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边三轮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
开车的训导员魏守纲脸上还带着焦急,他连火都没熄,就冲着院里面大声喊道:
“同志!我把警犬带过来了,失踪孩子家长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带穿过的衣服过来?”
“不用啦!”
听见动静的纪显荣屁颠屁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咧着张嘴大声道:“同志你来晚了,孩子已经找到了,人贩子也抓住了!”
闻言,魏守纲不由得惊奇地‘啊?’了一声,他下意识伸手掏出一块儿极为老旧的怀表看了一眼。
没错,从他接到电话赶过来还没过去两个半小时呢,这么快就把孩子给找回来了?
这不是咒人,主要是这种拐孩子还被找回来的,普遍是时间短,就几分钟,人贩子还没走远,就被周围人发现抓住,要么是警方根据沿途排查或者有线报,花个几天到几个月,运气好的话能侥幸把人找回来,当然更多的是永远找不回来,而像这种几个小时就找到的情况反而极为罕见,完全是看运气,就连警犬也没有多大的效果。
毕竟以城市这么复杂环境,运气再好,也顶多追个四里路,而人贩子就算没车,靠两条腿,也就是走四十来分钟的事儿,而从报警到现在估摸着都要四个小时,怕是能走二十里开外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能追回来就是好事儿,魏守纲放下心来,他把怀表往口袋里一塞,拿起身上挂着的水壶就咕咚咕咚全灌干净,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舒爽地长吐了一口气道:
“真是太好了,我是从西区拧紧油门往回开,路上一点都不敢停,就怕耽误了时间,差点没渴死我。”
说着,他看了眼依旧端正坐着的警犬,又弯下腰,从车斗的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盆,下车脚步轻快地往水龙头处走,边走,边好奇地问道:
“几个孩子运气不错啊,这么不上不下的时间还能给找回来,怎么找回来的?是人贩子路上出意外,孩子大哭被路人巡警发现不正常了,还是正好碰见孩子熟人了?”
除了这种撞大运的碰巧事件,他还真想不出其他可能。
这么想着,魏守纲挤到钱志斌身边,端起盆凑到水龙头下就接起水。
“什么碰运气?”
而清洗油印机钱志斌暂时停下来,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天天住狗舍的,没看见院子中间那么一大活人?是江老师回来了!”
“江老师?哪个江——哦!”
魏守纲刚开始还有些愣,可头一低,看到水泥池里放着的缩小版油印机,便立刻反应过来,扭头朝江夏望去。
原来这就是江老师啊,还真是年轻,怪不得没老天保佑也找回来了!
哎等等,江老师好像来了就出差,昨天才回来的?
想想已经没影的陈处和杨法医,魏守纲恍然大悟。
原来这几个孩子的运气在这儿呢!
若非凑巧碰见江老师在,八成就找不回来了,属实赶上好时候了!
水龙头哗哗的流着水,砸进了不大的铁皮盆里,从一开始的叮呤当啷变成清脆的哗啦,又逐渐变得沉闷,魏守纲意识到盆快接满,便头也不回的把手一收,身体也顺势侧过来,边往三轮车车前走边主动对着江夏道:
“原来您就是江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主要在后面的犬舍待着,不怎么来前面,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您。”
江夏目光还在警犬身上。
她比较博爱,不止猫狗,一切有毛且颜值高的哺乳动物都喜欢,属坚定的毛绒党,有毛茸茸就想上手摸摸。
可惜大金渐层和小熊摸起来要命,只有猫狗能上手,但住了楼房后也没人养狗了,仅剩下邻居家还养着一只大狸花,而它不愧是能够弃养主人的神奇品种,特别高冷,她曾经拿小鱼干去哄,结果对方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就走了,更离谱的是第二天对方还不知道从哪儿叼过来一只耗子给她!
只能说不愧是喵主子。
倒是这个可以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可以上手撸一撸?
这么想着,听见训导员说话的江夏转过身,笑着道:“我也算是今天才正式上班,人都没认全呢,就过来处理这案子,不知道同志怎么称呼?”
