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确实不算什
李南书这边,正在为杨学文的事烦神。
曾文亮花了两天时间,把报告改好了,确实增色很多,她拿给储书记看,都说这回报上去,问题不大。
李南书还是不放心,想着这事必须一击即中,她托储书记先单独拿给县革委会的祁主任看下。
储兆益起初觉得她想多了,但是见她这样慎重,也怕县革委会那边出状况,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行,过两天我刚好去县里开会,找个机会单独和祁主任通个气。”
说是这样说,储兆益实则是不当回事的,开会中间休息的时候,和副主任董如锋打了招呼后,得到点头后,去找了祁宝山提了两句。
不料,祁宝山当即就皱了眉,“私自垦荒,面积很大?”
“有六七十亩地,哦,先前陈组长和康组长过去看了,都说这个支书认错态度很好,很诚恳,就是政治觉悟不是很好,得到教育后,现在立即表示要补交前头两年的公粮,我们公社想将他列为‘农业学大寨’的典型报上来。”
祁宝山看了一眼材料,问道:“陈组长和康组长的意思呢?”
“两位组长都是同意了的。”
祁宝山当即就合了材料,“大家都同意,你来问我是什么意思?按流程走吧!”说着,不再管储兆益,返回了会场。
储兆益一头雾水,知道领导这是不高兴了,但是闹不清楚,是哪个流程不合规?
他颇有些忐忑地挨到会议结束,拦了董如锋的路,悄悄问了两句,董如锋也有些意外,“哦,祁主任不同意?”
“说按流程走,董主任,按流程走,这个支书大概是没法申报‘农业学大寨’典型的吧?”
董如锋道:“老祁这个人嘛,不会刻意给你使绊子,这事让你按流程走,就是他不管的意思,大概也是行的,”他顿了下,又说了一句:“但是这件事,他是有意见的,你这回不把这个‘脓包’给挑破了,就算得罪他了。”
储兆益拍了下大腿,“哎呀,那这是哪里出问题了,董主任,您给我指条明路,这回我还真不是为了我自个,是为了我们公社,我们这小李书记刚来,雄心壮志地要做一点事出来,要是这一回就给领导留下坏印象,以后工作不就更难展开了嘛?”
董如锋侧了下头,“是小李出的主意啊?”
“是,是,她担心自己刚来,在这边没有熟脸,托我先来探探领导的口风。”
“这姑娘……”
董如锋想了一下道:“老实认错呗,去拜访下,把这事说清楚。”
储兆益立即明了。
他回到公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没想到一进办公室,李南书就听着了音一样,跑了过来,“储书记,怎么样啊?”
储兆益有些好笑地道:“你不会一直盯着我办公室门吧?我这包刚放下来呢!”
李南书笑道:“可不是嘛,我都怕您直接回家去了,想着要候不到人,晚些就去您家里叨扰了。”
储兆益摇摇头,“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怎么,县里领导不同意?”
“领导同意是同意,但是对我们的做事方式有意见,怕是咱们俩得单独去拜访一次。”董如锋说的是让李南书去,但是储兆益觉得李南书还年轻,处事不是很圆滑,要是现场闹崩了,还得有人打个圆场。
李南书立即就应了下来,“行,储书记,我现在回去准备下材料,咱们什么时候去合适?”
“明天吧,明天下午我们去一趟。”
李南书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储书记,明天还得您帮忙在旁多描补一些,如果高桥大队补交公粮的事一点浪花没有的话,别的大队是不会主动承认错误的,那就谈不上引导作用了。”
储兆益点头,“祁主任是行伍出身,一是一,二是二,哎呀,明天可不能硬着来,要是实在说不成,当面也不能说气话。”
“哎,好!”
第二天,储兆益带了点今年高桥大队的新米、新麦,不是很多,各带了两斤。
祁宝山看到他俩来,面上倒是笑着,“哟,这是找我呢?”
