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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刑侦] 第40章

学做饭的兔子 · 穿越小说 · 1010 KB · 2026-09-13 20:37:33

第40章

  “江夏,你把这事说的也太容易了。”

  李痕检摇了摇头:“照你之前说的,这部分完全就是空白,咱们得从零开始分析特征,能不能找得到特征都不知道呢,还定标准,这分明就是地基还没打稳就想上天嘛!”

  说完,他放下已经卸出来的锁芯,叹了口气,又道:“依我看,咱们还是别那么好高骛远了,就只找铁钩制造的划痕,只要能分出来这个,那对这案子的定向也够用了。”

  别啊!

  要是科里能开这个项目,江夏至少能开个成百上千次锁,说不定能痕检刷到LV4么特聘专家水准。

  这么大好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江夏立刻道:“真没这么难,这事儿说白了就是找出特征再进行比对,分出其相同点和差异点,再将经验总结下来验证,验证无误后就成了。”

  “真要说的话,就前期特征找起来麻烦些,咱们需要大量的样本案例来总结,比较费时,锁一时间也弄不来那么多罢了,但这些都能解决,大不了,咱们先一步步来嘛,就先把手头这几十把锁看完。”

  李痕检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还挺佩服江夏这个没来多久的新人。

  别管是不是因为年轻吧,她是真的敢想敢干,不管多大的事都敢想,甚至拆一拆,就变得极其简单,好像伸伸手就能做了。

  之前画痕迹图如此,现在看锁痕更是如此。

  而之前他觉得她画不成的痕迹图,如今已经画完了一批。

  锁痕呢?会不会也能成?

  李痕检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画痕迹图就是照着画而已,这可是从零开始找,难度完全不是一回事,成的可能性太低了。

  可也没必要打击新人的积极性。

  毕竟这锁芯终究都是要看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先看着呗。”

  说完,李痕检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年龄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不一定能看得完,估摸主要得靠你来了。”

  江夏也觉得如此。

  毕竟李痕检本来就不擅长细微痕迹的识别和区分,不然他也不会想放弃,光一个看就足够难到他了,何况这痕迹光看也不够,还得大批量总结相似点呢,这种不能拿着锁芯一个个总结,还是得画出来才能对照着来。

  别说科里了,放眼全市,还有谁能比她画的更好?

  江夏很是轻松道:“我来就我来呗,您不恼我抢了你的活就成。”

  说着,她又抬头看了眼在思索的主任,沉吟片刻,像开玩笑般补充道:

  “说起来这片领域还是空白呢,要咱们真的能把这个锁芯痕迹同一认定标准给做出来,那这技术水准岂不是全国领先了?我感觉都可以给《刑事技术》投稿了!”

  就像医生有柳叶刀供内部人士投稿的期刊一样,刑警也有专门的期刊,刑事技术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国内兴办的期刊,兴办时间不长,今年才第六年,但规格却很高,是由公安部主管,公安部鉴定中心主办的综合性学术期刊,其主要内容包含国内外法庭科学研究和重大技术突破,算是刑事领域最权威顶尖的期刊,全国各地的警局都有订阅。

  倘若能在这上面发表一篇技术类文章,那可就不只是长脸出名的事儿了。

  赵照相桌上正好就有三本《刑事技术》,听江夏这么说,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期刊,那浅蓝色的高档反光封皮让他有些哑然。

  “这可是全国性期刊啊,江夏你可真敢想!”

  “嗯哼。”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头微微抬起,很是自信道:“想想而已,又不犯法,这有什么不敢的?”

  “要不怎么说少年意气呢。”

  赵照相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这么大,还大大咧咧的往外说,真是年轻,就不怕日后没成被人奚落?

  交浅忌言深,他也没多说,只是自嘲道:“我这种老人可不敢这么做梦。”

  江夏笑了笑,没继续接话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廖科长。

  这活工程量可不小,恐怕得长期占用白天上班的时间,还有锁的来源也是个大问题,这些总不能再让她来废精力解决。

  何况她解决完了,最后论功的时候还得算成集体的,顶多她排前面,那还不如提前给领导画个饼,让他揽下后勤保障,也算是省了自己的功夫。

  果然,听江夏提到投稿,廖仲升就立刻意识到,倘若真能研究出来,这将是份巨大的政绩。

  这可是他领导下的科室做出的科研成果,全国顶尖,还能在全国性期刊上发表文章,倘若发表,那他今年市局肯定会给予表彰,过两年资历一够,升任副处也基本稳了。

  甚至就算发表不了,那还能往省里提交,顶多政绩小了点,可政绩向来难得,有就不错了!

