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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109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109章

  第三日夜里, 沈青羽走进北镇抚司诏狱。

  今日值班的千户乃是段臣纲的心腹彭伏虎,一见到沈大人,他忙笑说:“沈少卿怎亲自来了?卑职这就派人去通知同知大人。”

  “不必惊动他,”沈青羽说, “我听说他出城办事了, 我自己随便看看。”

  彭伏虎嘴角的笑容顿了下。

  周思檀的牢房在诏狱最深处, 单独一间,铁栏之外另加了一道厚重的木门。

  见沈大人直奔周思檀的牢房去, 彭伏虎一边笑着一边劝道:“沈大人,同知大人下了密令,任何人不得私审这位红莲教佛子,大人若是要审他, 卑职得向同知大人请示。”

  “任何人?也包括我?”沈青羽停下脚步, 侧首看向彭伏虎, “知不知道你们同知大人最听谁的话?”

  彭伏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当然知道自家上官在这位沈大人面前,硬气从来撑不过三息。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干笑道:“沈大人说笑了,卑职哪敢拦您。只是同知大人那边——”

  “你大可去请示, 先把门打开。”沈青羽冷声吩咐。

  彭伏虎觑了一眼她的脸色, 心想这位佛子不可能逃出诏狱的重重把守, 自家上官如今不在城里,等他回来再仔细禀报罢, 眼下先顺着沈大人。

  真惹怒了他, 自己在上官面前也吃不了兜着走。

  彭伏虎终于识趣地退后半步,亲自掏出钥匙开了牢门,压低声道, “沈大人请便,卑职在外头候着。若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木门在身后合拢。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幽微。

  沈青羽一眼看见周思檀。

  他坐在靠墙的木板床上,镣铐的铁链从床脚蜿蜒到墙壁。

  她头一回见到他这么潦草的样子,从前在国子监,他是最讲仪容的人。

  哪怕几次易容出现在她面前,他的衣裳是朴素的,可袖口也一丝不苟。

  现在他赤足被锁在墙边,像一株被人从暖房里扔进烂泥中的兰草。

  沈青羽别开眼,没让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浮到脸上。

  周思檀先开口:“青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周思檀,这不正是你期望的事情吗?”沈青羽说,“你敢说你没有盼着我来?”

  周思檀笑了笑:“哥哥心里当然盼着你,可我不敢确信你真的会来。”

  沈青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盏只剩半寸灯焰的油灯上,好一会儿,才道:“少装模作样,啾啾是不是你让周盛带来找我的?”

  “周盛?他去找过你?”

  “他找没找过我都不重要,我只问你,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周思檀望着沈青羽,笑着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青儿,你能来看我,哥哥很开心。你原谅我了不曾?”

  “你还笑,还有功夫关心这个。”沈青羽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可尾音里藏着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三法司会审之后,等着你的是什么?”

  “知道。”周思檀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斩立决或者秋后问斩。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判个流徙三千里。”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与她讨论一道策论的题目,而不是自己的生死,“不过,我大概没有那个运气了。”

  沈青羽攥紧袖口。

  “你明明可以不来京城,”她说,“明明可以在段臣纲踹门之前就从酒楼后门走掉,你无非是想看我负罪,看我愧疚——”

  “青儿。”周思檀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说,“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跟所有人一样,不是以这个反贼的身份。”

  “段臣纲还有那个蛮奴,我恨他们,也无法控制地嫉妒他们,不是因为任何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他们能与你并肩而立,能为你做事。”

  “我说过,这次入京,所有欠你的债,哥哥都会还。若还不尽,便以命相抵吧。就当是给你省点心。”

  沈青羽的喉头咽了下,她没说话,只把脸转开半寸。

  须臾,她忽然以近乎笃定的口吻道:“造反从不是你的本意,我听太子说过,你给他讲史,讲民生,讲为君之道,你比詹事府的任何一位先生讲得都好。如果有路可走,你也不想做这个佛子,对不对?”

  周思檀没说话。

  他望着她,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最后化成一个欣慰的笑。

  “青儿,”他唤她,嗓音轻轻,就像在这暗牢里点了一盏灯,“这世上到底还有你,肯这样看我。”

  他想朝她走去,可刚迈出一步,脚上的铁链便被拽得“哗啦”作响,沈青羽的心也跟着那声链响狠狠一坠。

  他却没放弃,又往前挣了半步,仿佛要把这满身枷锁都从命里撕开。

  “你别动。”沈青羽脱口道,她的声音听来有些急了,“你身上还有伤,非要在我面前再流一次血,才甘心吗?”

