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费尽心思
江城仪表厂。
下午三点钟,孟晓桦刚送走了省报记者,就被周厂长叫到了办公室,“晓桦,你一向脑瓜灵光的很,这回闹的这叫什么事儿?你怎么就不把这事拦下来,悄悄处理呢?”
来回踱了两步,又道:“马上《江城日报》上大篇幅报道,我们仪表厂闹了这么个丑闻出来,回头我去市里开会,都没法抬头。”
孟晓桦平声道:“周厂长,女工们已经和省委的同志反映了,我要是瞒着不说,后面追查下来,一个‘渎职’是没跑的。”
周韬冷静了下,叹道:“是这么个理,但这回,到底给省委领导留下坏印象了。”
孟晓桦摇头,“也未必,周厂长,这事是我们的疏忽不假,却是省委主动发现的,只要我们后续积极配合调查,做好工人安抚工作,还是有扭转口碑的机会。”
“这么说,这件事,你心里早有打算?”周韬望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孟晓桦没有给准话,“我只是根据现状分析。”
周韬拍了拍他的肩膀,“晓桦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比老范脑子活,这事要是处理好了,等老范调走,你也该升一升了。”
孟晓桦语气平静地道:“周厂长说笑了,我还该在您和范书记手下多学习学习。”
周韬点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办了,老范不在,这事就我俩拿主张,我这边配合你,你尽管放手去做。。”
“谢谢周厂长。”
等从周韬办公室出来,孟晓桦在“厂长办公室”门牌旁边站了一会儿,他们单位是厂长负责制,书记只管一些政策宣传、党的领导方针等。
范书记马上就要调走,他要是想进一步,必须拉拢有部队背景的周厂长。
这次流氓窝点,是他的一个突破口,省委的李南书,也是他的一个突破口,想到孟庆,他心里还是软了一点。
想着,事情也没必要闹得难看,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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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七点半,陈树深惦记着和南书的约定,起身准备出门,刚下楼,就遇到了吴起源,喊了一声:“吴哥,早。”
吴启源见他穿着一件新的白衬衫和黑色裤子,心里不由起了两分警惕,面上笑问道:“哟,树深,这是要去哪?”
“我和南书约了。”
吴启源松了口气,“我今天也约了乔同志,说好一起去江边上逛逛。”
陈树深点头,并没有多问,径直出门坐公交车去了。
吴启源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不怪乎乔秀秀看上了陈树深,稍微穿身新衣裳,整个人都板正得很,”又暗道:“到底年轻,儿女情长的,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转去副食品店,咬牙买了一罐标价13元的特级红星牌奶粉,又花五毛钱买了一网兜苹果,付账的时候,听到售货员报价“13块5毛钱,”吴启源还有些心疼,又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狠狠心付了钱,去江城科技大学找乔秀秀了。
陈树深这边,八点一刻就到了江城中心百货商场,商场刚刚开门,他就站在门口,一边等南书,一边拿了个本子出来演算最近遇到的问题。
李南书下了公交车,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到了他,简简单单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又挺拔又好看,小跑了过去,站在他身后瞅了一眼本子,忽而叹气道:“陈树深,你的生活还真是乏味,除了研究,还有什么?”
她说这话微微喘着气,睫毛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早晨的日光比较淡,照在她的脸上,眼睫上,显得眼睛里也盛了些许微光。
“还有李南书。”陈树深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又道:“南书,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
李南书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白色的棉布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棕色皮鞋。
“我二姐给我选的,是不是还行?”又微微咬唇,望着他道:“真的,陈树深,你别的没变,脸皮倒厚了不少,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陈树深轻声道:“南书,你一来,我觉得周边的东西都从静态变成了动态,从灰白调变成了彩色调……”
李南书有些发窘,忙道:“打住!陪我买东西去。”
陈树深微微笑道:“好。”
李南书挑了一瓶申城花露水,一瓶止痒膏,又给昕昕买了一件长袖衬衫,小孩子长得快,春上的,秋天就已经短了。
等看得差不多,问他道:“树深,要不要给你妈妈带点东西?”
陈树深刚准备摇头,看到了柜台上的蓝色胶鞋,轻声道:“给她买双胶鞋吧,上次我去看她,发现胶鞋渗了水进去,一走路都‘哐当哐当’的。”
李南书光听他描述,就知道袁阿姨处境的窘迫,立即道:“售货员,我们要一双胶鞋。”
“同志,多大码的?”