  廖仲升心动了。

  这人才真的是没白抢啊,能折腾,但也是真有收益啊!

  “有梦想是好事。”

  他看向江夏,眼中满是期许:“这要真研究出来了,也算是补足现有刑事技术领域的一部分空白,对破案也有极大的帮助,小江你放心大胆的干,科里肯定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科长您放心。”

  江夏也站直了身体,“我肯定会努力研究的!”

  这项目她即能撬锁刷系统积分提升能力,还能发表文章升职加薪得表彰,打一份工,拿两份工资,简直是赢麻了,必须得努力搞出来啊!

  *

  有了廖仲升的许可,江夏接下来撬锁翘的就更光明正大了。

  她一口气将李痕检拿来的锁撬了三分之二,刷了四十多积分后,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面对接下来的观察地狱。

  没错,就是地狱。

  虽然嘴上说的简单,但锁芯痕迹的观察难度其实非常高,比指纹还要令人头大。

  指纹寻找分辨的经验多足啊,照着找就行,可锁芯完全是一片空白,而且无论铁丝还是钥匙,它们与锁芯的接触面积都极其微小,受限于活动区域,能留下的摩擦痕迹不仅不大,还极其浅,不用特定角度的光线根本照不出来。

  更糟心的是,由于没有经验,江夏根本无法确定这个角度光线照出来的痕迹是不是铁丝造成的划痕。

  她只能先硬着头皮把看到的全都画下来。

  结果就是一个锁芯,硬是画了十多张图才画完。

  这才只是一个锁。

  而想要得出准确的结论,那得需要足够的样本,而在统计学上,最低也得有三个才能计算均值与标准差,初步判断痕迹特征的稳定性,而他们无疑需要更多,至少在十个左右,才能更好的排除异常值。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新锁,用了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两年……以及这些时间相对应的新配钥匙、铁丝开锁等三个以上的锁痕进行绘图比对,才能总结相应的经验。

  这个数量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花了五六天时间,江夏总算先画完了一份新锁,一份用了两年没有配过钥匙的旧锁,以及用了两年左右,没配过钥匙,又被她撬过的旧锁痕迹图例。

  一画完,江夏人往后一靠,彻底瘫成了鼠饼。

  这感觉像是梦回联考集训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这个旧锁也画完了?”

  见江夏停下,李痕检站起身,主动走到了她的桌边。

  之前由他小心使用的显微镜,现在已经安静的摆放在江夏身前。

  最开始的时候,李痕检还想尝试自己用显微镜找找痕迹,手绘个图例。

  但当下午他看累了,让江夏拿走工具一画,好嘛,不仅她画的图和显微镜中的图像一模一样,自己画的图摆在一起对比比的跟幼儿涂鸦一样,还有许多他没注意到的微小痕迹,也被她观察到画出来了。

  这锁痕分辨能不能成,李痕检不知道,但对于江夏这眼睛和画术,他是真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李痕检就把看痕和画图的重担全给了江夏。

  没办法,谁让他看也看不过,画也画不好呢。

  李痕检恋恋不舍的从显微镜上收回目光,伸手拿起一张图例。

  见状,瘫在椅子上的江夏连忙提醒道:“李痕检你小心点,手别摸到图上,我还没涂定画液呢,会把图蹭花的。”

  李痕检连连点头:“哦好,我肯定不碰。”

  这图画起来可不容易,要是碰脏了,江夏不说,他都想给自己来一拳。

  轻轻捏着画边,李痕检伸手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画上的痕迹。

  还别说,这种和实物一模一样,又放大了数倍的图看起来就是舒服啊。

  他拿起三份锁痕图例,对比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这些痕迹还真不少,静态立体痕迹和动态立体痕迹都有,很难分辨啊。”