储兆益道:“祁主任,我们高桥大队今年山上新地种出来的大米和小麦,带给您看看,也请您给我们指导指导。”
祁宝山瞅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面上笑着,说出来的话就不是很热情,“种地我可不行,董主任比我懂得多些,不然你们去那边问问?”
李南书立即道:“我听储书记说,您在部队待了很多年,有很多的工作经验才来吴山县主持工作,您的经验可不仅仅是种地的经验。”
祁宝山“嗯”了两声,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让俩人进来坐下了。
等一坐下,李南书和储兆益就对视了一眼,储兆益率先挑破了话头,“祁主任,今天我们俩来,还有一个事,想请您批评批评。”
“昂,说说看,什么事?”
“唉,以前我们想着您担子重,一些小事儿,也只敢往陈组长、康组长那边问问看,不敢多向您请教,怕增添您的负担,闹成了习惯,以至于这回高桥大队这么大的事儿,也没第一时间向您反映,我们心里越想越不对,想着到您这儿来认个错。”
祁宝山嘴角微微咧了一下,“呵,储书记这话说的,你们有你们办事的思维习惯,只要是按规矩办事,我这边没有意见,也不会给你们下什么绊子。”
李南书忙应道:“那是,那是,大家都说您是一个好领导,说吴山县在您的主持下,肯定一年比一年好。”
祁宝山觑眼看着她,脸上要笑不笑的,李南书说了这么一句,有些难说下去,只得硬着头皮,保持一个笑脸。
储兆益这边立即接话道:“祁主任,实话和您说呗,我和小李书记商量着,您是有大局观有远见的领导,我们私心里还是想多向您靠拢,要是能多得您一点指导,我们麒麟公社进步的机会肯定更大些……”
祁宝山摆摆手,“储书记,在我心里,吴山县的各个公社,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真有问题我肯定会指出来,不会藏着掖着,拉关系这一套可不行。”
话说到这里,几乎进入了死胡同,腊月的天,储兆益鼻梁上都冒了汗珠出来。
李南书也看出来储书记的尴尬,心里是有些冒气的,他们又没有做什么事为自己谋私,用得着这么为难人吗?
这个想法一冒上来,她立马按压了下去,知道这会儿不是动气的时候,今天这事必须得揭过去,不然高桥大队的公粮,肯定得如数补交。
“祁主任,我没来吴山县之前,就久闻您的大名,说您身形气度好,风度翩翩的,人也有雅量,愿意帮扶、提携后辈,做事又有决断,不说吴山县,就是郡门市,也找不到几个您这样的英雄人物,我年纪小,做事有时候贪功冒进,一心想着解决我们公社私自垦荒的事,拉了高桥大队的杨支书出来,原本是想着树一个典型,让其他大队纷纷效仿,但是真的执行过程之中,发现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说到这里,微微抬眼看了一下对面。
祁宝山抬手,“你接着说,现在遇到什么问题了?谁给你使了绊子?”
李南书连忙摆手,“那倒没有,就是这事要办成,还得您帮忙,比如下乡去考察指导一下,让社员们看到我们县领导的态度,让大家对这件事有信心,再写一篇文章发到报纸上去,让其他公社、其他县也看看,我们县政府和人民是紧紧团结在一起的,是我们公社和社员最坚强的后盾,遇到难题帮着解决,走了弯路帮着指导,这事是非您去不可的。”
李南书说到这里,头低了下去,“就是我想的太理所当然了,没有事先和您汇报,现在走到这一步,再来和您说,实在是有些先斩后奏,流程上太不合适了。”
她越说越紧张、忐忑,好像真的犯了一个很大的错,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祁宝山沉吟了一下,道:“想法是好的,但是确实像你说的,流程上不对,这都年底了,我们县里的工作也特比多,怕是不好下去考察……不过,再挤一挤吧,我一会和小戚说声,让他看看这两天能不能抽个时间。”
储兆益:……
李南书:……
当真是峰回路转!