陈树深回道:“39码!”
“好的,同志,一双5块3毛钱。”
陈树深要付钱,李南书拦住了,“我付吧,我送给阿姨,她看到会很高兴的。”
陈树深收回了手,他想,妈妈要是知道是南书买的,确实会很高兴。
刚付好了钱,准备走的时候,陈树深发现斜对面有个女同志,似乎一直在打量他们这边,拉了下南书的胳膊,“南书,那位女同志你认识吗?”
李南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位身穿白色衬衫搭淡紫色的确良半身裙的女同志,俏生生地站在皮鞋柜台边,是苏清溪!!
苏清溪刚回来三四天,今儿是和相亲对象一块儿来逛逛,准备买两身新衣裳,回头出门穿着也体面些,不想就这么倒霉,遇到了李南书,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等那人转了脸来,她悬着的心死了,真的是李南书。
立即催着一旁的曲彰定道:“曲同志,我今天不想买皮鞋,我……我头有点晕,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曲彰定放下了手上的小羊皮皮鞋,有些困惑地问道:“苏同志,你刚才不还说这双好看吗?”
苏清溪急道:“我真的头晕。”
曲彰定把皮鞋递给了售货员,“同志,我们一会再来看看。”
售货员撇了撇嘴,轻轻翻了个白眼,接过鞋子,不高兴地走了。
曲彰定有些尴尬,劝了一句苏清溪道:“苏同志,我们都试了好几双,买了再走吧?这鞋你穿着也好看。”他拿了一笔转业费,不缺这几个钱。
苏清溪见他磨磨唧唧的,心里急得不得了,到底是没见两回,也不好闹翻脸,忍着性子道:“一会再来买吧,曲同志,这里闷得很,我觉得喘不过来气。”
“好吧!”
李南书实在太好奇了,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江城,不是该在农场吗?
“树深,你等我下。”
径直走过去,拦住了苏清溪的路,“苏清溪,你怎么在这?”
曲彰定朝她看了一眼,“清溪,这是你朋友吗?”
苏清溪微微咬牙,面上还是带笑着道:“我下乡时的朋友,曲同志,我现在觉得好些了,不急着出去,麻烦你帮我把那双鞋买了好吗?”
“好,我这就去。”走之前,瞥了一眼李南书。
等曲彰定走了,苏清溪轻声道:“李南书,我是符合政策要求回来的。”
“怎么会呢,你明明要在农场待两年?”
苏清溪不想说,又怕李南书乱嚷嚷,把她以前的事兜了出来,恨声道:“那就要托你的福了,我在农场得了甲型肝炎,人家怕我传染,巴不得我离开。”她现在提到这件事,还有些绝望。
她在农场干活时候晕倒了,送去医院一查,别的没问题,偏偏查出了个甲型肝炎,农场领导立即让她联系家里。
她一回来,妈妈就把她当洪水猛兽一样,生怕她传染给了弟弟妹妹,没两天就给她找了一个相亲对象。
这是她回城的第四天,却是和曲彰定第二次见面了。
李南书心里有些奇怪,“苏清溪,你老家不是南省的吗?”原书的剧情,她是跳着看的,勉强记得苏清溪爸爸是南省的,插队的时候,苏还回过南省看望奶奶。
苏清溪冷了脸,“李南书,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她对曲彰定还算满意,部队转业,在公安局上班,表姐是师长夫人,对他关照得很。要是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结婚。
要是成了,她调回城的事,问题不大。
眼看着曲彰定已经买好了鞋子,苏清溪忙道:“李南书,你把我害得够惨了,渔县的事,我们算一笔勾销。”
“苏清溪,我可没害你,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是,是我自作自受,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南书明白了她的意思,“哦,就当不认识吧!”
曲彰定离得远,不知道俩人说了什么,一过来就温声道:“苏同志,我表姐一会儿也该到了,喊你这位朋友一起去楼上吃些点心?”
李南书道:“谢谢你的好意,她怕是不敢……”
苏清溪忙打断了她的话,“曲同志,不用,她马上就要走……”
李南书接话道:“这位同志,其实我们不熟,都说病从口入,还是不要随意在一块吃饭比较好,万一有什么不知道的传染病,可就吓人了。”
苏清溪立即有些惊恐地看着她,“李南书!”
曲彰定以为李南书在阴阳怪气,有些着恼地道:“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呢?我和清溪好心请你吃点心,你怎么说这种话?”