  江夏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李痕检在说啥。

  这是二三十年前的理论了,当时国内刑侦界主要采取苏。联的理论方法,将工具痕迹分为两种,一种是打击按压形成的立体痕迹,而动态痕迹则是摩擦形成的。

  这种归类太过广泛,用起来总让人觉得模糊,所以近十年又进行了更多的分类,按工具痕迹特征分为翘压,打击,擦划等六类。

  现在后者用的更多一些,不过李痕检这样的老痕检还是更习惯说前者。

  “我觉得还好。”

  有了新锁作为对比,原本难以分辨的痕迹,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江夏道:“物体与物体互相施力,才能留下相关的痕迹,从这个思路去分析,情况就会容易得多。”

  “像钥匙开锁,主要是一个完整进入,与弹子卡合,再拧动的力,那根据力的相互作用,弹子球面上这个数条径向分布的一字型痕迹,就很像是钥匙开锁时留下的划擦痕迹,而且整个弹子球表面从前往后痕迹出现逐渐磨平,趋向光滑的状态,也很符合长期使用钥匙开锁的特征。”

  “还有这个用铁钩打开的锁,铁钩想要开锁,就需要划过一个个弹子向上推,我在弹子孔内璧发现了几条很细微的纵向划痕,看起来就很像是铁钩划过留下的。”

  “而且这个连接开锁机关的弹子上,也有两个点状压痕。”

  李痕检听的是一愣又一愣。

  不是,这才刚画完,他还比对着有什么不同呢,你就已经能开始总结规律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还说的像模像样的……

  李痕检又推了下向下滑的眼镜,他拿着图例继续比对着,完全不信的问道:

  “这才一份图例,你怎么能这么确定这就是钥匙痕和铁钩划痕?”

  “因为力学原理啊。”

  江夏前世虽然是美术生,但学是理科,数学和物理都不算差,可惜大学的是建筑设计,已经成了天坑。

  这些说起来都是泪,倒是没想到当年学的物理如今不仅能重拾起来,还能深入研究。

  直起腰,江夏拿起锁芯和铁钩,一边比划一边道:

  “李痕检你看,痕迹是一个物体施加于另一个物体才能留下的东西,那照着力的作用去分析肯定没错,比如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以及接触关系,就像这个……”

  众所周知,数学物理这两大cp从来不坑凡人,而作为物理四大支柱之一的力学,听起来更是如同安魂曲。

  李痕检原本还想仔细跟着学一学,可开头他还能记住,听着听着,他两眼就开始发直,不仅连其中的光逐渐消失,上下眼皮也开始打起了架。

  “我还是给你倒杯水吧。”

  在一个低头忽然惊醒之后,李痕检主动放下手中的图例,他倒了杯水,特别贴心的说道:“只有一份图例肯定不够,那啥,江夏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一下廖科长,发动大家多找些样本过来。”

  说完,李痕检就赶紧转身出了门。

  江夏剩下的话全憋在了肚子里。

  这个力的大小我还没说完呢,李痕检你走那么急干嘛!

  她刚升起的兴致啊!

  江夏意犹未尽的环顾四周。

  孙法医和杨立华还在医学的海洋中遨游,赵照相手里还拿着报纸,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这里,倒是黄雪玲,手托着下巴试图旁听,只是眼神完全不在这里,估摸着已经开始想中午吃什么了。

  见江夏视线望过来,黄雪玲忽然后背一凉,本能的收手低头看起了指纹,那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江夏只能遗憾的收回了视线,重新瘫在椅子上躺尸。

  黄雪玲逐渐舒了口气。

  好险好险,她差点又要被抓过去讲课了。

  比起听起来就眼晕耳鸣的各种力,还是指纹看起来更亲切。

  这听课的福气还是留给师父吧,她就不要了!