储兆益率先反应过来,立即站起来感谢,“那可太感谢祁主任了,这事也怪我,一开始由着李书记安排,没想着和您汇报一声,感谢祁主任帮着我们补错,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祁宝山笑道:“哎呀,我也不是很严厉的人,你们有什么难处,实打实地和我说,我们县革委会肯定是配合、支持你们的工作,不要这样藏着掖着的。”
“是,是!”
祁宝山又道:“行,那就这样,我一会还有个会议,这米和小麦你们也带回去吧,我可不好留。”
储兆益道:“祁主任,这是给您……给您和几位领导尝尝的,看和其他地方的大米、小麦有没有区别,就是不多,您留着吧!”
祁宝山还是摆手,想了想,又道:“拿到我们食堂去吧,等年三十的时候,让食堂做出来给值班的尝一尝。”
“哎,好,好!”
“行,那我就不多留你们了,考察的时间,我回头让小戚联系你们。”
“好,好!”
等从祁宝山办公室出来,储兆益擦了下额头的汗,把小麦和大米交给了戚宝山的秘书小戚。
出了县革委会大门,储兆益轻声和李南书道:“今天可真不容易,南书,还是你后头机灵,不然咱们今天怕是无功而返。”
李南书忽然有些忍不住,眼泪掉了出来,伸手去擦,怎么都擦不掉,“也太咄咄逼人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这样不给人脸。”
储兆益叹了声,知道这姑娘大概头一回遇到这么憋屈的事,沉声道:“他只要愿意来考察,咱们给他写了通讯,再写篇稿子往省报和市里投,他肯定乐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南书,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是,储书记,今天连累你跟着我受气。”
储兆益“呵呵”笑道:“没事,多大的事啊,能解决问题就成。”他没说的是,这也是为什么他先前一直不愿意多行一步的原因,他们这些基层干部,要想做点实事,上头可压着一座又一座的大山。
又劝李南书道:“不气,该庆祝,咱们好歹把这事办成了,回头你和杨学文,和高桥大队,都有个交代。”
李南书带着鼻音应了下来,“嗯,是,是好事!”
储兆益笑道:“等真的办了下来了,李书记,咱们可是做了一件好事,这个气受的值!”他没说的是,祁宝山只是官威大点,人还不算什么坏人,最后到底同意了。
这确实不算什么事。
“好,储书记,您说的对,确实不算什么事。”李南书深呼吸了一口气,确实不算什么事儿,不过是对方咄咄逼人了些,如果这件事办成了,高桥大队私自垦荒的那些地,免交公粮,她等于保住了好些人家的口粮。
言语伤不到人,那些粮食却是真真实实地落在社员的肚里。
储兆益见她真的缓了过来,微微笑道:“这就对了,走,咱们回去吧!”
晚上,储兆益到了家,和爱人许萍如道:“祁宝山的官威是真大,死要面子,拍马屁没拍到位还不行,没理也搅得十分理一样,真是开眼界了。”他一边说,一边哗啦哗啦地喝着粥,“吃这一口饭可真不容易。”
许萍如见他这么会儿,还存着气,笑问道:“看出来了,今天是真气到了,你不是和小李一块儿去的吗?你都气成这样,那姑娘今天也忍下来了?”
“忍了,忍的内伤,出了县革委会的大门,眼泪就下来了,我还劝了两句,和她说这不算什么事儿。”
许萍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该教她看看你现在这样儿。”
储兆益停了筷子,叹道:“年轻人嘛,还是要多鼓励,不然以后就不敢做事了,那可怎么办?这姑娘今天也算顾全大局,我急得都满汗,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还稳当当地说了一大串漂亮话出来,唉,不容易。”
许萍如接过他的碗来,又给他盛了一碗粥,“是不容易,那你多吃点,把这‘不容易’给吃回来。”
储兆益笑道:“好,好!”
