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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25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25章

  沈青羽几乎是卡着宫门下钥的点出的宫。

  东华门的门口, 石泓早就在焦灼地等候了,见到自家大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月色下,他几步冲上前,顾不得虚礼, 隔着官服, 直接一手稳稳搀住沈大人纤细的右臂。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 慢吞吞扶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另一手同时快速地比着手势问:大人怎去了这么长时间?伤势还好吗?疼不疼?

  接二连三的疑问扑面砸下, 沈青羽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如何答起。”

  听了沈大人的打趣,石泓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他局促地垂着脑袋, 搀着她的手也愈发小心。

  沈青羽说:“不必担心我的伤势。万岁赐了伤药给我, 还额外为我批了假, 接下来的日子,大人我可以好好在家养伤。”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药瓶,托在掌心里给石泓看。

  她的这个动作以及她说这话的意思,本是为了安抚石泓。

  可石泓看清瓶身那打着内务府的样式, 听闻帝王特意给他家大人赐药批假, 脸上的焦灼非但没有散去, 反倒比方才更沉闷了。

  一直将沈青羽稳稳送上马车,他方一字一顿地比划道:皇帝……似乎对大人, 太过好了。大人今日在府上被侯爷教训的事情, 我和李嬷嬷这些在府里的人都没听到风声,皇帝竟然能及时派太监来救大人。大人有没有想过,那么公怎么能来得那么迅速?

  石泓抬眼望向沈青羽, 目光交织着担忧、探究,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

  沈青羽沉默地看向手上的药膏——装药膏用的是上好的白瓷瓶,手感摸来温良,瓶底刻着内宫专属印记,处处彰显帝王对她的恩赏。

  片刻后,她握着瓷瓶,淡淡应声:“万岁的确待我不同寻常。”

  见沈大人直接承认了自己深受皇帝厚爱,石泓的脸色更加凝重,像是遇到莫大危机一般。

  他的手举起几次,又不甘放下,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青羽并未在意他的异样,她闭目往车厢上靠了靠,轻声说:“君恩难测。他越是待我如此,我越该谨慎。”

  是!

  石泓猛猛点头,他连连比划着道:小的记得公子从前也说过——天家的温情最是虚妄,皇室之中,连父子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本就是殊途的君臣!

  小的觉得皇帝这般垂青大人,于您而言,并非全然好事!石泓手上不停。

  听他提到“公子”,沈青羽的神情忽然变了。

  她的眸光如同结了冰的春水,残余的那点儿疲惫与还在眷恋的温情倏地被冻住。

  她紧捏着瓷瓶的手收了些力道,像是忽然想起背后那片朱墙高耸,巍峨连绵的宫殿,从来都不是什么理想的栖息之地,而是一头可吞人的庞然巨兽。

  住在里面的人手握天下,掌着操控众生的权柄。

  而她,不过是这座巨兽掌心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沈青羽敛去眼底那些晦涩的情绪,她眸光淡淡:“走吧,时候不早了,先回府。”

  从沈大人的语气中听出了故作冷硬之意,石泓立即敛了神色,不敢再多言。

  他利落地跳上车辕,回身嘱咐道:大人坐稳些。小的在马车里垫了软垫,驾车时也会多加小心,尽量让您少受颠簸,您千万忍忍。

  沈青羽端坐在车厢中,闻言淡淡失笑:“我哪就有那么娇气。你只管安心驾好你的车,不必过多担心我。”

  石泓抿抿唇,没再比划,只是持着缰绳和马鞭的手放得更稳了。

  马车行了一段,沈青羽忽然想起什么,挑起车帘。初秋的风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她与石泓道:“这几日闲暇在家,你趁机帮我查件事。”

  石泓忙正襟危坐,示意自己在听,大人只管说。

  “去探一探,这几日北镇抚司与福昌长公主府之间,有没有什么往来。”沈青羽顿了顿,“若有,务必打听清楚具体内容。”

  北镇抚司四字一入耳,石泓就本能地皱起眉,心中生出股抵触——他是真的一点儿不想和那些穷凶极恶的锦衣卫扯上边,更不愿沈大人沾上他们分毫。

  沈青羽见他没反应,知道他心里在犯嘀咕,于是放缓了语气,认真地说:“石泓,这件事很重要,我正是看中你行事缜密,所以才特意交给你办。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她用清澈的目光望着他道。

  石泓坐在车前,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脊背上,烫得他无处可躲。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对锦衣卫的抵触狠狠压下去,用力拍了拍胸脯,坚定地应承下来。

  车帘重又落下,沈青羽靠着车壁,身前抱了个用来减震的蒲团,思绪飞回到刚才的养心殿里。

  从她见到段臣纲被召入殿的那一刻,她便差不多厘清了自己挨这顿打的前因后果——多半是这位鬼见愁的祖宗做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伤了福昌长公主的颜面,长公主气不过,转头告到济宁侯府,她爹方在生气之下对她动了家法!