  *

  李痕检很快找到了廖仲升,将江夏已经有大致推论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到的廖仲升很是惊讶。

  他觉得这怎么也得按月起步,一个季度才能有个方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有了推论,接下来只需要验证就行了。

  眼见真有希望,廖仲升立刻上了心,他主动和江夏核实了情况,又再次确认了接下来的需求。

  她需要大量的锁,但不能是随便从家里拿的,需要确切的使用时间,使用情况,好进行分类对比。

  旧锁好弄,可知道情况就不容易了,廖仲升想了想,觉着还是发动局里人。

  他借鉴了江夏的创意,拿经费买了批锁在市局里以旧换新,当然,对外没提是要定标准给《刑事技术》投稿,只说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入室盗窃杀人案可以从锁痕入手勘察,但没有前例,所以需要大量的锁参考比对一下。

  这话不仅对外如此,对内廖仲升也提了,而且态度非常严肃。

  事以密成,真实目的说出去,江夏身上的压力骤然加大不说,保不齐就会有人眼红找事,甚至不找事儿,也得想法子分一杯羹。

  这可不行,功劳必须焊死在技术科里,谁都不能抢!

  这正合江夏之意。

  负责拆锁的李痕检和黄雪玲自然无比赞同,赵照相笑着敲了科长事成之后的一顿好饭,孙法医和杨立华也不是多事儿的人,科里的口径就这么统一了。

  可就算如此,其他部门的人听到后,还是忍不住在背后嘀咕。

  下班路上,二中队的新人聚在一起往外走着。

  程涛抛了下手中的锁,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这新来的江夏也太能折腾了。”

  “好好画她的画像就算了,又是去仓库折腾什么痕检图例,又是搞什么锁痕分析的,咋了,就那么闲?”

  闲肯定算不上。

  这些时日他偶尔也会看到江夏,基本上都在忙,根本不是赵照相那样喝茶看报的样子。

  只是明明大家都是警校毕业的新人,他还在艰难适应着呢,转头一看有人分到派出所还能再被调过来,混的又如此风生水起,心里自然生出了几分不平衡。

  “就是!”

  旁边的周以平也是差不多的心态,听程涛这么说,他立刻接到:“咱们各队都只有一个房间当办公室,她一来就单独占了一个不说,现在又占了间楼下的仓库,这也太不合理了!”

  “段支都没她派头大呢,一点都不懂谦虚。”

  程涛脸上带着些许不满,“赵队也真是的,不就是会画个画像吗,哪里用得着这么上赶子讨好,还得让咱们都回家换锁来。”

  周以平撇了撇嘴:“就是折腾人呗,”

  程涛冷哼一声,“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知道能看个什么东西出来!”

  郭晓芳微微皱了皱眉。

  同为新人,她完全不理解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对隔壁科的江夏有那么大敌意。

  人家有本事,想的也是提升技术、破案,科里给予支持不挺好吗?难道非得讲究论资排辈才合你们意了?笑死,局里都是前辈,你们能讲得过谁?

  她默默离这两个人远了点。

  蠢人容易传染,还是少和他们接触为妙。

  郭晓芳伸手摸了摸口袋中的两把新锁。

  直接以旧换新哎!这么好的事情,要是能多来点就更好了。

  一中队。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

  陈栋手里拿着两把锁,他看了下桌上剩的一个锁盒,略有些奇怪的问道:“哎小陆,你不拿把锁换一换?”

  陆逸行微微摊了下手,他道:“我家里的锁配过钥匙,还用了挺长时间,不是廖科长要的那种。”

  “那还挺可惜的。”

  说着,陈栋直接将锁拿了下来:“你用不着的话,那我就拿去换了啊。”

  他家里人多,锁也多,连柜子上的锁也用了好多年了,正好再换把新的。

  “行。”

  陆逸行答应的很是痛快。

  他已经有了打算。

  有一定使用时间的旧锁而已,很好找,正好明天他轮休,可以买盒锁去周围换一换。

  这么想着,陆逸行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两盒锁,这才回家。

  他家是在市政府家属院。

  陆家人口不多,除陆老爷子外,也就陆逸行二叔一家五口,总共就七个人。

  陆老爷子如今已经退休,常年在家,二叔和二婶在市政府上班,回来的都挺早,就陆逸行天都快黑了才到家。

  这让等着的陆老爷子心情很是不爽。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家啊?”

  “我工作忙。”

  陆逸行敷衍了一句,他边朝着屋里走去,边转移起话题:“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这么香?”

