阵响起。
柜台上厚厚的宣纸眼看着就要见底了,明棠抽空去屋子里又抱了一摞过来叠在了上面。
厅堂不大,桌椅上却坐得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看起来倒略显拥挤了。
但眼下场地有限,明棠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抽出两条长凳摆在了柜台旁边,让暂时没抢到位置的学子暂且坐着排队等候。
不少等急了的,还会时不时朝里面几个相熟的同窗吼两声:“你们怎的还没出来?这么能吃,上辈子莫不是猪精投胎转世了!”
“我说你们国子学的几位,别以为混在最里头我们就认不出来了,这都多少时辰了?怎么还好意思一直赖着不出来的?”
“就是啊,你们国子学没有人了吗?非要来我们太学同窗家开的食肆里博人眼球!”
已然坐下的人却一个个岿然不动,面对恶言充耳不闻,只顾自己一边捧卷读书,再夹几份小食零嘴塞入口中。
除了在这儿,哪里还能享受到这般神仙似的待遇?着实是舒坦啊!
而国子学几人俨然以马嵘桓为中心,紧紧围成一圈,也是寸步不让。
这、这这......
果然马少爷的眼界就是同他们不一样,先前还不明白为何他要同太学群人交好。
原来这太学里竟有这般藏龙卧虎之辈!且不说这些吃食新颖别致,味道远胜樊楼,光是这满墙的书籍,便是让人眼花缭乱,心生澎湃。
嗐!什么国子学太学矛盾积压已久,那都是老黄历,过去式了!他们既都在国子监里读书,那便都能称得上一声“同窗之谊”,何必计较这些!
面对某几个太学同窗那虎视眈眈的怒视,他们还咧嘴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因为慢了一步而没抢到位置的几名太学生:“......”好气啊!国子学那群人是不是故意在挑衅我们!?
......
日头一点点地从屋檐挪过,壶里的茶水也渐渐凉了。
张嬷嬷和沈青松两人当了回跑堂,一直给他们添着茶水。虽然累,却也高兴着。
明棠见着时候不早了,想着难得旬休,约是有不少学子也要归家了,稍稍歇了口气,从后院走了出来。
甫一掀开帘子,便瞧见这些个监生学子拿着本书籍,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实在是聒噪不休,吵得人头昏脑胀。
又瞧了一眼赵屿和周天罡那头,一人埋头奋笔疾书,一人轻啜茶水,时不时捻着盘中的零嘴尝上一口,俨然一片祥和安宁,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才该是古代读书人的模样,青衫襕袍,执卷低吟,拱手间衣袖垂落,自有一身书卷气,端方雅正。
明棠欣赏了一会儿,推了推身旁的兄长问道:“阿兄,那位郎君成绩如何?”
沈青松茫然抬头,顺着明棠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恰好对上赵屿含笑的眼眸。赵屿朝着他微微颔首,以示问候。
沈青松收回视线,面色古怪道:“我先前就奇怪了,为何你同爹爹都叮嘱我,要邀他回家做客?”
明棠捂嘴笑了声:“那日我送朝食来的时候,碰到了国子学的那个马嵘桓。”
“他将我拦下痛斥了一顿,还想跟我动手。”明棠视线扫过他们这群人,看到马嵘桓时,马嵘桓还僵硬地同她扯了扯唇角。
明棠没有再多作停留,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又继续说道:“然后我把他打了一顿。”
沈青松顿时大惊。
原来那日马嵘桓那伤是明棠打的。
不对,这小子竟然想跟明棠动手!?现在怎么还敢来他们家食肆的!
沈青松登时满脸怒容,想要冲过去再揍他一顿。
明棠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阿兄做什么呢。人家现在是我们家的客人,再说了,他之前不也还找你买朝食吗?想来是已经洗心革面了。”
沈青松:“我那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他曾把你拦下闹事,必得揍得他满地找牙!”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放心吧,他伤不了我。”明棠弯眸笑着,又重新把视线落在了赵屿身上。
赵屿似有所感,也抬眸望了过来。明棠带着笑意的眼神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进了那漆黑的眸子里。
两人对视片刻,明棠才转过身来,回答了兄长先前的问题:“那日多亏了赵郎君巧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地把那马嵘桓打发走了。”
“赵郎君真真是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啊!”明棠推了推沈青松,揶揄道,“阿兄不是说这次旬考位列第二吗?这第一甲第一名,莫不是被这位赵郎君拿走了?”
沈青松:“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茶里的炸蘑菇是呱呱大王赞助的!
ps:无意冒犯,上述星座性格特点都是根据人物加了一点调整。如果不对那一定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