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循循善诱
陈树深已经回到了平江市,正在总结从江城取来的经验,投入新一轮的喷油泵试验台的试制中,他这次去柴油机厂交流,那边有意将他推荐到江城拖拉机厂。
如果喷油泵试验台试制成功的话,他想,他调回江城的概率,又要大一些了。
怀着这样的期待,他一下火车,就直奔单位做试验。
傍晚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传达室的消息,说有他的电话。
以为是柴油机厂那边打来的,等接了电话,却听到了南书的声音,“南书,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李南书把乔秀秀来找她的事说了,“树深,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心理出问题了,你帮忙看看,别真出什么事了。”顿了一下,又道:“树深,你要不和她家里说一声,乔秀秀年龄也不大,涉事不深,那个吴启源如果怀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她可能不是对手。”
陈树深的眼眸微微深了些,“好,南书,我去问一下情况。”回来的火车上,他从邢姐、张岳理的对话中,隐约猜到了一点。
挂了电话后,陈树深回到了办公室,径直走到了吴启源的工位,开口问道:“吴哥,秀秀的情况,你知道吗?”
“树深,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吴启源望向他的眼神,带了点审视,陈树深向来是不过问这些事的。
自个曾经还问过他,除了做试验,还有什么爱好?
陈树深没有隐瞒,平心静气地道:“吴哥,乔同志去了一趟南书的单位,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什么不愿意结婚,要去死之类的,吴哥,你可不能瞎来。”
吴启源心里一凛,脸上的神情立即变了,勉强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树深,你说这话,是关心秀秀,还是有了别的想法?”
陈树深皱眉道:“吴哥,我只是就事论事。”
吴启源笑了,“好,树深,我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对了,其实我已经和秀秀打了结婚申请,前面的事,可能是有些误会。”
陈树深哑然,想想,还是不放心,去找了邢仪,“邢姐,吴哥说,他和秀秀已经打了结婚申请。先前不是说不喜欢吗?会不会是强迫的啊?我们要不要和她家里知会一声?”
邢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姑娘举棋不定的,想一出是一出,前面和我说的好好的,后面自己又改了主意,我们还能天天盯着她吗?”
又提醒陈树深道:“结婚申请是要双方单位开具的,单位这边要是给她开了,肯定是经过她本人同意的,现在婚姻自由,她要是愿意结婚,她父母都拦不了她。”
正聊着,张岳理端着饭盒过来,“哎,你们知道吗?吴哥今天又去江城了。”
陈树深摇摇头。
张岳理压低了声音道:“树深,吴哥这回心太狠了些,乔秀秀铁定要栽他手里,”不等陈树深问,他又迫不及待地道:“在江城的最后一晚上,我本来是在外头抽烟,没注意到他们,是吴哥自个喊了我,我才看到他抱着乔秀秀。”
见陈树深听明白了,接着道:“昨儿早上,他肯定是故意拖时间,让我们上去找他的。哎,树深,我听说他打结婚报告了,你说,这婚能结成吗?”
陈树深摇头,“不清楚。”
一旁的邢仪道了一句,“好女怕缠郎。”
陈树深想到南书的话,心里怕出事,还是去找了领导,问了乔秀秀家的地址。胡厂长还问他:“树深,怎么,是有事找乔局长吗?”
“不是,胡厂长,就是前头乔同志托我带点东西,我一直忘记送过去了。”
胡厂长点点头,但其实心里是不信的,只觉得,陈树深是有什么私事求到乔局长那里去。
傍晚,陈树深到乔家,乔智生不在家,乔秀秀的母亲在家,她是听女儿提过陈树深的,有些奇怪,他怎么会来?客气地把人让了进来。
“陈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陈树深一开始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又怕乔秀秀那边真出了情况,就言简意赅地道:“伯母,真是打扰了,但是又怕乔同志出了什么事,所以还请您原谅我的冒昧打扰。”
然后把吴启源追求乔秀秀,乔秀秀说被逼到绝路,去死的话,说了一些。
阮立珺是一点儿不知情的,心立即跳了起来,转瞬反应过来,问道:“这个男同志,也是你们单位的工程师?”