  可陆老爷子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别回屋,小行,明天你可是休假,这几天也没什么案子,你也休息过来了,该去和你大妈介绍的姑娘见一面了吧?”

  陆逸行脚步一停。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

  相亲大概是每个年轻人都逃不掉的宿命。

  自从退伍归来,他爷爷就自动学会了保媒拉纤,每天动员身边的亲朋好友给他介绍对象,争取排满每个轮休的档期,恨不得他上午认识,下午牵手,三天就见家长,一周之内就领证,一年就抱上孩子。

  这感觉和配牲口一样。

  陆逸行对此只有烦躁,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拿加班躲,硬是一次都没去。

  这次也一样。

  他道:“明天没空休息,上午我我还有事儿,下午得去李叔家看看我妈,就不去了。”

  “啥?”

  陆老爷子挥了下拐杖,“小兔崽子你就是故意气我的吧!你能有啥事儿?那姑娘挺漂亮的,家里成分也好,还上着班,你去见一面又怎么了?又不是要害你。”

  “没兴趣。”

  陆逸行没再继续闲聊,他推门回了屋。

  “真是气死我了!”

  陆老爷子生气的拿拐杖锤地,“他今年实岁二十三,虚二十四,晃二十五,四舍五入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

  “哎呀爸,这事急不得。”

  曹月华被公公这算法弄得是哭笑不得,她从屋里出来,安抚起老人,“小行才刚上班,正是努力工作的时候,您再等等,等他安稳下来就想找了。”

  “您先回屋休息,我回头给您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咱们再给他介绍。”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唉,孩子亲妈不在身边,也就只能靠你这个婶娘操持了。”

  他小儿子走的太早,总不能让年轻的儿媳跟着守活寡,改嫁也是好事儿,就是她有了新家需要操持,对这边自然就力不从心了些。

  曹月华拍拍公公的胳膊:“爸,你放心,我记着呢。”

  将陆老爷子扶回去回去休息,曹月华端起饭菜,走到侄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陆逸行过来开了门,“二婶,你怎么过来了?”

  “你连饭都没吃,我不过来能行?”

  曹月华将碗往他手里一放,“别和你爷爷置气,他年纪大了,就想着能早点看着里结婚生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我知道他是好心。”

  陆逸行返回房间,他将碗放在桌上,面容不变道:“但这不能以牺牲我的人生为前提。”

  “他已经做了一次,我不想让他再做第二次。”

  “肯定啊。”

  曹月华轻叹。

  当年不让上战场的事,谁都有理,她也没法多说,只能拉过凳子,坐在陆逸行身边,慢慢道:

  “这是过一辈子的事儿,肯定要以你的意愿为主,你和婶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陆逸行刚想拒绝,脑海中却模糊闪过一个阳光下认真工作的身形。

  他停顿片刻,声音平静道:

  “不知道。”

  曹月华陷入沉默。

  不是,她儿子今年才十五,就已经会和女生写情书了,这侄子都二十三了,怎么还是不开窍呢?

  他不会有点什么毛病吧?

  *

  翌日。

  市局。

  陆逸行来到技术科办公室。

  现在李痕检和黄雪玲的桌上已经摆满了旧锁,两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核对着这些锁的情况。

  “坏了,我该标号的!”

  黄雪玲抓着头发:“这两个用了几年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啊!”

  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错,李痕检和黄雪玲负责拆锁,旧换回来了,却没想到给锁做个标记,想起来再补时就已经晚了,前面的几个硬是想不起来用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换的了。

  听着这手忙脚乱的情况,江夏头也不抬的说道:“雪玲,那几个就先别管了,你把其它锁时间的先核实好。”

  “奥,好的。”

  黄雪玲点着头,她一抬头,看见了刚进来的陆逸行。

  “陆哥?你过来有事儿?”

  “我昨天休假,正好没事,就从周围给你们换了点锁过来。”

  陆逸行上前两步,将包放在李痕检旁边,“都是用了三个月和六个月左右的新锁。”

  说着,他将里面的锁拿了出来。

  有十几把,分别用不同颜色穿着。

  “白色的是三个月,红色的是六个月,这五个黑色的大概用了一年,都没有配过钥匙,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哎?”