  而且,此事还被皇帝晓得,所以皇帝才将段臣纲叫来,当着她的面敲打他。

  那么,问题来了。

  她要成亲的事,她故意透露给沈玉龙,是因为知道他会成心搅合,使婚事无法顺利进行,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段臣纲横插一杠子,他又是什么意思?

  福昌长公主是宗室,和他这位锦衣卫同知一向无冤无仇,她的亲事与他就更八竿子打不着,他去招惹堂堂长公主与她爹济宁侯做什么?

  沈青羽单手托着下巴,眼前浮现出养心殿里段臣纲的种种细微神情——那张俊美面庞上太多欲言又止的沉默,那副驯顺姿态下被死死压制的情绪,还有他说自己“烂命一条”时眼底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马车缓缓拐了个弯儿,车身微微一晃。

  沈青羽抱紧蒲团,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段臣纲……你到底……什么意思……”

  -

  养心殿中,浓郁的龙涎香萦绕不散。朦胧的烟气如一层薄纱,将殿内的光影尽数笼住,皆看不分明。

  郭松进殿时,嘉禾帝正孑然站在窗子旁,玄色绣五爪金龙的常服垂落周身,至尊无上。

  窗外北风如吼,薄薄的窗纸被吹得簌簌作响,仿佛已抵不住深秋的寒意。

  而皇帝负手静着,他的视线没有焦距,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沉思,龙袍的衣角被穿堂风吹得撩动起来,他的身形却没动分毫。

  见此,郭松欲悄悄地退回殿外,他的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谁知刚挪动半步,却听嘉禾帝倏地开口问:“楚王出宫了?”

  郭松瞬间收脚,连忙低声道:“回陛下,奴婢见殿下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

  “去看母后也好,”嘉禾帝的嗓音低沉,他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常年困在这深宫里,人难免寂寞多思。二弟一去,慈宁宫能添些热闹生气,母后也能高兴些。”

  郭松不敢细看皇帝的脸色,只应道“是”。

  嘉禾帝将手指抵在粗糙的木质窗棂上,感受着从外渗进来的几许寒意,他淡声问:“楚王走时,面上可有怨色?”

  郭松心里咯噔一下,俯身恭顺地道:“殿下一路行色匆匆,奴婢站在远处,实在没有看清他的神色。”

  顿了顿,他陪着笑道:“不过殿下既然能在今夜入宫来,心中定然也是牵挂着万岁和太后娘娘。”

  “你不必费心安慰朕,”嘉禾帝的眉眼沉静,瞧不出任何情绪,他说,“朕知道他怨朕,母后也一样。”

  郭松神色稍凛,他脊背一僵,不敢接话,只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里去。

  嘉禾帝也不需要旁人回应,他低首,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掌上的道道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恍惚间,他好像忽然褪去了帝王那层坚不可摧的锋芒,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方才听了朕训他的话,面上恭顺,心里指不定再怎么骂朕。”

  “万岁——”看着皇帝微垂的侧脸和眼角细密的纹路,郭松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心疼与难过,他欲言又止,喉头微微咽了下。

  北风又扑腾起来,窗纸被吹得鼓起,像一面靠不到岸的帆。

  嘉禾帝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拢入袖中,他的嗓音淡得如缕轻烟:“他不懂朕为什么对他严苛又小气。就像他和母后都不明白——那张面具,不是为了提防他,是在救他。”

  “万岁!”郭松终于再也按不住鼻头的酸涩,他压低声音,声音微微打着颤,“您千万别这样说自己!当年若不是您在南书房跪了一天一夜,不惜以死劝诫先帝,先帝早就信了那几位方士的话,哪里还有如今的楚王殿下?”

  他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心酸地望着皇帝落寞的背影道:“奴婢相信,殿下和太后娘娘终有一日能谅解您的苦心!都说天家无情,可奴婢伺候万岁多年,也实实在在见到了如陛下这般重情重义的君主。”

  望着窗外翻卷的寒风,枯叶被卷起又落下,嘉禾帝自嘲地一笑,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罢了,不提这些,朕去瞧瞧太子。”

  他转过身,面上已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平静,他淡道:“把那盒月饼带上,朕方才尝了一块,口感酥软,比去年两广总督进献的更合口。太子一定喜欢吃。”

  郭松垂首应诺,他用袖口悄悄揩了下眼角,上前将御案上的食盒仔细收好,快步跟上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我昨天修文,删了将近两万字存稿……我心好痛,所以请原谅今天稍稍短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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