车上的警犬微微晃动了下耳朵,悄咪咪扭了扭头,朝他们这边斜望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叫我魏守纲就行。”
魏守纲走到车边,他右腿后撤一步,顺势屈膝点地蹲下放好水盆,随后又挺直腰板,随后左手敲了敲车斗,右手伸直向外一挥,对着车上警犬道:
“虎子!下!喝水!”
听到指令,虎子立马转了个身,前腿搭在车斗边上,两条后腿一使劲儿,就利索地跳了下来。
它站在原地,猛地摇晃了下脑袋和全身,毛皮像波浪一样从肩胛滚到尾根,这才上前两步,低下头吧嗒吧嗒地喝水。
“咱们厅里警犬不多吧?”
江夏低头看着,又问道:“我看它有点像狼,是昆明犬?”
“呀,江老师也懂犬?”
魏守纲有些惊奇地抬起头,连声应道:“这就是昆明犬种,咱们国内自主培育的,能力非常均衡,巡逻追踪搜都没问题,而且据说特别擅长山地和丛林追捕,就是咱们这边基本用不上。”
说着,魏守纲看见江夏目光径直在虎子身上,不由得多了几分得意。
他就说没人不喜欢虎子吧,看看,连江老师也迷住了!
魏守纲很是得劲儿,他又道:“咱们省厅警犬是不多,就五条,听我师父说以前多着呢,足足有二十条,可惜那几年一闹,什么都停了,警犬也…唉,全没了,前两年才新建起来,从幼犬开始养了五十条,最后就十七个合格的,听着挺多,可各分局和没警犬得市一分……就剩下这点儿了。”
她就说嘛。
要是警犬够多,那秦支直接让训导员带着和他们一起出发就是了,哪用得着让魏守纲这么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只有可能是警犬少,以至于一两个不大的案子,就把厅里的警犬全调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
江夏立马抓到关键:“咱们省厅有警犬培养基地?远不远?”
“当然远了。”
魏守纲道:“几十条犬叫起来多扰民,那味儿也大,所以搬郊外去了,后面犬舍就五条警犬。”
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呢。
江夏略有些遗憾自己撸不到一群肥嘟嘟的幼犬,不过成犬也很威武帅气啊!
看虎子喝完了水,又后退两步等待指令,江夏也蹲了下来,对着魏守纲问道:
“我能和虎子握握手吗?”
“当然可以。”
看江夏先主动询问,而非直接上手去摸,魏守纲好感度就更高了,他扭头看向虎子,语调随意道:“虎子,靠过来,伸爪握。”
‘靠’是放松等待的指令,听到它,又察觉训导员语气变化的虎子姿态也变得轻松起来,它慢走两步,转到江夏面前,主动伸出了右爪。
不愧是警犬啊,太通人性了!
江夏伸手托住了爪爪。
厚实温热的感觉自手掌传递到大脑,略有些发硬的毛扎在指缝上,让人感觉痒痒的,而虎子尾巴左右胡乱摆着,头又往前伸了伸,好像在嗅闻,随后忽地收回爪子,把脑袋直接贴在江夏手上来回蹭,边蹭还边往江夏怀里挤。 !!!
这可不是我袭警,是警犬主动来蹭我啊!
虎子如此热情,江夏怎么能拒绝呢,于是伸手就在对方背上呼撸起来。
刚洗完油印机,转头就看见这一幕的钱志斌:……
他感觉自己现在正酸得冒泡。
虎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除了训导员,谁都不让碰的吗?我给你喂了那么多次狗饭,你也不让我撸啊!
“江老师。”
钱志斌幽幽道:“油印机洗干净了,就是还有点水控不干净,是晾一会儿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江夏立马站起身道:“我拿布擦一下,咱们现在走!”
虎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撸,可留在这儿再等等鬼知道会不会还有事找过来,还是赶紧回去下班为妙!
说着,江夏就快步走到钱志斌身边,接过油印机拿进屋内擦干净,并将之前拿出来的瓶瓶罐罐纸张工具全部收纳回去。
而在江夏忙碌的同时,钱志斌走到了虎子面前,他蹲下身,主动伸出手,期待道:
“来虎子,握个手?”