  周思檀停下动作,他脚踝一圈被磨红了,可他现在只想走过去,把她按进怀里。

  “我想抱抱你,就一下。”他说。

  沈青羽没动,也没有退。

  她站在那簇将灭未灭的灯影里,像一株被夜露打湿的竹。

  她看着周思檀那双带着镣铐的手脚,其中一只手上面还残留着带血的牙印,是几天前在酒楼里被她咬的。

  ——这个人,爱她是真,骗她是真,替她挡了一箭也是真。

  沈青羽的春水眸里仿佛被一场细雨浸透,那水光并不坠落,只是蓄着,将她的瞳仁洗得又清又亮。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她终于走上前,却没有依言抱他,而是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去年京郊的事,我不再跟你计较,但在浙江、在小苍山,你犯了太多错,那些账,你要慢慢还。”

  周思檀挨了打,唇角反而弯起来。

  ——这样的话,比什么“我再也不会信你”可要温柔太多。

  他的青儿啊,总是那么容易心软。

  “好,我慢慢还。”周思檀点头。

  说完,他手腕一翻,竟真不管那两根镣铐还扣在腕上,猛地扣住沈青羽的手,一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沈青羽霎时跌撞着扑进他胸口。

  周思檀哑声说:“能等到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你不许死。”沈青羽没抬头,声音从他衣襟里透出来,“你若死了,这些账我找谁去讨?我要你活着,用一生还我,少一天都不行。”

  她难得这样蛮横,周思檀却笑了。

  沈青羽从他怀里退出,正色道:“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把红莲教的所有秘密写下来默给我,明晚我再来取。”

  她说着,抬眸看他,逼问:“你写不写?”

  周思檀沉默了一瞬,道:“我把能写的写下来。”

  “什么叫能写的?”沈青羽蹙眉。

  “你想知道红莲教的分布,我可以写。你想知道我在海上共有多少船、多少人,我也可以写。但有些东西涉及我外祖父和我娘,我不能出卖他们。“他的语气不含风月之态,难得郑重。

  沈青羽盯着他,最后退了半步:“你先写。”

  -

  段臣纲是在翌日早上回到北镇抚司的,刚回他便听说了沈青羽夤夜来诏狱中单独会见了周思檀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问:“她进去了多久?”

  彭伏虎有些战战兢兢,却不得不老实答:“大半个时辰。”

  “啪!”

  某人手中握着的算筹断成两截。

  当夜,沈青羽再访诏狱时,果然就和专程侯在此的段臣纲碰个正着。

  他一身玄色曳撒,全身像是裹满了凛冽的风,阴沉沉地:“沈大人要审问反贼,怎么不叫我?”

  沈青羽脚步未停:“天色已晚,不想扰段大人清梦。”

  “原来沈大人也知道天色已晚。”段臣纲从墙边站直,步步朝她走近,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阴阳怪气,“你深夜独自提审朝廷钦犯,不用刑具,不带纸笔,连个狱卒都不带!你与他本就有一番旧情,你想过这事传到那些御史,或者视你为眼中钉的人的耳朵里,他们会如何利用?”

  沈青羽停下,侧过脸看他。

  暗沉的灯下,越发显得她眉眼浓黑,她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大人既然身正,那就让我看看,你平常是怎么审犯人的。”说完,不等她答话,段臣纲提过墙上那盏油灯,大步走在前面。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见她没跟来,便拿那双桃花眼半笑不笑地睨她:“沈大人,还不过来?今晚卑职陪你审。他哪句话说慢了,我有的是法子叫他说快些。”

  沈青羽跟上去,道:“不必,我不审他,只是来取一份口供。”

  “什么口供?”

  “他给了我名单。”沈青羽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缓,“红莲教在岸上的暗桩、私港的粮道、几条还没被官军摸清的海路。他想用这些换一条活路。”

  段臣纲下颌绷得死紧:“你想得真周到。”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究竟是他想用这些换活路,还是你想给他挣一条活路?”

  “你原谅他了,是不是?”他声调扬高,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沈青羽没回答,她绕过他,几步走到关押周思檀的牢房前,淡淡道了句:“开门。”

  段臣纲将钥匙捏在手里,直到沈青羽转过身,拿那双乌润润的眼睛看着他,他方满脸难看地走上前。

  见这回段臣纲陪着沈青羽一起来,周思檀目光凝了不过一瞬,恢复如常。

  他说:“沈大人要的东西,我都写好了。”

  段臣纲先一步上前,不等沈青羽伸手,已用两指夹住那张纸,又快又稳地将纸抽走。

  周思檀没争,由着他夺去,只是他似乎没站稳,顺着段臣纲的力道往前倾倒。

  铁链“哗啦”几声响,他直直朝沈青羽倒去。

  沈青羽下意识伸手,她的手穿过他的臂弯,堪堪撑住他险些倾倒的身体。

  周思檀的唇几乎擦过她的额角,又极自然地一偏,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

  段臣纲倏然侧首,正看见周思檀整个人挂在沈青羽身上,像一株攀援的藤。

  “周思檀,你给我站直。”沈青羽低声喝道。

  他没动,只是以一个回应的姿势回抱住她,他的呼吸拂在她耳侧:“多谢青儿。”

  这一下,段臣纲彻底忍不住了。

  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周思檀的肩膀,几乎要把人从沈青羽身上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周思檀的后背重重撞回墙上。

  “你找死!”段臣纲道。

  “够了。”沈青羽横身挡在两人中间,一手按住段臣纲的胸口,不许他再上前。

  身后,周思檀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青儿,哥哥不要紧,你不必为了我跟他置气。”

  听了这话,段臣纲一双眼都熬红了。

  沈青羽回首瞪周思檀:“你也给我闭嘴!”