十五岁的女儿也在一旁笑道:“爸爸今天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
“是,我可好久没这么努力工作了。”储兆益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没好意思当着女儿的面说,他这几年在不咸不淡地混着日子。
隔天,李南书和卢静说着,如果祁宝山下来视察,写通讯稿的事儿,就见储兆益过来说,祁宝山下午过来,那边还带了记者。
李南书当即喊了曾文亮,让他去和杨学文说,做好准备,“文亮,和杨学文打个招呼,下午安排几个能说会道的社员陪着。”
“哎,好!”
杨学文这边,一听又要来人,立即就有些不乐意,“咋又有领导下来,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我们大队也忙着呢!”这到年底了,鱼塘里的鱼得分分,大队里的小学门窗得补补,他也忙得很。
曾文亮立即正色道:“你可别不识好歹,这是储书记和李书记去求着来的,受了不少冷脸,才把人求来,我听储书记说,那天出了县革委会的大门,李书记都哭了。”
杨学文有些咂舌,“这县领导怎么这么难说话?”
“你以为呢,人家又不是只管你一个大队,你想想你们这回的事,私自垦荒,还想不补交公粮,是那么容易办成的事吗?”
“是不容易。”杨学文想想有些大领导的德行,也不说话了,只道这回一定配合。
曾文亮仍旧叮嘱道:“两位书记已经给你把人拉来了,要是表现不好,最后事情办不成,你可别说什么杂七八的了!”
“好,好!”杨学文想,不就是当孙子吗?好好当一回孙子呗,连他们公社两位书记都当了孙子了,他不过一个小支书。
等祁宝山带着陈海、康雨亭下来,望着连绵几十亩的山地,啧啧叹道:“怪不得你们不敢做主,要喊我过来看看,这地可真不少,胆子也够大。”
杨学文立即道:“祁主任,社员们动力太大了,我们闷头锄地,一开始也没想着这地能种出什么东西来,所以没敢往上报,没想到还真有收成,这不,立即就向公社汇报了。”
祁宝山知道这话里有水分,但是他自个答应了储兆益和李南书来“指导”,往好处想,确实也可以当个“农业学大寨”的典型报上去,就避重就轻地和储兆益道:“干部的培训工作,也得抓一抓,以后可不能再有这种补报了。”
“是,是我们的疏漏。”
祁宝山又和陈、康俩人道:“我听说,你们准备当‘农业学大寨’的典型报上去,确实可以。”
这话一出来,杨学文想喝了一大碗甜水一样,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甜味儿,回头找李书记,却发现她在人群的最外围,在看着社员拔出来的萝卜,研究着大小。
好像前头的这些领导,和她没啥关系一样,好像这回的事儿,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一样。
杨学文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这样的一个领导,他还真没见过。
一行人走的时候,杨学文现拔了好些萝卜,让大家带着,祁宝山不要,说是社员的口粮,杨学文笑道:“今年萝卜多,家家户户都够了,匀出几斤来,也给各位领导尝尝我们高桥山里的萝卜,祁主任,你别看它长得丑,里头可美了,尝尝看。”
边说,边拿了竹篮子往里头装,。萝卜虽然还沾着泥巴,但是看着就新鲜,放在跟前都能闻到一股萝卜的清甜味儿。
最后祁宝山道:“这样吧,谁要带的话,留点票,当我们在老乡家吃了一顿饭。”
县里三个领导,一人要了一篮子,杨学文给记者和祁宝山的秘书也送了一份,俩人不敢白收,也拿了钱票出来。
这一趟,大家都满意得很。
杨学文跟着把人送到了公社,等县里的人走了,又挨个和储兆益、李南书、卢静、曾文亮道谢,储兆益道:“这回啊,真得好好感谢李书记,费了大力气,不说这事大概是要办成的,就是办不成,杨支书,你也得好好谢谢李书记。”
“是,是。”
李南书笑道:“不用,不用,是储书记抬举我呢,还是储书记指导的好,我做了份内的事而已。”
当着许多人的面,杨学文没有多说,只道:“储书记是个好领导,我一直是知道的,没想到我们新来的李书记,也是这么好的领导,谢谢!”