虎子抬起脑袋朝他看了两眼,快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头,颇为嫌弃地把头扭到一边,又由觉得不够似的,直接转了个圈,只给对方留了个屁股。
钱志斌:……
这狗成精了吧?
区别对待不要这么明显啊!
*
三人一犬一路安稳地回了省厅,然后……
直奔食堂。
他们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
省厅食堂显然比市食堂好多了,白天随时都有饭,就连警犬的餐食也做出来留着。
美美地吃了一餐,江夏又回了工作室拆指纹,只是拆着拆着,她就逐渐觉得不行。
这种重叠模糊变形又小的离谱的指纹,纯靠肉眼拆起来太费劲了,成功率也低,要是能放P图软件里放大,再修一修,比如拉个对比度,去个噪点绝对会更好,问题是现在没有手机电脑啊!
哎,等等,这些P图软件的功能总不可能是凭空而出的吧,它们是怎么设置出来的?
江夏觉得这很值得研究一下。
不过这个可以明天再说,现在嘛……
她整点下班了哈哈哈,一分钟班都没加!
江夏开心到飞起。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和今天差不多。
虽然陈老给她安排的工作是拆重叠指纹,但很明显,最近不少分局都积攒了不少有目击者看见,但抓不到凶手的案件,一听说她被调过来,出差又回来了,便纷纷打个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有时间画像。
那江夏肯定有时间啊!
这样就不用让申公豹长毛,啊不,不用面对那些该死的指纹了。
而为了效率,江夏更多时间都是让分局把人带到厅里来画,自己也只管画和刻,复印交给抓的壮丁,再前后排好时间,倒也维持了正常上下班的作息。
至于指纹,江夏也没有完全放弃治疗,她中午抽空和负责照相的技术警聊了聊,了解到了如今的一些胶片处理的技术,她准备有空结合指纹处理的需求以及现有技术,设计一套流程,请对方制作一下,看看能不能将指纹处理得更清晰些。
不用出差,江夏轻松地推进着手头的事情,还抽出时间和陆逸行一起去妇幼保健医院做了婚前检查。
如今的婚前检查项目还不少,除基础的五官那些体格检查,请问是否有遗传病史外,还有血液化验,尤其是血因子,这是为了避免新生儿溶血症,除此之外,麻风病,乙肝,肺结核等传染病,以及男女生殖方面,譬如精子活性和淋球菌也全都有,还是很全面的。
就是这些检测需要一周才能拿到结果,所以江夏和陆逸行隔了一周后才专门去领取报告,再去主检医生的会诊室前等对方解读报告,并进行签字,只有医生签了字,他们才能再拿去民政局盖章领证。
如今婚检的人逐年增多,妇幼保健医院也专门开了个分区,江夏拿了报告,走在前往主检医生会诊室的走廊里,身边就走过去好几对过来检查的未婚夫妻,连会诊室门前也站两对夫妻等着。
会诊室门紧紧关着,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
忽然,门‘咔嚓’响了一声,一对看着二十出头的小夫妻一起往外走,两个人都低着头,着急忙慌的,‘砰’的就撞在门框上了。
可这两人谁也没喊疼,那头一抬,都红得跟西红柿一样,一前一后出来就急匆匆地跑远了。
门口等候的两对互相看看,谁也不敢说话。
主检医生在里面高声喊道:“下一位!”