“是。”
阮立珺又坐了下来,“陈同志刚说,秀秀去找了你对象?你已经有对象了?”
陈树深点头。
阮立珺是知道女儿心思的,立即明白过来,这孩子大概是气狠了,故意找个对象来气人,心里立时又心疼女儿,默念了一句:“傻孩子。”
阮立珺忽然又有些为女儿鸣不平,“陈同志来这一趟,是单纯的出于好心,还是后悔了,毕竟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找不到我们秀秀这么好的对象了。”
陈树深立即站了起来,“您多虑了,我们只是想着,乔秀秀同志是个不坏的姑娘,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她遇到不好的事,只是出于一个人基本的良心而已。”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同志走这一趟。”
陈树深点了点头,他的话已经带到,出门走了。
他一走,阮立珺就给女儿学校打去了电话,等半个小时后,那边才回了电话,听女儿说,只是故意闹给陈树深看得,阮立珺松了口气,“今天来我家,我看了,是个挺好的年轻人,但是秀秀,优秀的人到处都是,你别犯傻。”
“好,妈妈,我知道了。”
阮立珺又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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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启源确实抱了势在必得的心思,可等他到了乔秀秀的宿舍,意外地从她室友口中得知,她一早就出门了。
“徐同志,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徐玉摇头,“我也不清楚,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手里拎了好些东西,巧克力、奶粉,好像都是你以前送来的,应该是走亲戚,或者看朋友了吧?”
吴启源点点头,想着,只能在这等着了。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乔秀秀还没回来,他等得实在心焦,就去了俩人常去的江边、商场、电影院,跑了半下午,一点人影都没看到。
心浮气躁地又坐车往江城科大赶,不想,在中间一站,他看到了乔秀秀,旁边还有一个女同志。
“秀秀,你别担心,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和树深爸爸说,最多两天,一准给你回复,你不要着急啊!”
“好的,谢谢郭姐。”
对面的女人拍了拍她的手,“喊什么郭姐,要喊郭姨。”
乔秀秀的脸,瞬时就红了,眼眸里染上了几分羞涩。
等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定,乔秀秀摸了下自己红通通的脸,默默想着,走郭姐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前天从吴启源的房间里出来后,她的脑子就有些混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这两天都没怎么睡,今儿一早,她忽然想起来,可以去找一趟郭娴。
她托了先前介绍她们认识的老乡帮忙,找到了郭娴住的地方去。
带了巧克力、奶粉、水果、罐头,还有两瓶酒,和郭娴说自己被家里逼婚,请她帮帮忙,撮合下她和陈树深。
不然,她就要被逼着嫁给一个大她十来岁的男人。
她说的声泪俱下的,郭娴软了心肠,答应给她帮忙。
乔秀秀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地雀跃,当初以为山穷水复疑无路,没想到这么快就柳绿花明又一村,晚风吹拂在脸上,颇有些舒爽,她望着窗外闪过的行人、房屋、树影,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忽然发觉,有个人站在了她旁边,似乎贴的有些近,微微蹙了眉,朝对方看过去。
“秀秀,你这是要回学校了?”
“吴哥,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回平江市了吗?”她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轻轻发颤,怀疑自己在做一场噩梦。
吴启源温声道:“我做梦,梦到你哭的很伤心,放心不下,就回来看看。”心想,还好过来了,不然这煮熟的鸭子,怕是又要飞了。
“秀秀,你请几天假,跟我回平江市吧?我们的结婚申请已经打好了,回去把证领了吧?”