  不等她再转过头,身侧倏地传来绣春刀出鞘的铮鸣声响。

  “你哪只手碰过她?”段臣纲开口,嗓音低得发寒,“不如两只我都替你卸下来!反正该写的你都写了,今后你要手还有何用?无非是诏狱里多一具断臂的尸体!”

  他提刀就要砍过去,沈青羽几乎是扑上前,一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按住他握刀的那只手臂。

  段臣纲怕真伤了她,半分不敢乱动,同时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当啷——”身后的铁链又响起来。

  这两人跟水里的葫芦一样,按下去头,又浮起来尾,一向从容不迫的沈大人在这刻难得焦头烂额,鬓边都沁出了薄汗。

  “什么尸体,别胡说。”她先斥了段臣纲一句,又转向周思檀,“你也消停一些。”

  她扭了扭,示意段臣纲将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

  段臣纲故意多停留了片刻,又当着周思檀的面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慢吞吞收回手,将刀归进鞘中。

  沈青羽从怀里掏出一支药膏,递给周思檀:“这是治皮外伤的药,每日两次,记得擦。”

  “青儿给的东西,哥哥一定好好用。”周思檀郑重地接过。

  “沈大人既然这么担心他,要不要我再请个大夫来为他诊治?”段臣纲在旁边冷声问。

  沈青羽不理会他的争风吃醋,只道:“东西都拿到了,你跟我走。”

  她谁也不看,率先往外走,周思檀在这时叫了声“青儿”,沈青羽微微侧头,就听到他说:“我是反贼,你与我越少牵扯越好,别再来这里。”

  沈青羽脚步顿了顿,没答应也没点头,继续往外走。

  段臣纲一步步后退,临走前冷冷剜了周思檀一眼。

  周思檀唇角的弧度纹丝未动,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目送沈青羽离开视线。

  一关上木门,段臣纲就拽住了沈青羽的胳膊。

  他吐出五个字:“你原谅他了。”

  这句话方才还是疑问,现在已经变成一句陈述。

  沈青羽被他抵在甬道冰冷的墙壁上,淡声说:“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并未做过罪大恶极之事,甚至东南沿海,因为有他才得到平静,任敏说得对。”

  “少拿这些假公济私的事当借口!”段臣纲抬起眼,凶狠地盯着她,如一条恶狼盯着猎物,“你对他根本从来没有狠下过心,你总有理由可以原谅他!”

  “他骗你、瞒你、用另一个身份羞辱你,你都可以替他找到理由。那我呢?”他往前凑近了几分,用鼻尖在她肩头拱了拱,“我与他,你选谁?”

  他将脑袋埋在她肩窝上,不轻不重地蹭了蹭。

  那个位置——正是方才周思檀下巴枕过的地方。

  他像一头被冷落了太久的大型犬,试图把别人的气味蹭掉,重新盖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沈青羽没躲,她抬手,安抚性地在他脑后轻拍了拍,像替一头逞强的野兽顺毛。

  “谁也不选。”她嘴上说,“你们不是摆在秤两头的货物。”

  段臣纲不动了,片刻后,他倏然在沈青羽侧颈处吮了一口。

  沈青羽猝不及防,等那点湿热落在侧颈上,她才像被烫了似的将他一把推开:“你疯了!”

  “不公平。”他说,“那天在御书房,皇帝当着我的面叫你卿卿,你不反驳,方才周思檀当着我的面抱你,你不推开他。唯独我,回京以后,每见你一次,都像偷情。”

  沈青羽摸着自己侧颈的肉——她看不见那处的位置,但能感受到一定被他亲出了印子。

  她瞪了他一眼,才说:“万岁在怀疑我和你,收敛一些是为你好。”

  段臣纲微怔:“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沈青羽说到这里,感觉到他捏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一紧,于是她用手指,穿过他散落在后颈的碎发。

  她道,“但对我们的事情未必全然知情。”

  段臣纲问:“他逼你了,还是以此胁迫你,让答应他什么条件?”