李南书回道:“客气了。”
等晚上她自个回到屋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以前在省委的时候,上面有辛大姐,有老吴顶着,除了郭必怀那一回,几乎没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这回祁宝山真正给她上了一堂课。
不过,就想储书记说的,只要事情办成了,那点委屈都不算事儿。等回了江城,她和大哥唠叨唠叨,县里头,还有这么大的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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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腊月27,李南书心里也惦记着回家的事儿,趁着不忙的时候,搭了碧峰大队马齐勇的拖拉机,去了一趟碧峰大队,准备托戚婶子帮她换一点山货带回去。
到了村口,看到了梁承泽,李南书刚准备打招呼,小马忽然加快了速度,拖拉机“得得得”地开远了。
李南书只当小马有急事,急着把她放下来,也没多想。
等到了戚婶子家,她刚一开口,戚婶子就笑道:“曦月早和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你要多少,帮你收了一点黄花菜、干木耳,野兔要不要?风干的,要的话,我去钱家说一声去。”
“要,麻烦戚婶子,回头你帮我算下,一共多少钱,辛苦你帮着张罗,可不好还让你往里头搭呢!”
“好,好,放心吧!”
等戚婶子出门问野兔,杨曦月问南书道:“刘光裕的事,秦特派员那边怎么说啊?”
“已经报到法院去了,现在说是判了十年劳改。”
“该他的,那李桃虹呢?”
“这个我没问,可能问题不是很大。”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咚咚咚,曦月在吗?”
杨曦月道:“是知青点的刘小苗,我去看看。”
刘小苗是来喊杨曦月过几天去知青点吃年夜饭的,曦月没有答应,说是要回一趟江城,刘小苗也就没再说什么,走了。
等送走了刘小苗,杨曦月脸色有些不好看,李南书问道:“曦月,怎么了?和刘小苗闹矛盾了吗?”
“不是,是烦梁承泽,唉,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回寒假我回到大队来,几乎每天往戚婶子家跑,生产队里的人又说起闲话来了,扯先前我落水的时候,是梁承泽救了我,我俩合该是一对什么的,我心里烦得很。”
李南书道:“那你和我一块儿回江城过年吧,等年后你们开学了,再回来。”
杨曦月有些犹疑地道:“我回去没地方住,大过年的,总不好还借住在亲戚家,算了,我就在这儿待着吧!”
“去我家吧,我俩合住一个屋,你要是觉得闷,就带带我家昕昕。”
杨曦月有些意动,又怕给李南书添麻烦,“算了,算了,我陪戚婶子也挺好的。”
这么会儿,戚婶子回来了,听到南书劝曦月跟她回江城,忙拦道:“不成,不成,我家绮钏的功课,还指望曦月补补呢!”
等曦月不在的时候,戚婶子又私下和南书道:“绮钏哥哥回来,我想着,给他和曦月相看相看,曦月这姑娘我是真心喜欢,她要是和绮钏哥哥相看成了,梁承泽那边的事,也就不是事儿了。”
李南书问道:“婶子,这事儿,曦月知道吗?她愿意相看吗?”
“我提了一回,她没反对,大概面皮薄,也没说别的。”
李南书不放心,回了屋里,又问了曦月,杨曦月这才道:“是,婶子和我说过,南书,我是愿意的,婶子人好,绮钏人也好,绮钏哥哥的前途还不错,如果人也不错的话,我觉得是可以的。”
“行,你心里有主意就成。”
腊月29日上午,杨曦月把南书送到了县里车站,和她道:“回去就好好歇两天,别管工作的事了。”
“嗯,好,曦月,希望你这个春节也一切顺利。”
杨曦月点头,和她挥了挥手。
等车开动了,李南书拿出来二姐的信,又看了一遍,她想,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是最聪明、机警的一个人,二姐都觉得张守城的目光有些让她不适了,大哥会看不出来吗?
一个不是很好的念头,隐隐地浮在她的脑海里,李南书望着外头飞驰而过的房屋、树木,模糊糊地想着,这场浩劫真长啊,长到很多人都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