“我……我还没准备好。”
“秀秀,你不能这么任性,邢姐还问我呢,你怎么没跟我一块儿回去,要是我俩再不结婚,我怕会影响你。”
他的语调轻轻缓缓的,像是真的为她考虑,一切都是为了她。
车上人多,乔秀秀没敢说,等下了车,和吴启源道:“吴哥,先前的事是误会,我们俩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不能就这样结婚……”
吴启源打断了她,“那你要怎样才肯结婚?找一个你爱的人,一个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你不知道吧?秀秀,人家和她对象感情好着呢,听说我们打了结婚申请,还祝贺我们呢,秀秀,你没有机会的。”
“我不信,你骗我。”
吴启源循循善诱道:“你要是不信,你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回平江市,亲口问一问。”
隔了一会,他又加了把火,“秀秀,你要是不和我结婚,万一有人举报你作风有问题,你怕是有口都说不清。除了我,谁能证明你的清白?”
“吴哥,你这是威胁我?”
吴启源摇头,“秀秀,不是威胁,我是提醒你,你年纪小些,不知道人言可畏,也不知道一个作风问题对女同志影响有多大,你如果不喜欢我,我们可以结婚后再离婚,但是这婚是非结不可的。”
缓了一下,又道:“秀秀,你是看过戴高帽子在街上游走的人,那顶帽子一戴上,你这一辈子就完了,谁也没法来救你,还会影响你父母的工作,被下放都是好的,万一被批呢?你忍心吗?”
乔秀秀白了脸色,被他描述的场景吓住了。
“秀秀,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只是,秀秀,如果真出了问题,你家里为了自保,怕是也只能和你断绝关系。”
乔秀秀被他说动了,当天晚上,跟着吴启源坐火车回了平江市。
第二天中午,陈树深听到张岳理说,上午吴启源来了一趟,去拿结婚申请,说今天领证。
陈树深微微皱眉道:“这么快吗?”他总觉得这事急了些,心里有些不放心,和邢姐道:“邢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不我们去一趟吴启源家?”
邢仪道:“你怎么去?要真有什么事,你一去,事情就更乱套了,我走一趟吧!”
“好,邢姐,辛苦你了。”
邢仪摇了摇头,轻声道:“树深,也就你开口,不然这一趟,我是真不愿意去,秀秀就是耳根子软,我从一开始就提醒她了,她被人哄了几句,把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又要和人结婚了?”
陈树深道:“邢姐,没事最好,万一有事呢?”
邢仪叹了一声,“说的也是。”
她到吴启源家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洗碗筷的声音,稍微松了口气,“启源,秀秀在不在这儿?”
“哐当”一声,吴启源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暗骂了一句:“MD!”也知道,这会儿没法装做没人在家。
笑着开了门,“邢姐,你怎么来了?吃了没?我和秀秀刚庆祝了一下领证,她喝了点酒,睡着了,你进来坐坐。”
邢仪走了进去,见秀秀躺在沙发上,不由皱眉道:“什么酒啊,这么烈?”见她衣服还齐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来得及时。
吴启源道:“她今儿高兴,喝的有点多,邢姐,你看,我们今天裁了结婚证。”
邢仪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什么话都不好说了,只隐晦地提醒道:“启源,秀秀这会儿正睡着呢,你可不能欺负人,怎么也要等她醒了再说,不然她醒了要是闹起来,你可吃不消。”
吴启源推了下眼镜,“邢姐,你这说的啥话,我和秀秀都是合法夫妻了,我还能瞎做什么不成?邢姐,你这是看不上我吧?觉得秀秀应该配陈树深那样的青年才俊?”