  “他都没有,”沈青羽说,“万岁是明君,前提是你不要主动把刀柄递到他手里,否则他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

  段臣纲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救过他、给他赐名,可也能一句话给他赐婚,定他生死。

  皇帝固然是明君,但明君还是君,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段臣纲闷声说:“我可以退让一时,但你已经是我的了,他如果想把你当作他独有的,那是白日做梦。”

  送走沈青羽后,段臣纲没有立刻回内衙。

  他在北镇抚司门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诏狱里走。

  守夜的校尉见他去而复返,都垂首往旁退,段臣纲谁也没看,一直走到关押周思檀的那道木门前。

  周思檀坐在木板床上,姿态从容且悠闲。听到门响,他甚至没有抬头,像是早就料到段臣纲会回来。

  段臣纲直接一手提起周思檀的衣襟,将他拽起。

  “怎么,青儿刚走,同知大人就迫不及待来跟我叙旧?”周思檀笑着问。

  段臣纲将他的衣襟拽得更紧,“收起你这副假模假样的表情,我不吃这套。”

  周思檀仍笑着:“你最好小心一些碰我,我身上若多了新的伤,你猜她是会伤心,还是会为我出头?”

  段臣纲的五指骤然收紧,几乎要嵌进他胸前的布料里,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咬碎一块骨头。

  “你无非是吃准了她心软!入狱也好,被擒也罢,全是你算好的吧?”

  周思檀抬起那只戴镣铐的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自己被拽皱的领口,他徐徐道:“空口白牙,段同知切莫胡说。”

  “可惜,你再如何机关算尽,也永远迟我一步。”段臣纲凑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将那一夜的细节复述出来,“那晚,我与她发生肌肤之亲时,你猜,她叫的是谁的名字?”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用钝刀一寸一寸地剜周思檀的心。

  周思檀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他琥珀色的双眸冰冰凉凉,狠狠地拽开了段臣纲的手,铁链晃动的声音一时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很得意?”周思檀没有暴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他说,“你以为你碰了她的身子,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那晚的事情,换做谁在她身边,结果都不会有任何不同。你不过是撞了大运。”

  “我和青儿认识十一年,我们之间的牵绊,岂是你那一夜能渗透?你最得意的东西,三年前我早得到过。你觉得我们之间,究竟是谁迟了一步,或者迟了很多步?”周思檀唇边浮起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

  段臣纲抬手,攥拳。

  周思檀从容道:“段同知最好打在我脸上。好让青儿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多么残暴血腥的人,是么,玉面阎罗?”

  段臣纲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喘息声都变粗重了。

  他盯着周思檀那张从容到令人发指的脸,恨不得一拳将它砸烂!

  他知道自己能——周思檀被镣铐锁着,毫无还手之力,他至少能打碎他一颗牙。

  可她会知道,会用那双春水眸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称得上失望的情绪。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段臣纲放下拳头,将人丢回床上:“打你?脏了我的手。”

  他退后一步,用一种审视死物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周思檀,唇角扯出一个同样冰冷的弧度。

  “如今你是瓮中之鳖,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段臣纲转过身,对门外扬声道:“来人!给重犯佛子换间刑房。剥了他的外衣,锁到刑架上去,没我命令,谁也不许给他一口水!”

  几名锦衣卫应声而入。

  周思檀被从床前架起来时,没挣扎,也未出声,只是抬眸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段臣纲眼睁睁看着他被剥去衣服,用几条铁链绑在铁刑架上,方冷笑着离去。

  满室阴寒像水一样从四面漫上来,几道旧伤盘踞在周思檀苍白的皮肤上,却不见他有半分瑟缩。

  他只微微偏过头,听着段臣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也就这点本事,再让你蹦跶最后几日,”周思檀闭着眼,喃喃道,“月圆了。”

  -

  当夜,养心殿。

  郭松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入内,脚步比平时急促几分。

  “万岁,有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到。”他沉声道。

  皇帝眸光一凛,当即拆开。

  这封急报是浙直总督任敏所写。

  信上写倭寇数日前大举进犯东南沿海,来势汹汹,共纠集战船百余艘,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定海以牵制水师主力,另一路直扑台州。任敏已率水师出击,但兵力分散,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任敏还额外附了密信一封:臣另有一言,斗胆附于急报之后。往年倭寇虽屡有侵扰,然慑于周家水师之威,尚不敢大举进犯。今佛子被擒,其麾下船队群龙无首,散于海上。倭寇闻讯,遂无所忌惮。臣知佛子乃朝廷钦犯,罪不容诛,然东南沿海万千百姓,昔日实赖其庇护。臣不敢为其求情,唯将实情奏明,伏候圣裁。

  看过密信后,皇帝久久未语。

  作者有话说:

  哥哥走一步算十步,他说来还债是真的,没有后路不是,他可是要跟青儿99的相比之下,段狗其实没啥心眼,毕竟大狗狗能有多少坏心呢哥哥跟皇帝即将有对手戏,两个大boss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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