最前面等着白衣服夫妻你推我,我推你的,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很是不好意思地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立马把门关得死死的。
下一个就到自己的那对工装夫妻忽然变得很是紧张起来。
江夏则十分淡定。
嗐,顶多就是医生在里面讲点生殖相关的注意事项呗,话题程度还不如她这辈子上学和舍友夜里聊的深,嗯,这得感谢学校为了丰富图书馆到处搜罗图书,就是收的太多没来得及检查,结果里面混进去一本五六年的性知识小册,上面还有图,运气特别好的被好学同学给发现了,于是争相抄录传阅,瞬间风靡整个学校……
然后就被老师发现了,直接全军覆没。
实在太惨了。
不过这个是正经的科普读物,官方出版的,内容没问题,现在请医生开‘处方’后也能买到。
江夏决定医生要是没东西给的话,就请对方开个条子。
不然自己说的话,她怕陆逸行会自燃给她看。
前面还有人,还得等一阵,江夏便先拿出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报告,先看一遍自己的,没有任何问题,便把这个给了陆逸行。然后拿过他的看了起来。
和她一样,陆逸行的身体各项指标也非常健康,精子活力也非常好,达到了83.7%。
江夏很满意。
陆逸行本来就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这一段时间休息得又好,身体情况肯定不会差,检查无疑是验证这一点,而男性精子质量对胚胎质量影响很大,胚胎质量好,着床就稳固,孕期妊娠反应也小,她可以更放点心了。
江夏心情淡定地看报告,而陆逸行想的就更多了,他看看会诊室的门又看看周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整个人紧张得要死,偏偏又不能退,只能努力表现得极为镇定,别提多别扭了。
而对面的夫妻看江夏动作,忽然意识到这是消除尴尬的好办法,也拿出来报告,不管看懂看不懂的,全都低头看了起来。
见状,陆逸行也低头看起了报告。
几十秒钟后,他发现自己的报告是拿到倒了的。
也不知道煎熬多久,主检医生总算喊到他们了。
江夏拉上陆逸行的手,大大方方地进去了。
带上门,两人并排坐在主检医生面前,将报告递了过去。
这位主检医生是位中年女性,头发中已经掺了银丝,面容很是和蔼,她先拿水杯喝了几口水,这才拿起两人的报告,一页一页翻看过后,笑着道:
“两位同志身体都很健康,尤其是男同志,精子活力很不错,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吧?”
这问题还算正常,陆逸行松了口气,道:“不抽烟喝酒,熬夜是有的,工作有夜班。”
“那上完夜班一定要注意休息。”
主检医生多嘱咐一句,她飞快在两人报告上签下建议结婚的字样,又抬起头,将桌上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两个人面前:“男同志身体好,受孕就很容易,但女性生育间隙不要太短,不然会非常伤身体,这上面是目前的避孕指导,有物理和药物两种方式,你们两个回去后好好看看。”
说完,她将手收回来,双手又叠放在身前,语气严肃道:
“首先要祝贺两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既然两位决定往后共度余生,那一些基础的生理健康知识我也要为两位科普一下,初次同房没有出血是正常现象啊,以前有那是女性年龄太小,身体发育不成熟导致的,你们这个年纪如果有,更多是男同志操作不当,要温柔对待女同志,倘若出血量大的话,一定要立刻来医院就医,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听着这话,陆逸行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并迅速向下蔓延,但他努力仍镇定地坐在了座位上。
而江夏依旧是面不改色,甚至有点小失望。
刚才那两对年轻人羞成那样,她还以为有多深入呢,结果连生。殖。器都没提,不过也正常,以现在的保守程度不可能说太多,能主动告知女性如何避孕,还有没有落红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微微扭头看了眼强装镇定,但已经被身体出卖了的未婚夫,江夏觉着还是别折磨他了,于是便主动出声道:
“谢谢医生提醒,这个我们俩知道了,我们两个是分配到这边的,长辈不在本城市,您能给我们开个购买《性知识》书的条子吗?就56年发行的那个,我们自己看着来就好。”
“咦?”
过手这么多对夫妻,主检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反客为主,催医生批条子的,而且还是女同志开口,看对方知道书名还一点不害羞的,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学医的?”
她觉得除了医学生,没有人能这么大胆了。
“也算是吧?”
江夏微微犹豫,最后还是蒙太奇般说道:“有个老师是法医。”
啊这。
主检医生:……
好吧,法医也是医,接触到也正常,而且能干这活的基本也对人体祛魅了,不像别人那么害羞太正常了。
“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沉默几秒,主检医生又拿起笔飞快写起条子:“那书是挺全的,你们直接看就行,就是书印的少,经常缺货,你们一个供销社买不到就多跑几处,或者等等,也应该能等到。”
“好。”
陆逸行总算开了口,他接过条子,小心放在兜里,随后同手同脚的走出了会诊室。
今天这几分钟也太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