“我没这个意思,启源,你别多想,我就是听说你们结婚,特地来看看的。”说着,还拿了两张一块钱出来,“这是给你们的贺礼,启源,你也别嫌少,是这么个意思。”
吴启源接了过来,脸色缓了一点儿,“谢谢邢姐,回头我给大家发喜糖去,邢姐,你看这会儿秀秀还睡着,我就不留客了。”
邢仪也就不好再待,起身的时候,看秀秀闭着眼睛,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到底不放心,又坐了下去。
乔秀秀是傍晚的时候醒来的,一睁眼,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忙掀掉了被子,见自己穿戴整齐,心里嘀咕了一句:“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吴启源听到动静,慢悠悠地和邢仪道:“邢姐,秀秀醒了,要不,你去看看?”他们领了结婚证,已经是合法的夫妻,邢仪就算坐一下午,也改变不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邢仪硬着头皮,去看了秀秀,“秀秀,你真的和启源结婚了?”
“邢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了,觉得太快了些,我就来看看,秀秀,你怎么睡这么久?”
“可能我最近太累了。”她本来怀疑是吴启源动了手脚,可是她身上衣服好好的,许是最近精神太紧张了,稍微喝点酒,就昏睡了。
邢仪见她一切正常,也不好多待,“行,秀秀,那我走了。”
邢仪一走,吴启源看着秀秀,轻声问道:“秀秀,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这么多次,你在我边上睡着,我什么都没做。”
乔秀秀皱了眉,“吴启源,你明明说只是个过场,只是一个过场!”
吴启源心里有些不耐,面上还是很温和地道:“秀秀,好,都听你的。但是秀秀,我们再过一段时间离婚行不行?”
乔秀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不躲不闪的,忽然心里一个激灵,“你这个骗子,你一步一步地骗我、引诱我,你都是故意的、有意的,我要去革委会举报你!”
吴启源冷了脸,“秀秀,如果我有罪,那你呢?你三番两次地在两个男人之间横跳,你没有问题吗?秀秀,你不要忘记,现在你是我的妻子。”
说着,还上前把她衣襟前脱掉的扣子,给重新扣好了。
他的眼神幽暗,像蛇瞳一样,乔秀秀浑身打冷颤。
乔秀秀甩了他一巴掌,“你休想!”
一个巴掌印印在了吴启源脸上,可是他并不气,微微笑着道:“秀秀,你消消气。”想着,自己刚刚是操之过急了些,女人嘛,还得慢慢哄,现在在一个屋檐下,不怕磨转不过来。
隔天上午,吴启源拎了两斤糖果到单位,说是他和乔秀秀的喜糖,“我们这事儿办的急,回头再请大家吃饭。”
张岳理笑问道:“吴哥,你这么急,是怕乔同志反悔吧?”
吴启源笑道:“那可不,秀秀这么年轻、好看,她一松口结婚,那我不得赶紧结吗?”他这话一出来,大家都以为是乔秀秀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邢仪脸上也和缓了些,“秀秀今儿怎么不跟你一块儿过来?”
吴启源笑道:“她这两天跑累了,我让她在家歇歇。”
办公室里有位年纪大些的男同志道:“新婚燕尔,理解理解,就是启源,你这运气还真好,当了两回新郎官,媳妇还一个比一个好看、年轻。”
吴启源笑笑,不说话,又到陈树深跟前,抓了两把糖,“树深,你也沾沾喜气,早点把结婚提上日程啊!”
陈树深淡淡地道:“比不上吴哥,我们还不急。”
吴启源眸子微微闪了一下,笑道:“挺好的,树深,前些时候,秀秀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她和你道歉,也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吴哥客气了,我这还有事,先去试验室了。”
“哎,好,好!”
陈树深点了点头,等出了办公室,立即去了一趟传达室,给南书说了吴启源和乔秀秀结婚的事。
李南书有些惊讶地道:“这么快?乔秀秀竟然也同意了?”
陈树深道:“我收到喜糖了。”
李南书知道,这事错不了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树深,你最近见到乔秀秀没有?会不会是被逼迫的啊?你和她家里说了没?”
“说了,上次去说了。”
等挂了电话,李南书还是有些想不通,和左纪云说了这事,左纪云道:“是不是这姑娘被那人打动了啊?不都说好女怕缠郎吗?”
李南书道:“云姐,你说有没有被逼迫的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