  江夏立刻抬起头。

  锁这东西可不常换,用时间久的很好找,可像这种刚用没多久的反而很难碰到,想收集这么多,那可不是周边跑一圈就能收集到的,恐怕至少得耽误个大半天。

  她微微皱了下眉:“谭队让你做的?”

  上班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呢?

  陆逸行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想着你们应该是缺这个的,难道已经够了?”

  黄雪玲连连摆手:“没,现在就它没有,我们都差点要自己用上三个月再过来看拆了!”

  “那啥,我先拿过来做标记了啊。”

  说着,黄雪玲就将桌上锁给提走了。

  “我们就缺这个呢,还真是要谢你帮忙找全了。”

  江夏这才想起来,陆逸行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领导坏话,她朝着对方笑了笑:“等我忙完请你吃饭哈!”

  陆逸行微微颔首:“那好啊,提前说好了,必须得是国营饭店的水准。”

  “成。”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

  正好她也趁机下个馆子。

  锁逐渐找齐,江夏的日常开始变得极其规律,上班看锁芯,画图,下班回家,循环往复。

  绘图终究需要时间,不过随着图例积攒的越来越多,能够总结出来的特征越来越明显,连原本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李痕检也能找出不少东西,距离确定认定标准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起来。

  江夏稳步推进着工作。

  *

  供销社。

  “同志,给我拿一双42码的鞋。”

  “同志,我要一斤红糖。”

  “同志,我要五尺布,这是布票。”

  ……

  …

  柜台前,等候买东西的顾客一个劲儿的往前涌,拿不及王春芳将鞋放在桌上,无奈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不要挤,排好队!”

  这勉强维持了下纪律,柜台前的人勉强少了些许,没像刚才那么乱了。

  王春芳赶紧找起顾客需要的东西。

  她称好红糖,接过票和钱看了一眼,就快速塞进了钱柜里。

  一个有些精瘦的男人站到了柜台前。

  他手微微攥着,似乎有些紧张,“我要六尺布,喏,这是六张布票。”

  说着,对方将布票和钱一块递了过来。

  “好的。”

  王春芳接过布票和钱。

  这布票有点皱巴巴的,所以手感有点粗糙,上面的图案也略微有点暗沉,但她没有多想,点过确认数量没有问题,就直接放进了柜台,道:

  “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裁布。”

  精瘦男人顿时放松下来。

  王春芳飞快的用皮尺量好布料,一剪刀下去,将布撕开,折好,连找的零钱和布一起递了过去。

  精瘦男人接过钱和布,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王春芳继续接待下一位顾客。

  傍晚。

  供销社总算清静了下来。

  “收盒了,收盒了啊。”

  柜组长拍着手,她道:“大家把钱票盒锁上,一起送到财务室。”

  供销社在财务管理上颇为严格,当天销售产品的现金和票要在下午下班后立刻送到财务室,由出纳员进行清点核实,确保当日现金与账目一致。

  王春芳揉着胳膊,锁上盒,和其它柜台的同伴一起将盒子送到了财务室。

  给柜组长盖章确认,返回交接凭证后,财务室的两位出纳就面对面的开始了每日清点现金的工作。

  这是个繁琐的活计,还特别费脑子,出纳吴红梅怕自己算错,每次点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她先将钱数好,按照面值分类扎上皮筋,存放在一起,又开始整理起各种票。

  这东西又多又杂,肥皂,油、盐,糖,布什么都有,而且面额还不一样,这让吴红梅清点的动作就更慢了些。

  她一张一张的分类,忽然,一张和以往手感完全不同的布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厚度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呢?

  吴红梅又摸了两下,是不对,这布票好像更厚,也更糙了点。

  都是一样的票,顶多揉搓或者不小心放口袋里被洗了变得更糙,怎么会厚呢?

  而且颜色也有点更深了些。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这张布票捋平,在台灯下仔细观看。

  随着纸张归于平整,在强光的照射下,原本用褶皱遮掩的缺点彻底暴露了出来,吴红梅很快看到票边花纹上微微渗出来的小锯齿。

  正常票可不会有这东西!

  吴红梅立刻抬起头,对着财务室的其他人喊道:“坏了,咱们收到假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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