李南书平静地道:“同志,真的,我这回是好心,信不信随你。”
曲彰定眉头皱得死死的,“谁要你的好心,你有病吧!怪不得苏同志一看到你,就躲着跑,你这种人,谁遇到谁倒霉。”
苏清溪急得脸都发白,怕李南书把她的底兜了出来,“曲同志,她就是这种人,也没有恶意,我们走吧!”
“清溪,你心肠真好,我原先见你躲着这人,还以为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没想到是不想我跟着受气。”
李南书:……行吧。
陈树深见这边起了纷争,立即赶了过来,“南书,怎么了?”
李南书摇摇头,“没事,树深,我们走吧!”反正她提醒了,那人不信就算了。
陈树深朝曲彰定望了一眼,曲彰定立即不叭叭了,这一瞬间,他非常后悔,刚才怎么没有顺着苏清溪的意思,离开这里呢?
曲彰定正想走,抬头就见表姐已经赶来了,心想:“这下子是躲不过去了。”
郭娴是从陈树深后面的方向来的,并没注意到他,“彰定,你们这是遇到朋友了?我今天差点跑错了地方,耽误了点时间。”
曲彰定忙和他表姐使眼色,郭娴有些奇怪地问道:“彰定,怎么了?”
曲彰定皱着眉,喊了一声:“姐!”
郭娴有些好笑地道:“放心吧,我不为难人,我是你姐,我还能给你使绊子不成?”又朝苏清溪笑道:“这就是苏同志吧,很高兴见到你,长得和你妈妈真像,常听……”她正说着,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郭娴起初还以为认错人了,等彰定一个劲地拉她,“姐,我们走吧!”她才反应过来,真的是陈树深。
打了一下表弟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陈树深跟前来,“树深,你怎么在江城?什么时候回来的?”微微仰着脖子,一副长辈问小辈的样子。
李南书拉了拉陈树深的胳膊,“这又是谁?”
陈树深淡淡地道:“陈平山的伴侣。”
“什么,这就是你后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郭娴脸上闪过几分别扭,还是勉强笑着,和李南书点了点头,“你好!”
李南书没有理她,只朝陈树深道:“就是这人偷藏了你的信?树深,忽然涌过来这么多病菌,我觉得这儿空气都不好了,有一股馊味、怪味,我们走吧!”
陈树深点点头。
郭娴喊了一句,“树深,你回江城来,要不要回家看下你爸爸,他一直很挂念你。”
陈树深当没听到,李南书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天呐,她一点不觉得自个丢人,还真想当你后妈呢?”
曲彰定拉住了他表姐,“姐,你闹什么呢?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郭娴笑道:“添什么堵?我本来就是他后妈,我是和你姐夫正经领了证的。”心里想着,她就是要恶心陈树深,一辈子别回来最好。
懵了的,还有苏清溪,闹不清现在她和李南书是什么关系?
郭娴见俩人走远了,脸上的笑意立即真诚了些,和苏清溪道:“清溪,走,我们先去楼上吃点点心,这家的巧克力康司特别好吃,你一会尝一尝。”
曲彰定在一旁,很是满意地道:“姐,苏同志人太善良了,刚才碰到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还怕吓到我了……”
郭娴一双美目微转,笑问:“谁啊?陈树深旁边的女同志?清溪,你认识?”
苏清溪点头,“是,娴姐,她叫李南书,我也不是很熟,插队的时候,打过照面而已。”她闹不清李南书和郭娴的关系,不敢瞒着,半真半假地说了两句。
郭娴眼眸微深,原来这就是李南书,怪不得陈树深那么紧张,着急忙慌地把人拉走了。
出了百货商场的李南书,又拉了一下陈树深的胳膊,悄声道:“他们这一餐点心可不好吃,苏清溪有传染病,你以后要是回家,可千万别留家里吃饭。”
“你怎么知道?”
李南书笑道:“刚才那位苏同志,可是我在乡下的死对头,我回城之前,把她塞到农场了,她刚才估计怕我在那个男同志跟前揭她的底,和我漏口说她是符合政策回城的。”
“南书,死对头的意思是?”
“吵架,互相攻击,她举报我,我举报她,不然我今年可能去申城读大学了。”
李南书又补了一句,“或者我死了,她接了我的名额,去申城上大学了。”这是原书剧情。
陈树深立即皱了眉,“南书!”
李南书“呸”了一声,“我瞎说的,你不要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